幻中求真的女作家娥苏拉·勒瑰恩

作者:申彩红来源:知网发布时间:2017-04-27

娥苏拉·勒瑰恩将现实生活中的女性现状投射到其文本中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中,从而给我们提供了更为直观的正视现实的视角。

      众所周知,文学史上的第一部科幻小说是由女性作家玛丽·雪莱于1818年所创作的《弗兰肯斯坦》,然而不可否认的是科幻小说自诞生伊始就一直是男性作家的领域,直到20世纪60年代的第二次女性主义运动,女性意识的苏醒使女性主义观点深入人心,因而带来了女性主义科幻的繁荣,这些作家将女性主义浓缩于科幻的自由王国里,创造出没有性别歧视的乌托邦,给现实中的我们以深刻的启迪。此次浪潮中所涌现出的众多科幻作家中,娥苏拉·勒瑰恩无疑是极具实力和才华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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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苏拉·勒瑰恩

  勒瑰恩1929年出生于加州伯克利的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其父母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一贯的人文关怀造就了这位兼具“丰富的想象力”和“强烈的道德价值观”① 的科幻和幻想小说家、短篇小说作家、诗人以及儿童文学作家。这位成功游走在主流文学和边缘文学中的女作家颇受欢迎的科幻小说《黑暗的左手》和《一无所有》分别发表于1969年和1974年,均获得科幻界的两大奖项:星云奖和雨果奖,受到评论家和科幻迷们的广泛关注,也催生了有关娥苏拉·勒瑰恩作品的学术研究现象,出现了一大批有关勒瑰恩作品的专著和论文。芭芭拉·J.·巴克纳尔(Barbara J. Bucknall)在其著作《娥苏拉·勒瑰恩》中详尽地叙述了勒瑰恩的生活经历和写作生涯中所取得的成就,表现出对其作品的深刻的洞察力;罗伯特·斯科尔斯(Robert Scholes)分析了勒瑰恩的《地海传说》三部曲并努力发起有关《黑暗的左手》的认真的研究;巴巴拉·布朗(Barbara Brown)探讨了《黑暗的左手》中的雌雄同体; 苏珊·伍德(Susan Wood)研究了《一无所有》和《黑暗的左手》中的女性主义和乌托邦理想;马里奥·克拉勒(Mario Klarer)从女性主义新理论的视角审视了《一无所有》中的叙述结构、象征主义和元小说叙述策略;胡金生曾在《国外文学》(季刊)中发表题为“现实沃土的理想之花:女权主义科幻小说”的论文,对女权主义科幻小说的历史和发展进行了梳理,其中论及了勒瑰恩对女权主义科幻小说所做出的贡献;谷红丽在论文《深受道教影响的美国后现代主义女作家厄秀拉·勒·魁恩——兼评其两个短篇小说》中对深受道教思想和女性主义思想影响的女性主义科幻作家娥苏拉·勒瑰恩的作品进行了深入的探讨,等等。

  勒瑰恩在科幻作品中将传统和非传统的文学叙述策略与虚拟的科幻世界相结合创造出了别样的社会以及生活在其中的别样的人类,所探讨的众多问题其实就是我们现实世界中所面临的问题的投射,其中颇为重要的就是女性在现实生活中的性别现状以及女性如何建立新型的性别角色,从而表现出对女性的深切的人文主义关怀。本文将以勒瑰恩的科幻小说《黑暗的左手》和《一无所有》为例,深入探讨作者如何在其科幻世界中影射女性在真实世界中的性别现状,如何通过建构一个虚拟的世界赋予女性新的性别角色,又如何采取特殊的叙述方式对科幻小说及现实世界的男性权威提出挑战,从而为女性走出当前的困境提出可供参考的选择。

