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

作者:何涛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5-23

时间会抹去伤痕,撞击已经过去了八十万年,地球已经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写在前面】

这篇文章的具体的创作初衷已经记不清了,当时好像是凭空跳出了这个点子。现在仔细想了又想,很可能是因为受了沃卓斯基兄弟(现为姐妹)导演的两部科幻电影,《云图》和《黑客帝国》的影响。

在《云图》中,人类文明从自相残杀、同类相食起始,一步步发展壮大,然后衰落,最后回归于野蛮,恰巧完成了一个轮回;在《黑客帝国》里,人类同样是衰落了,但原因却是人工智能统治了人类,从生到死,人类一直生活在人工智能营造的虚拟世界里。

我这部作品直接采用了《黑客帝国》中虚拟世界的概念,人类文明同样经历了一个轮回。有所不同的是,人工智能并没有统治人类,而是忠实地履行着人类赋予它们的使命;人类也没有回归到同类相食的野蛮状态。盖亚与深空飞往太空,是为了寻找人类存在的意义。当然,没有找到答案。

——《轮回》作者 何涛 


轮  回


一:2013年10月7日


二级程序员艾琳达•奥马拉从电脑前直起身子。环顾四周,整间办公室除了她之外只剩了杨明俊和薇儿。前者是一位表情呆板的东方人,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后者是弗吉尼亚姑娘,身材热辣,有着一双明媚动人的蓝眼睛。

艾琳达揉揉发涨的眼睛,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她离开自己的格子间,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慢慢地喝着。窗外已经夜色苍茫,从二十七楼看出去,路面上的灯光显得相当遥远,无数车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条五光十色的彩带流向远方,与夜空中的繁星交互辉映。

艾琳达抬起手看看腕表,已经是9点37分了,“该死的主管!”她在心里暗暗咒骂一句,一口气喝掉杯中水,把纸杯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临下班时主管克里斯发现了一处程序漏洞,不巧正是艾琳达负责编写的。于是她不但挨了一顿训斥,还要加班修补漏洞,原本与维扎•潘德拉岗约好的晚餐也泡汤了。

“该死的克里斯!”艾琳达一边暗暗诅咒着大鼻子主管,一边开始收拾公文包。“做完了?”旁边的薇儿转过脸对她抛来一个迷人的微笑,“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宵夜?”蓝眼睛姑娘对她颇有好感,这一点艾琳达心知肚明。另外一边的杨明俊像是也忙完了要做的事,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办公桌。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啪嗒”一声响,听着像是很遥远,但又像是来自身体深处。之后周围突然变的寂静无声,静到听不到一丁点声音,好像有人开启了声音屏障,全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远处,一排排楼房陡然高高升起,之后再骤然下落,灯火通明的窗口在夜空中划出了无数道纷乱的流光。

艾琳达大为震惊,下意识地瞪圆了眼睛。不,不是楼房在起伏,而是地面在波动。大地忽然间变成了浪潮起涌的海面,浪头所到之处,楼房、行人、车辆就跟着急速上升,浪头过后又跌回原地。

地震!多少级的地震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不,不是地震,楼房车辆及行人跌回原点后仍然好端端的,没有一栋楼房断裂或倒塌,车辆和行人也没有被抛到空中,依然在行驶走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前的情景简直诡异到了极点,艾琳达忍不住尖声大叫起来,之后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叫不出声,或者说她压根就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地面的波动如同海水涨潮,从远方飞快涌来,只一瞬间就到了办公室大楼所在的位置。整栋大楼都在飞速上升,但耳畔没有风声,也没有加速升高的感觉,艾琳达四肢僵硬地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窗外邻近的那栋综合大楼越变越小。波动只持续了一两次心跳的时间,办公室又随着大楼稳稳落下,办公室内连一张纸片也没有飘起来,一切都完好无损。艾琳达仍然稳稳当当地站着,一只手里还提着打开的公文包。

