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天堂自在人间——评《圣朱尼佩罗》

作者:穷奇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05-24

获得长时间的快乐在任何时候都不容易啊,更何况当一个人处于永生的状态。

《圣朱尼佩罗》剧照 图自网络

《圣朱尼佩罗》剧照 图自网络

《圣朱尼佩罗》是英剧《黑镜》系列第三季的第四集,也是很多很多剧迷心中最不“黑镜”的一集。

熟悉这一系列的剧迷都知道,黑镜的色调往往是暗黑的,风格阴郁,冰冷,令人绝望,但这一集的黑镜却与以往不同。成片的色彩饱满且丰富:圣朱尼佩罗游戏厅里色彩斑斓,沙滩上日光明媚,酒吧中觥筹交错......此外,怀旧感十足的两首歌,最后那个在我们黑镜粉丝看来可能过于美满动人的结局,也让我们纳罕,这一集的黑镜,是不是变了?

这一集故事的主人公约克夏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她羞涩腼腆且单纯善良,与我们身边的人并无二致,但她是一个女同性恋,出柜之后遭到家人的反对,在驾车离家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成了植物人,昏迷不醒达四十年之久,只能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一个叫圣朱尼佩罗的虚拟世界之中。在这个过程中,约克夏认识了双性恋黑人妹子凯莉,并与其在不断的接触中产生了爱情,并得知凯莉已经身患癌症,只能再活三个月。凯莉想在死前见一下现实世界中的约克夏,于是,现实世界中昏睡四十年的约克夏和身患癌症的凯莉最终在医院相见。凯莉在虚拟世界中向约克夏求婚,成为约克夏名义上的亲属,得到了签字同意约克夏进行安乐死的机会。在此之后,约克夏和凯莉在凯莉死后是否也要把意识上传到圣朱尼佩罗产生分歧,二者的感情也在她们的冲突和理解中得到融合与升华。

这一集的文艺范很足,不管是影片画面的观感还是剧情的走向,都和之前黑镜系列的影片不同。故事的最后,凯莉为了约克夏,还是在死后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云端,与约克夏驱车驰骋在天堂一般的圣朱尼佩罗,阳光正好,微风醉人,是整四季《黑镜》中最美的画面。

但如果故事就这样简单结束的话,那这只是一个在高科技之间两个孤独灵魂相恋的故事。所以在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在两位女主角驾车驰骋的同时,她们的意识,也被人工智能的结构精密的机械臂存放在矩阵代码之间,在燃情明亮的BGM下,这个简约直接到让人有些寒意的镜头告诉我们,《黑镜》还是之前的《黑镜》。

在《圣朱尼佩罗》的世界观之中,人类的意识是可以上传到虚拟空间的。通过意识上传来续命是科幻创作中屡试不爽的点子。诺兰的《致命魔术》中狼叔用特斯拉的黑科技将自己的意识一次又一次的转移到自己的克隆体中使自己肉身不死,尼尔布洛姆坎普的《超能查派》中更是通过将意识转移到其他的躯体使查派和他的小伙伴得到永生。

相比于这些作品中或浓墨重彩或高歌猛进的风格,《圣朱尼佩罗》显得更为平淡,也更为清爽。

在《圣朱尼佩罗》的世界观里,意识上传既不是为了创作出惊世骇俗的奇观,也不是为了保存力量用以革命,而是切实给死去的人以灵魂上的寄托。死去的人可以把意识传递到圣朱尼佩罗,这里没有拘束,没有疼痛,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不同的活法,选择自己想要生活的年代,因此很多人都选择在自己的生命结束之后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这个天堂一般的虚拟世界。

建立在这个世界观之上,影片出现了另一个设定,那就是尚未真正意义上被定义为死亡的人,每周可以将意识保存在圣朱尼佩罗的时间不能超过五个小时,因为如果一个尚未离世的人在圣朱尼佩罗生活的时间超过相应阈值,会造成其在现实生活中的生活节奏的紊乱,而这一切也会给其带来精神上的影响。所以,编剧抛出的这个设定是从一个辩证的角度对其进行建立的。