  娥苏拉·勒瑰恩将现实生活中的女性现状投射到其文本中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中,从而给我们提供了更为直观的正视现实的视角。《黑暗的左手》中作者创造出了一个似乎与现实毫不相干的新奇世界,这个名为格森(Gethen)的星球与地球有着根本不同的信念、社会制度和文化习俗,甚至性别。然而通过来自特拉(Terra)的大使——年轻的黑人小伙真力·艾(Genly Ai)到达这个世界后的种种反应,可以看出他所处的星球的生活状况,特别是性别现状。虽然作者并没有明确说明艾来自地球,但是他的大男人视觉意识是确定无疑的。来到冰天雪地的冬季星球的他总是以性别来看待雌雄同体的格森人,他总是“先把格森人看做男人,接着又视为女人,把他归为与其本性毫无联系的类别”②,而这是艾在自己星球上所接受的根深蒂固的性别观念。他甚至这样描述他的房东,“我的女房东,一个饶舌的男人”,“他双臀肥胖,走起路来双臀不住地颤动,脸丰腴而柔和,心底和蔼却爱窥探他人隐私,一点也不光明磊落”③。即便在面对尽力帮助他完成劝说格森星球加入伊库曼(Ekumen)的任务的格森星球首相埃斯特拉文(Estraven)时,他最初的态度也是鄙视多于赞同,怀疑甚于信任。这种居高临下的男性视角使我们更清晰地看到传统的男权意识的强大影响力,当然这是通过一种间接的方式唤起我们对自身所生存的现实世界的思考。不同的是勒瑰恩在另一本科幻作品《一无所有》中的描写就更为直接了,来自阿纳雷斯(Anarres)星球的主人公史维克(Shevek)在到达尤拉斯(Urras)惊奇地发现那里的女性仅仅局限于母亲和性客体的传统角色,她们不能从事科学家的工作,因为“女性不懂数学,没有抽象思考的能力……女性只会用子宫思考”④,而尤拉斯正是西方社会的真实投影。勒瑰恩于1979年在《黑暗的左手》前言中曾经这样描述科幻:“薛定谔和其他物理学家所使用的术语思想实验的目的并不是预测未来——事实上薛定谔最著名的实验证明‘未来’在量子论层面上是不可预测的——而是描写现实,描写当前的世界。”⑤ 勒瑰恩正是以她神奇的想象力和诗歌般的语言创造出了不同于现实世界却又反映出真实世界所存在的问题的世界,从而引起我们的反思。

  在反映现实生活中女性的性别现状时,勒瑰恩在所创造的虚拟世界中构建了新型的男女关系和女性角色的定位,动摇和颠覆了传统社会所赖以存在的政治和文化根基。《黑暗的左手》中格森人均是雌雄同体的中性人,每月中只有两到五天会处于性兴奋状态即“克默”期(kemmer),在此期间他们有可能变成男性也有可能变为女性,这种性别的转换毫无规律可言,因而会出现一个孩子的父亲同时是几个孩子的母亲的怪诞现象,出现“国王怀孕了”⑥ 的状况。这样的性别状况决定了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存在以男性为中心或女性为中心的权力话语或统治体制,人性也不会有“强/弱,保护/被保护,主导/服从,主人/奴隶,主动/被动”⑦ 之分。事实上勒瑰恩在其短文《Is Gender Necessary?Redux》中曾经论述过她在创造这个世界中之所以“消除性别”是因为“想看看到底会剩下些什么。所留下的大概都会只是有关人性的东西”⑧。二元对立结构被瓦解了的这个社会中没有战争,没有剥削,也没有性别的区分对社会产生持续的影响。勒瑰恩还在《一无所有》中创立无政府主义的乌托邦式的王国阿纳雷斯,在那里女性在公共和私人事务即工作和伴侣关系中享有同男性平等的地位,许多阿纳雷斯人具有同性恋和双性恋倾向,其职业不会受到性别的限制,婚姻不是作为一种固定的制度而存在,因而伴侣关系也不会受到限制,这与尤拉斯星球上的传统的性别模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两部小说的主人公都以自己的方式同传统的父权制权威进行了决裂并接受了新型的性别定位,艾在与埃斯特拉文从沃果里因(Orgoreyn)向卡海德(Karhide)的逃亡中逐渐学会了如何与最初被他视为“异类”或“怪物”的格森人进行沟通,如何爱上差异,又如何真正地接受埃斯特拉文真挚的友情,最后当他终于完成劝说卡海德加入伊库曼的使命迎来来自自己星球的使者时一切反而变得陌生了,“尽管我很了解他们,他们无论男女在我看来都很奇怪。他们的声音听起来很陌生:太深沉了,太尖利了。他们就像不同种类的庞大的奇怪的动物:长着聪明眼睛的庞大的灵长类,他们所有人都处于发情期……”⑨ 《一无所有》中的主人公史维克作为物理学家一开始就秉持着与传统的男性权威的线性物理学相背离的同时性物理学,由于不满父权制压迫而前往另一个星球,尽管屡遭挫败也从未放弃与父权制社会的抗争,史维克作为男性在此代表的反而是与传统决裂的女性角色。勒瑰恩在这两部作品中并没有创造出完美无缺的理想化王国,无论是格森星球还是阿纳雷斯星球都存在一些腐败落后的现象,然而她对于传统父权制社会的颠覆和对两性之间和谐关系的大胆构想给我们以深刻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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