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写作讲堂(四)视角的选择

作者:Robert Sawyer来源:豆瓣网发布时间:2017-12-27

大多数情况下,在某个特定场景中,谁是行动的核心,你就选择谁;不过也有些例外。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视角人物快要死了。

  主讲人:罗伯特·索耶(Robert Sawyer)/黄倩 译

  新手们在创作短篇故事或长篇小说的时候,常为视角的选择发愁。实际上,这是个很容易解决的问题。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现代推理小说都采用同一种视角: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

  第三人称(她怎样怎样/他如何如何)指的是,故事不是以第一人称(我怎样怎样),或那种让人厌烦的第二人称(你如何如何)来讲述的——这么说够简单吧。不过,限制性又是什么意思呢?限制性指的是,虽然对所有角色采用第三人称代词(他,她,它)来叙述,但在每个相对独立的场景中,则会根据某一特定角色来变换叙述语气。

  我们来看看下面这个例子。在这个例子中,视角没有被限制,而是一种“全知性第三人称视角”。在这种情况下,看不见的叙述者如同上帝一样全知全能,知道所有角色的内心世界。

  “你好,斯佩德小姐,我是皮埃尔·塔迪弗。”他意识到自己那不大好听的魁北克口音此刻听起来是多么刺耳,提醒他自己是个外来分子。片刻之后,斯佩德小姐才想起,她认识此人。

  本段的开头部分,我们仿佛就在皮埃尔的脑袋里一样——他意识到了自己不大好听的……但到了段尾,我们却从皮埃尔的脑袋里出来,进入另一个人物的脑袋里——斯佩德小姐才想起,她认识此人。

  下面我们用限制性第三人称视角重写此段(皮埃尔的视角)。

  “你好,斯佩德小姐,我是皮埃尔·塔迪弗。”他意识到自己那不大好听的魁北克口音此刻听起来是多么刺耳,提醒他自己是个外来分子。斯佩德小姐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时候,皮埃尔瞧见她的脸上闪过“我认出你了”的神色。

  看到差别了吗?我们这回可是在皮埃尔的脑袋里扎了根。皮埃尔除了通过斯佩德小姐眉目之间的神色来揣测她的内心活动(她的脸上闪过“我认出你了”的神色)以外,别无他法。

  把你的读者想象成一个小人儿吧,他钻进了某个人物的脑袋里。这时候他就能去看、去听、去触摸、去闻、去品位主人公正经历的一切,当然还能知道那个人的全部想法。不过,要是让他从一个角色的脑袋又飞进另一个的脑袋里,可是有点费劲;不仅如此,这么飞来飞去的,还会让人头晕目眩。瞧瞧这个:

  迈克冲琳娜笑了笑。她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身姿曼妙,曲线有致。

  毋庸置疑,一个男人遭遇了一个美女,我们则以这个男人的视角来讲故事。不过要是变成这个样子呢:

  迈克冲琳娜笑了笑。他是个英俊的男人,身材标准,体格壮硕。

  嗯?怎么回事?我们突然从一个人的脑袋蹦进了另一个脑袋里边,这是种古怪的感觉,我们整个人都晕晕乎乎。我们不仅搞不清楚身在何方,甚至弄不明白自己是谁了——我们该对谁产生认同呢?

  乍一看,全知性视角能让读者了解故事的方方面面,是一种不错的理想视角,可实际上,它最后会让读者觉得自己与所有人物都毫不相干。其实,规矩很简单:选中一个视角人物,然后在整个场景中都只通过他的视角来讲述。

  当然,通常我们也想知道点儿故事里其他人物的想法和感受,这可以通过描写来实现。为了表现某个非视角人物的疑虑和困惑,我们可以这样写:他挠了挠下巴。或者:她抬了抬眉毛。如果你真想让读者身临其境,也可以这样写:她抬了抬眉毛,一脸嘲讽。——一脸嘲讽是视角人物对她抬了抬眉毛的理解。为了表达人物的愤怒之情,我们可以这样写:他用力握紧双拳。或者:他的脸涨得通红。再或者:他提高了嗓门。很少有什么情绪是不能通过外在的点滴神色流露出来的,这和我之前说的“展示,而非告知”正好有所照应。

