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从《银翼杀手2049》出发,谈谈人类的自我放逐与回归

作者:李霜氤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02-08

《银翼杀手2049》在对于人性的回归层面,依然“怀旧”倾向。如果是以克隆和体外孕育的方式诞生的人类,是否属于人的范畴?不同生命形式作为主体,和世界建立连接,会如何认识世界?希望以后的科幻文学和影视作品,能带着这样的追问走得更远。

银翼杀手2049 的海报 图自豆瓣

银翼杀手2049 的海报 图自豆瓣

从《异形:契约》系列中的仿生人、《攻壳机动队》中的义体人、《生化危机6》中的强化士兵,到《银翼杀手2049》中的复制人,近两年上映的诸多电影中,人类与人工智能、人造人之间的关系被多次演绎。在人工智能这一学科再次聚焦为时代热点的时刻,“赛博朋克”这一著名的科幻文学分支,也在艺术的大舞台上不断演奏美的强音。

人类在享受时代文明的硕果的同时,亦看到了自身的瑕疵,比如强大机械力量对比下自身弱小的四肢力量,抑或是相比计算机以逻辑运算为基础的智能,自身却饱受恐惧、犹豫、焦虑等情绪的掣肘。人类对自身形象有一个完美假想,于是将这份假想投射到“人造人”身上。这是人类对不完美的自身的“放逐”。足够类似人类的“人造人”似乎还未广泛出现在大众视野内,许多外形像极了人类的机器人,也是稍有不慎便跌入“恐怖谷”。但关于“人造人”概念的诸多文学作品,早已从各个角度展开探索。早期科幻作品《弗兰肯斯坦》突出了人造人的异化及人类对异化的人造人的恐惧,科学怪人弗兰肯斯坦集合了人性的恶,制造出了“怪物”,然而“怪物”醒来对他却报以微笑,但弗兰肯斯坦并不领情。一个制造者和一个被制造者,相互争夺“主体”地位的形式,展开生死斗争。最后弗兰肯斯坦追杀“怪物”直至死亡,怪物亦自焚。惨烈的悲剧,既描摹着对人类自身恶的恐惧,也表现了对于科学制造出的人造人的恐惧。仔细分析不难发现,“怪物”心中并不只有恶,他也曾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甚至想要隐居不给人类世界增添麻烦,但人性的光辉却敌不过弗兰肯斯坦的恐惧。弗兰肯斯坦放逐了人类自身的“恶”为一只“怪物”,亦毁灭了这一他对人类整体的投射。

在之后著名的漫画、电影等作品中,对于“科技改造人”的形象,变得越发正义,例如钢铁侠、蜘蛛侠、超人等,虽然因不同原因获得了科技的改造,却作为英雄形象,与邪恶势力斗争。突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一正面主题。电影《生化危机》系列中的爱丽丝并未以自身获得的力量为傲,反而以“不再属于人类”而心生悲凉,对于“保护伞”对她的改造愤恨不已。但这种被放逐感却促成了她产生为自己和朋友复仇与为人类解决危机的意念,被赋权成为“正义的复仇女神”,肩负重任。爱丽丝珍惜她身上属于人的部分,亦合理使用超越常人的力量。 回想起来,这些电影都具有着浓浓的“正义光环”,从而局限了对于人性的刻画。   Joi, Officer K 图自豆瓣

Joi, Officer K 图自豆瓣

电影《银翼杀手2049》中的复制人k,以及他的人工智能伴侣乔伊,外形与人类无两样,但是在电影所构建的世界里,人类与复制人是存在“阶级”的。k的上司,一位干练的女警官说,“一旦复制人觉得自己跟人类一样,就会出现问题,我们是为了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一句话,把复制人放逐为“他者”,如阿西莫夫的“机器人三定律”所规定,他们是服务于人类的群体,不能与人类具有同等地位。正如开篇所讲,复制人是完美的劳工。之所以有复制人,正是人类放逐自身的属性,抑或是逃逸于自己不愿从事的工作,将权利与义务分离。但是复制人一旦有了与人类同等的智慧与才能,就不会仅仅局限于作为人类的“他者”,而是对自身境遇做出改变的诉求。这就引发了人类与复制人之间的冲突。这个脉络贯穿了整个故事。

人工智能伴侣乔伊提出删除她的资料,把她转移到一个存储设备的时候,k意图拒绝,因为他存储设备一旦损坏,乔伊就不复存在,但是乔伊表示希望如此。除了为保护k,还因为乔伊想成为一个和人类一样的女孩,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经历生老病死,而不是可以无限复制。当她即将被女杀手毁灭,还要对k说一句“我爱你”。归根到底,还是突出“人”的部分,是被放逐者对初始的“人”属性的回归。但是局限在于人的生物性,会死亡,不可复制。如果有一天科技能复活死去的人类,那么复活的人类还是本质意义上的人类吗?

k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童年时视为珍宝的小木马,追寻自己的身世,当他知道自己是一个由复制人以自然方式诞下的孩子,他便自我赋权为“特殊的一个”。具有更充分的理由寻求自由,摆脱人类的奴役。但是后来他知道这是一场误会,自己只是戴克的女儿的“替身”,顿时失落。每个复制人都希望那个被复制人自然诞下的婴儿是自己,为什么呢?因为“以自然方式诞生”是人类的“特权”,作为这样的复制人,似乎有着更多“和人类享有平等权利”和“拒绝不合理待遇”的理由。这样的设定,是以人类视角的创作的被放逐者对主体位置的回归。但这种追求道德伦理底线式的回归,依然落入了窠臼。

       新老两代银翼杀手对峙 图自豆瓣

新老两代银翼杀手对峙 图自豆瓣

真正的问题是,为什么只有更像人的复制人更有理由和人类享有同样的权利?为什么人类科技迅猛发展的时候,“以自然的方式诞生”这一可能被科技所替代的的过程依然会作为人性的标识。为什么复制人要改变自身的处境,理由是“我们像人”,难道不同形式的生命就失去来争取自由的意义?

《银翼杀手2049》在对于人性的回归层面,依然“怀旧”倾向。如果是以克隆和体外孕育的方式诞生的人类,是否属于人的范畴?不同生命形式作为主体,和世界建立连接,会如何认识世界?希望以后的科幻文学和影视作品,能带着这样的追问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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