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奇幻与爱情之外,被放逐的悲凉——评《水形物语》

作者:李霜氤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8-06-15

在女主角以鸡蛋和音乐换取人鱼的好感之后,“人兽恋”便展开了。实际上是两个孤独无助的生灵在彼此依赖,寻求活下去的希望。

《水形物语》剧照

《水形物语》剧照

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奖的爱情奇幻片——《水形物语》在大陆上映了。被热炒的“人兽恋”成为本片看点之一。它展现了一个无法说话的女子和一个人鱼之间的爱情,结局符合主流的童话模版之一——两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让不少大朋友流下了感动的泪水。可是,这仅仅是一部歌颂“跨物种的真爱”的电影吗?当然不是。

影片的配乐中透着俏皮和古灵精怪的气息,正如以音乐舞蹈自我表达的女主角爱丽莎,对生活充满了洋溢的热情。女主和一位画家相依为命,共同度过生活给两人设立的种种难关。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黑白电视上的舞蹈影像和乐观的女主在楼梯上跳舞的背影点缀了它。

时间坐标落在冷战时期,苏联在航天方面取得了突破,美国不甘落后。这是大背景,对于生活在美国的普通人,生活又是怎样的境遇呢?没有父母的照料,婴儿时期被伤害导致终身残疾的女主不仅要忍受生活的不便,还在辛苦的工作之后被高高在上的大反派轻侮,承受精神上的伤害。二号女主角是爱丽莎的好友,一个仗义的黑人女子,她又面临着怎样的境况呢?正如电影《隐藏人物》中所描述,当时的种族歧视是非常严重的,作为黑人,同时又是一名女性,她通常面临的是做同样甚至更多工作却比白人少拿薪水,而且不易升迁。而这里的女二号是在剧中抱怨,辛苦工作完回家后却要负责做饭,最后电影以镜头直接展示了这个情况。参与社会劳动的女性,为家庭创造收入,同时更多承担着家务劳动,后者往往是无酬的,这一现象在现代依然存在着。影片中的反派角色是个科学工作者,设定是白人,男性,他在言语上贬低清洁工姑娘们,虐待人鱼,还对女主角图谋不轨。这个设定不单纯是为了符合政治正确,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当时真实情况的部分反映。观察影片,科研人员以白人男性为主,女性所担任的工作,除了清洁工,还能看到打字员,这些女人的薪水通常较少。影片中女主角和画家租住的是电影院的顶楼,那是个有些局促的空间,而大反派则居住在豪华的公寓,宽敞明亮,还有美丽的妻子和两个孩子相伴。

这样看来,女主角是一个灰姑娘,她爱做梦,但是她梦想的翅膀飞不高。女二号被拴在貌合神离的婚姻里,忍受着劳苦和孤独。她们都远离权力的中心,被放逐到边缘。女主角邂逅了被囚禁的人鱼,人鱼被锁链牢牢锁住。这忍受疼痛的生灵,也是女主角自身的投射。特别是那锁链,有形和无形的锁链分别锁着她和他。在女主角以鸡蛋和音乐换取人鱼的好感之后,“人兽恋”便展开了。实际上是两个孤独无助的生灵在彼此依赖,寻求活下去的希望。女主角的形象并不完美,她和人鱼进行“水中浪漫”的时候,给楼下电影院带来了“水漫金山”。按照当下的舆论标准,影响邻居的正常生活并带来经济损失,是要被批判的行为。可是在欣赏电影的时候,总有些许不忍,像画家一样不愿打扰这对相拥的情侣一点奢侈的浪漫。只有在密闭的二人空间,这两个被放逐者才走到了中心地带。女二号在被大反派逼问人鱼下落的时候,其丈夫说出了女二号拼命保守的秘密,伤害了她所珍视的友情。女主心中所有的不满一下爆发,以“决裂”的姿态完成了精神上的“出走”,走到了“主体”的位置。

影片中苏联间谍的角色也是十分经典,他目睹了人鱼与女主的交流,猜测人鱼是有高级情感的生命体,向上司请求留下人鱼的生命,未得到批准又擅自行动,帮助女主角救人鱼。其实,在他对人鱼产生同情的时候,便走上了被放逐者的位置,残酷的权力争斗里怎允许他仁慈?结果他被自己的同伴射杀,又被反派凌辱直至死亡。

反派在电影尾声遭到了果报,人鱼以神的姿态崛起,抱起被子弹击中倒地的女主角,转身跳进大海。影片中的人鱼有着快速愈合伤口和再生能力,他的形象接近神,也可以诠释为未知的高智能生命体。最终,在画家的叙述下,女主在人鱼的超能力帮助下复活并在海里和恋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看似是一个完美的结局,但是童话禁不起现实角度的推敲。画家强调“故事由我来讲”,也许换个人讲,这故事便不是这样完美。

其实,无论故事结局多么幸福,都无法抹去它所投射出的一丝丝悲凉。女主角的完美结局,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跟着奶奶去天堂寻找幸福,现实中只留下一具微笑着变冷的躯体。作为社会中苦苦求生的平凡人,“太空狗”和人鱼这样的大热新闻宏伟而遥远,生活对于她来说,只是每天打扫厕所和实验室并拿着微薄的薪水,看着大人物来来去去,听女伴抱怨丈夫。这种被放逐的悲凉,笼罩着一切为生计奔波的平凡生灵。整部电影以爱的名义,以奇幻的外壳,入侵了一颗颗平凡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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