那么把意识上传到终端有好处吗?答案是肯定的。在以往的科幻作品中,意识传输之类的科幻核心往往与一个毁天灭地的阴谋相关联。区别于沃基兄弟(姐妹?)的《黑客帝国》中造物将人类意识集中在母体之中达到控制人类的目的,这一集的黑镜中,意识传输成了近未来的医疗机构进行临终关怀的一种方式。这说明黑镜在对科技、社会和人性进行反思的同时,也在反思黑镜系列本身。科技是否总是冰冷的?科技是否总是让人性变得急转直下以至于经不起任何考验?这些问题的答案我们自然知晓。从小,我们就在课本上学到,“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我们享受到的现代文明给自己带来的各种便利也建立在科学技术的蓬勃发展中,但随着技术发展的高歌猛进,科学的副作用也逐渐呈现在了我们面前,于是《黑镜》应运而生,且因其对时代的深刻反思而得到为数不少的拥趸,但这一切的反思没有从根源上将科学技术本身全盘否定,毕竟无论在那个时代,科学的发展都可以带来社会的进步。譬如此次《圣朱尼佩罗》中这种临终关怀的方式。在圣朱尼佩罗这个虚拟的天堂之中,人们可以放飞自我,用自己最喜欢的方式来活。这可以与现在的社交网络来进行对比思考。在虚拟世界中,言行受到的局限比现实世界少,每个人对自己的定位也可以区别于现实世界,人们可以获得沉浸式的体验,这也是很多人有网瘾的原因。同时因为有了圣朱尼佩罗这个平台,约克夏做到了很多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无法做到的事情。她坦然面对了自己的出柜,并鼓起勇气追求自己的真爱,活出了一个有别于现实世界的自己,不留下任何的遗憾。与此同时,圣朱尼佩罗也让约克夏和凯莉相识相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平台,一个昏迷数十年的白人女性和一个身患绝症的黑人女性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有任何交集,但圣朱尼佩罗却给了二者相知相守的机会,让二人都找到了内心的归宿。

但另一方面,虚拟现实难道真的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吗?

在剧集中,约克夏发生车祸导致自己终其一生昏迷不醒,而在圣朱尼佩罗中,凯莉驾车的时候车体发生了严重的侧翻,但是同样的车祸对于凯莉来说却微不足道,她在圣朱尼佩罗拍拍身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然后继续生活下去。约克夏在经历了车祸给自己生活带来的变故之后找到了自己真正所需要的精神家园,她也在因自身情况而认清人体的局限性,正是因为这种局限性使得约克夏比任何人都渴望虚拟世界中的无拘无束,但如果习惯了虚拟空间永生设定给人带来的乐趣,那如何才能去获得更高层次的乐趣呢?获得长时间的快乐在任何时候都不容易啊,更何况当一个人处于永生的状态。

影片对于爱情的描绘浓墨重彩,但却没有陷入“永爱化解一切”的俗套,伴随着两位女主角的驰骋,她们的意识也被存放在冰冷的矩阵代码中。这一集的主题曲有一句歌词“We'll make heaven a place on earth,heaven is a place on earth,”是的,天堂自在人间,因为人类在这个世界创造了天堂,虽然这个天堂只是被定义于处在圣朱尼佩罗外的人。毕竟,倘若一个人将自己无限的寿命投入到这个天堂之中,她必定会越来越厌倦这种永生的感觉,久而久之,在她的心中,可能就会出现另一个所谓的天堂吧,这也是“天堂自在人间”这句歌词所表达的。所以在最后这组镜头中,前者明媚,后者冰冷,象征着天堂和地狱之间的相互转化,我想这也是创作者对于这一主题的思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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