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科学家怎么改剧本

作者:蔡文清来源:北京晚报发布时间:2019-01-03

在电影视效技术飞速发展和剧本原创能力不足的前提下,好莱坞的真人电影把目光瞄准漫画故事、卡通动画和神话传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必然。

雷神怎么和女物理学家配对的


在漫威电影《复仇者联盟3》中,说雷神是“最强复仇者”一点都不为过。雷神并不是漫威的原创形象,这是北欧神话中的一个人物。在电影视效技术飞速发展和剧本原创能力不足的前提下,好莱坞的真人电影把目光瞄准漫画故事、卡通动画和神话传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必然。早些年漫威在做开发的时候有了野心,把雷神跟整个漫威联结在一起,于是有了电影《雷神》及脍炙人口的复联系列。

当科幻遇到神话时会如何激动人心,除特效技术的巨大投入外,还需要科学家的巧妙布局。“科学界与影视界融合发展课题组”成员、科学编剧王殊说,漫威影片中最早与雷神配对的是一个软萌的护士,英雄搭配软萌妹应该是非常经典的CP组合,可是这样就面临着一个悖论:一个软萌的护士怎么会大半夜出现在沙漠里?剧情逻辑上没有办法理顺,还有就是雷神到底怎么样来到地球上才不突兀。

当时社会上正在流行“虫洞”的概念,漫威团队觉得“虫洞”已成为媒体的高频词汇,如果再用这个梗是不是太没有新意了,于是他们找到了相关的物理学家进行剧本打磨,物理学家们给出的方案是,首先根据著名的科幻作家克拉克的思想设计了一句台词——“科技足够发达,便与魔法无异”。另外,女主的身份也变成了一个女物理学家,这样她出于自己的科研需要,大半夜出现在沙漠里研究“爱因斯坦罗森桥”也就不违合了。这些意见让漫威团队喜出望外,全盘采纳。直到影片上映后,他们才得知,原来”爱因斯坦罗森桥”就是虫洞的另一种说法。

影片中堕入凡间的雷神对女科学家说,他的超能力在古代人看来是魔法,现在则叫“科学”。这一极富辩证色彩的台词堪称影片的“主题思想”。片中雷神等人在仙界和冰巨人国度以及地球之间的穿越强化了“虫洞”这一理论,而来自仙界的“毁灭者”这一形象,则完全是带有变形色彩的机械动力和电子装置相结合的钢铁巨人,它的形象和功能其实已经脱离了传统神话的世界体系,更像是一个人类世界的产物。《雷神》不是那种理论严密的“硬科幻”电影,但神话世界背景的修改和人物行为的科幻化,使得这部电影既带有魔幻电影的光怪陆离,又有一些科幻电影的现实主义色彩。

相比之下,很多神话形象似乎永远都停留在了神话传说诞生时的样子,如中国的玉皇大帝永远住在传统的琼楼玉宇中,从来没有出现在现代高层公寓中;希腊的宙斯神依然还在奥林匹亚山上四面漏风的神殿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根本没有与时俱进。相比之下,虽然 《雷神》影片中,雷神托尔和他同伴们还是拿着冷兵器、穿着笨重的铠甲,可仙界背景却有了质的变化,Asgard国度的建筑极富未来主义色彩,高耸入云的殿宇就像人类的商务CBD社区,绵延笔直的彩虹桥完全与现代跨海大桥暗合,存放冰巨人能量的仓库互动墙壁怎么看都像国家金库。在这个神话的世界里,不再是云遮雾盖的仙界景象,而是具有金属质感的都市风貌,这些都极大地增强了影片的科幻色彩和未来主义。


阿凡达翼龙这样出现在地球上


科幻电影《阿凡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在古生物学家眼里,影片中潘多拉星纳威人骑乘的“飞龙”斑溪兽很可能是翼龙的一种,2014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汪筱林研究员在自然出版集团《科学报告》上发表论文,描述了一种在辽西发现的翼龙新种,这种生活在早白垩纪的翼龙被命名为“阿凡达伊卡兰翼龙”。

恐龙是科幻电影里面永恒的主题,《侏罗纪公园》、《侏罗纪世界》等更是以恐龙作为影片主角。汪筱林说,好莱坞影片中的很多恐龙形象力求真实,这个与很多古生物学家介入其中做一些工作是分不开的。

伊卡兰翼龙之所以得名,与它独特的下颌结构有很大的关系。汪筱林说,在所有已知的翼龙中,仅具有下颌骨脊而不具有头骨脊的种类此前从未被发现过,在现生动物中也没有这一形态结构。而这两件翼龙化石的下颌,非常类似科幻电影《阿凡达》里的一类飞行翼兽——斑溪兽,也就是潘多拉星球上纳威人口中的伊卡兰。这种生物很可能是影片制作团队参考了包括翼龙在内的地球上的飞行生物之后进行艺术加工虚构的。