  在现实生活中,你也时常会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别人在想些什么,这通常是由于别人有意躲在面具后面,有所保留。如果你采用了全知性视角,而不是限制性视角,就不能切实有效地刻画这类人物。下面是一个限制性视角的例子:

  卡洛斯望了望温蒂,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见她脸色铁青,像石头一样冰冷,他只好说:“对不起,”然后又补了一句,“非常对不起。”

  这样的限制性视角比全知性视角更能引起读者的兴趣。

  全知性视角:卡洛斯望了望温蒂,不知是否该继续下去。温蒂觉得他受的折磨够多了,打算原谅他了,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这时卡洛斯不安地说:“对不起,”然后他又补了一句,“非常对不起。”

  在前一个例子中,我们感受到了卡洛斯的不安,也有点担心事情如何才会出现转机,而在后一个例子中,我们却没有这份挂虑。(如果你在悬念小说中坚持使用全知性视角,你的故事就完了。读者必须对各色嫌疑人的想法毫不知晓,否则谁是罪犯就一目了然了。)

  请注意,虽然我建议在每个特定场景中选定一个人物视角,但是当场景发生变化时,你还是可以自由地改变视角人物,可以在章节结束的地方改变,也可以在章节之间空一行后再改变。许多小说都是由几条独立的情节线索交织构成的,每条线索都有自己的视角人物。然而,当他们出现在同一场景里时该怎么办?那时你会选谁呢?

  大多数情况下,在某个特定场景中,谁是行动的核心,你就选择谁;不过也有些例外。最常见的一种情况就是——视角人物快要死了。

  我们来看看现代小说吧,很多现代小说实际上已成为了一种新闻报道式的东西,你所读到的故事不过是真实事件的记录,而作者需要做的,不过是采访被记录场景的每个目击者罢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如果你的主要人物会在一个场景里死去,那么接下来,我们的“新闻工作者”该如何继续记录有关死人的故事呢?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要死掉的是整个故事的视角人物,你最好还是换作他人的视角,然后看着那人死去。

  打破新闻式叙述模式的一个出色例子是电影《公民凯恩》。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部电影讲的就是新闻行业的故事。整部影片都围绕着查里斯·福斯特·凯恩临终遗言中的“玫瑰花蕾”展开,试图发现其寓意所在。然而,影片却清晰地表明,凯恩是一人孤独死去的,没有人亲自见证他说过那句话。因此,除非你是一个能同该片导演奥逊·威尔斯媲美的天才,否则就不要在你的小说中冒险采用这种“另类”叙述方式。

  有时候,除了主角之外,你还想再选个别的什么人物作为一两个场景的视角人物。没有人能真正知道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形象,所以偶尔在某一场景中用配角的视角来描写,你会发觉效果极佳,这样一来,读者也能以他人的眼光来欣赏你笔下的英雄。在这方面,菲力浦·K·迪克的小说《高堡中的男人》是一个很好的范例。小说的主人公之一——爱德华·麦卡锡——极力说服商人罗伯特·奇尔丹购买他和同伴设计的珠宝。爱德华似乎很聪明,他一直处于主动地位,费尽心思要把珠宝卖出去,这几个场景都是以他的视角来讲述的。但到了他真正要兜售珠宝的那一幕,迪克又把我们丢进了商人的脑袋里,于是我们便能以新的视角看待爱德华·麦卡锡:

  他(麦卡锡)穿着一套不太时髦的衣服,说话时压低着嗓门。奇尔丹知道,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他每隔一会儿就用眼角余光瞟我两下,看我是不是有一点儿兴趣。然而我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所以说,要谨慎地选择每个场景的视角人物,然后在这个场景中紧紧抓住他,这样你就会发现,读者也被你紧紧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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