下一秒,又是“啪嗒”一声,艾琳达发现自己又能听到声音了。电脑主机轻微的嗡嗡声,饮水机内气泡升起时的咕噜声,地面上隐隐传来的汽车喇叭声……世界像是恢复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再下一秒,艾琳达发现自己又坐回了办公桌前,两只手无意识地敲打着键盘,本来拿在手里的公文包则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她下意识地低头看看手表,时间是9点36分。

时间回流了!一滴滴冷汗渗出毛孔,艾琳达惊恐地张大了嘴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做完了?”旁边的薇儿转过脸对她抛来一个迷人的微笑,“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宵夜?”另外一边的杨明俊像是也忙完了要做的事,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自己的办公桌。

“刚刚发生的事……你看到了吗?”艾琳达半张着嘴手指窗外。蓝眼睛姑娘不失时机地凑到艾琳达身边,关切地说:“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出什么事啦?”艾琳达语无伦次地说:“地震……不,不是地震。总之大楼升上了空中,地面就像海浪一样在波动,难道你什么都没看见?”薇儿不解地眨巴着好看的眼睛,“没……没看到。”

艾琳达又转向杨明俊,“杨,刚刚的事,你看到了吗?”杨明俊抬起眼皮看了艾琳达一眼,然后一脸迷惑地摇了摇头。薇儿伸出手摸摸艾琳达的面颊,“可怜的艾琳,是不是劳累过度,出现幻觉了?”

二级程序员感到头晕脑涨,手脚酸软。刚刚那一切真的只是幻觉吗?


二:1013年10月7日


长箭仍在微微颤动,似乎拼命挣扎着想要穿过盾牌,刺入维扎的胸甲。维扎•潘德拉岗放低盾牌遮住大半个身体,另一只手将长剑〝暴风之心〞插回剑鞘,举起精钢号角呜呜吹响。听到召唤,所剩无几的骑士们高举手中血迹斑斑的武器呼号应和,自动向维扎身后聚拢,排成楔形突击队形,准备向敌军发起最后一次冲击。

对面大军云集,清一色的黑皮甲一望无际,像一片浓到化不开的乌云覆盖了整个草原。乌云中旌旗招展,刀光闪烁,那是匈奴王阿提拉的异教铁骑。维扎的领地位于骑士团的最东端,首当其冲,他负有保国卫土之责,避无可避,唯有一战。击败阿提拉的先头部队已经让维扎的手下损失过半,与对面的十万大军相比,他那点可怜的军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维扎回头望向西方,领地内的居民已经在二十名弓骑手的掩护下撤退了,但骑士团的援军尚未到来,现在所做的只能是帮居民们争取时间。

大胡子雷诺从侧后赶上,抗在肩头的长柄钢斧和姜黄色的胡须上都已经沾满了鲜血,“大人,请您先行撤退,由我带领大家狙击匈奴王。”维扎摇摇头,“我是领主,守护领地是我职责所在,我不能逃跑。”大胡子焦急地说:“大人,咱们只剩了不到三百人,实力差距太大,就是退回骑士团也不会有人指责您,何必要白白送死?”维扎转头瞧着雷诺,用略带讥讽的语气说:“怎么,你怕了?”

“怕?”大胡子骑士瞪起双眼,鼻孔中喷出了两道粗气,声如雷鸣,“战神在上,我要是害怕的话会让您先走?”维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指指身后两列沉默不语的重甲骑手,“你觉得我能抛下你和弟兄们吗?”大胡子叹了一口气,退回了维扎身后。


一排排羽箭掠过天空,遮挡了阳光。骑手们收拢队形,举起大盾护住要害。箭雨冰雹般落在盾面和马铠上,铿锵作响,但未能穿透厚重光滑的战盾和铠甲。两名处在最外侧的骑手身体暴露过多,连中数箭,连人带马栽倒在草地上。一支羽箭掠过盾牌之间的间隙,深深刺入一名金发骑士的大腿,骑士闷哼一声,伸手折断了箭杆。