“巧合的是,这种在电影中被称为‘伊卡兰’的虚构外星生物和当年我们发现的这类翼龙头骨结构非常相似——它们都只有下颌骨脊。因此,我们用电影里飞行翼兽的名字Ikran加上拉丁语里‘龙’的词根draco,作为这种无齿翼龙超科新种的属名,而种名我们就直接用了avatar(阿凡达)。”

很多翼龙,尤其是相对进步的翼手龙类大部分发育头饰,而且都在头骨的上部和顶部。翼龙头饰形态功能的观点很多,总结起来有以下几种:性别展示、飞行时的空气动力平衡、飞行或捕食时切割流体和方向控制、体温调节等。而伊卡兰翼龙独特的下颌头冠具体起什么作用,汪筱林介绍,这种翼龙的下颌具有一个独特的钩状结构,可能是用以固定伊卡兰翼龙的某种喉囊的,使得它可以在水面连续多次捕捉猎物,而下颌上的小钩可以加强喉囊的承载能力,让一次捕猎收获更多。

汪筱林研究员多次主持野外发掘工作,他说,我国古生物资源十分丰富,以新疆哈密近年来的发掘成果为例,在哈密魔鬼城雅丹地区分布着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一个翼龙化石区,翼龙化石非常富集,在这里发现了大量三维立体保存的翼龙蛋,还有大量不同发育阶段的幼年和成年的雌、雄个体,科学家推断,可能是突如其来的大型湖泊风暴毁灭了这个翼龙聚居地,导致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翼龙同时死亡,这使得科学家第一次有机会弄清楚翼龙究竟是如何发育的,解开了很多有关翼龙的谜题。

“科学研究的这些新发现为地球生命演化提供了非常重要的信息,也给艺术家及影视工作者提供了非常广阔的想象空间。这些都有可能是未来科幻电影催生的土壤。”汪筱林说。


科学家如何更好地参与影视剧


科幻电影制作人张小北说,科学顾问是用来解决戏剧和生活之间矛盾问题的,比如从地球到火星有通讯延迟,请科学顾问要根据剧情中发生的月份,通过地球火星真实的距离来计算延迟的具体时间,延迟三分钟和六分钟会差很多,“我们在制作影片的时候请科学顾问来解决这些非常具体的问题,保证细节上不出现逻辑错误,观众不要从剧的沉浸感中脱离出来,这是非常重要的。”

邱钧财是电影《三体》的编剧,他认为科学元素的介入会给影视剧带来增值效应,比如能够赋予影视剧更多视觉上的享受,增加科学探索和科学发现的神奇性;此外科学伦理和科学道德落实在影视剧中,会有非常强大的戏剧冲突。

电影工作者王双说,移动互联时代,人们的时间都非常碎片化,对一些科学问题多数时候是一知半解,哪怕微博微信上看到一个东西,说基因编辑,一般人也不会深究基因编辑到底是什么,以及由此带来的伦理道德问题。而如果一个电影中有这样的内容,那么至少在看电影的那个时间和空间里你在思考这个问题,电影的好处是把你限制在一个空间里两个小时,你专心在这里,是感官极致的放大,这个过程中能让你对一个东西有一种仪式感,让你对科学的精神有一种共鸣。

中国科协科普部组织开展的课题项目《中国科学传播与影视融合报告》,是深度访谈了40多位影视工作者和60多位科技工作者的基础上经过精确调研而完成的。课题组分析了国内科学传播与影视融合存在的几个问题——缺乏一个权威机构协调科学传播与影视的融合;除部分具有国际视野的制作人,影视人对科学真实性产生的娱乐价值缺乏认知;在将科学信息转译给影视作品时,科学家普遍缺乏知识迁移的能力;科学家与影视从业者之间缺乏对彼此专业性及权威性的认可……目前,人们对高品质科学元素影视作品有很大的需求,但影视市场还不能满足这些需求。

《中国科学传播与影视融合报告》课题组对此给出了科学传播与影视融合路径的建议,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让科学家更多地参与到影视创作之中,课题组成员王殊说,依托美国科学院的科学与影视融合促进项目是好莱坞大片科学性的保障。对于我们的科学家来说,可能就会有点懵,毕竟我每天在实验室里面可能是在培养细菌,可能是在研究化石,可能在做公式推论,现在进入一个影视剧组里面到底能做什么。其实,科学家参与影视项目可以有很多形式,比如当非正式顾问,类似于编剧或者参与编剧工作,为这些剧本进行科学性的审查;也可以组成顾问智囊团,为剧本所涉及的所有科学领域提供一个全方位的参谋和把关;还可以就某一个专门的科学问题进行咨询。

“科学家甚至可以做影视剧的现场顾问,确保演员在现场能够演的像一个科学家,比如剧中的男主正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如果他连试管都拿错的话,很容易给人出戏的感觉,所以现场顾问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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