对面响起了潮水般的喊杀声,乌云开始翻滚涌动。兵器的闪光清晰可见,大地震颤不已,匈奴王的近卫军开始冲锋了。

维扎合上面甲,再次拔出长剑〝暴风之心〞高高举起,“战神在上!”骑士们高举武器齐声应和,“战神在上!”马蹄踏倒青草,掀起层层泥浪,兵器和甲胄锵然作响,楔形突击队形开始缓缓加速,迎面冲向匈奴王的十万大军。

异变就在这时发生了。


面甲上的开口不大,但前方的视野还是很清楚的。透过面甲,维扎猛然发现,前方由无数黑甲战士组成的乌云陡然间升上了天空,阿提拉的近卫军竟然从半空中俯冲而下。下一秒他就发现,并不是近卫军真的变成了乌云,而是他们脚下的草原高高升了起来。草原变成了大山,而这大山还在不断波动起伏,挟着压倒一切的气势向为数不多的重甲骑士们迎面涌来。

“战神在上!这是怎么回事?”维扎拢住疾驰的战马,掀开面甲,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奇景。

耳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随着这一声轻响,震耳欲聋的战吼突然消失,对面的十万大军全部定格不动了,挥舞的弯刀和飘扬的旗帜也全都凝结在空气里。一支羽箭悬在维扎头顶上方,箭杆微微弯曲,大胡子骑士高举钢斧,怒目圆睁,保持着向前冲锋的姿态。维扎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战马也定在了原地,马蹄旁边,断掉的草叶和溅起的泥土保持着飞溅的状态固定在空中。

维扎茫然四顾,身后的骑士全部一动不动,像是变成了一尊尊跃马冲锋的石像。只有他一个人还能动弹,而世界则突然间凝固了。

“战神在上!这一定是在做梦!”维扎伸手摘下空中的那支羽箭,在自己胸甲空隙间戳了一下。锋利的箭尖透过胸甲下的护身皮甲刺入肌肤,利刃割体的剧痛沿着肌体飞速扩散。维扎的面颊微微抽动,低下头呆呆地看着箭尖上殷红的鲜血。战神在上!这不是做梦!

又是“咔嗒”一声轻响,维扎发现手里空空如也,羽箭消失了。他莫名其妙地抬起头,前方的十万大军也消失了。不,不仅如此,没有敌军,没有战马,没有面甲,他正穿着一身轻皮甲站在荣光堡的城墙上,身边是大胡子骑士雷诺。雷诺也没有穿盔甲,脸上干干净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泡的啤酒喜笑颜开。

这一切已经超出了荣光堡领主的理解范围,他勉强扶住墙石站直身子,只感觉一阵阵头昏目眩。


三:2013年10月8日


昨晚的事到底是不是幻觉?

一整天艾琳达都在考虑这件事,以致工作时频频出错。早上她已经问过了几个邻居,但大家都声称对此一无所知,没有一个人看到她描绘的那番恐怖景象。她很想再问问同事,但又怕大家用异样的目光打量她,只好把所有的疑问统统憋在心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二级程序员终于还是忍不住把这事告诉了史蒂夫。胖子史蒂夫和程序员是小学同学,应该不会嘲笑她。

肥肥胖胖的史蒂夫一边大嚼沙丁鱼三文治,一边认真地听艾琳达叙述事情的经过。等到程序员讲完,史蒂夫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又喝下大半杯可乐,摇着肥肠一样的手指说:“艾琳,我不是心理专家,但也知道什么叫做幻视。你说异变发生时你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得到图像,这明显是一种幻视。不过幻视通常都是在精神恍惚的情况下出现的,这一点倒是不太好解释。”艾琳达着急地说:“重点是异变发生后时间又跳回了9点36分,时间回溯了,这一点又怎么解释?”史蒂夫耸耸肩,拿起了另一块沙丁鱼三文治,“那也是幻觉呗。工作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也很正常。”他伸手在衣服口袋里上下乱摸一阵,最后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艾琳达,“拿着这个,希望能帮到你。”

艾琳达低头看了看名片:爱德华•文森特,心理医生。看来史蒂夫帮不上她,失望之余,二级程序员感到神疲力倦,饭也没吃就起身离开了餐厅。

如果当真是幻觉的话,怎么感觉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呢?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别人怎么会视如不见呢?是时间回流清空了大家对那一刻的记忆还是我的脑子出了毛病?

这个问题把艾琳达折磨得头疼欲裂,也许她确实需要一位心理医生。


四:1013年10月6日


墙壁上的火把照亮了议事大厅,红红的火光在大胡子雷诺和十几名骑士的战甲上跳跃不定。一名灰衣斥候半跪在青石地板上,向领主回报匈奴王大军正在进发的消息。

时间跳回了昨天,毫无疑问,这一切维扎昨天就经历过。

荣光堡领主清清楚楚地记得听到异教徒来袭时大家脸上的慌乱,大胡子骑士建议送出飞鸽,召唤骑士团的援兵;骑士马洛克建议先撤离居民,固守要塞;还有两名骑士在争吵是否应当迎战;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是战神阿瑞斯的启示吗?匈奴王有十万大军,而他只有区区一千人马,即使得到了神启也无法打赢这一仗。难道这意味着明天就要战死沙场了?作为荣光堡领主,一名品行高洁的骑士,维扎•潘德拉岗并不惧怕死亡,但神启到底含义何在呢?仅仅是告知他死期将近吗?阿瑞斯拥有能够冻结世间万物的力量吗?能够回溯时间的神力……战神在上!就算是大神宙斯也没有这种力量!

荣光堡领主忽然觉得心烦意乱,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是不是应该把所看到的异象告诉大家?骑士们怎么会相信这些都已经发生过了?大家会不会觉得他们的领主被匈奴王的大军吓到发了疯?

也许他应该去和牧师兰德尔谈谈。


五:2013年10月8日


按着名片上的地址,下班后艾琳达就去见了爱德华•文森特。

心理医生是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戴着一副玳瑁眼镜,显得文质彬彬。他请艾琳达在一张躺椅上就座,面色平静地听着二级程序员的叙述,时不时还就细节提一两个问题。

等到艾琳达讲完,心理医生从高大的皮转椅中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艾琳达小姐,您的叙述很详细,让人很难相信那真的是您的幻觉。我建议您尝试一下催眠疗法,看看能否记起别的什么。”艾琳达有些不解,“催眠?这件事昨晚刚刚发生,我记得十分清楚,不需要催眠。”

爱德华•文森特摇了摇手,“不不,艾琳达小姐,人的记忆是有选择性的。人们往往只会记得对自己有利的信息,或者自己愿意记得的信息,而不利的或不愿意记的,往往就会被遗忘,这种现象叫做选择性记忆。”艾琳达惊讶地说:“您是说昨晚发生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而我的大脑选择性地把它忘掉了?”

心理医生温和地笑了,“这些只是猜测而已,我们需要您更深层次的回忆才能知道在您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现在您只需要放松身体躺下来,什么都不要想,这会对您有帮助的。”

艾琳达半信半疑地躺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理医生声音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现在您躺在阳光和煦的沙滩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医生的话语真的拥有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魔力,艾琳达感觉一股深沉的困倦涌向四肢,但她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是什么呢?心理医生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舒缓,艾琳达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不清了。

就在程序员将要堕入梦乡的时候,她清楚地听到了“啪嗒”一声轻响。似乎有一道电光在脑海中倏忽而过,她蓦然想起:昨天就是听到这一声轻响之后出现的异变。今天又会发生什么?

一个寒颤滚过全身,艾琳达顿时睡意全消,不由自主地睁开了双眼。她看到,爱德华•文森特医生手里拿着一个装满药剂的玻璃针筒,正朝她俯下身来。“你干什么?”艾琳达心中不由升起了一股恐惧,翻身坐起,一巴掌拍在医生拿着针筒的手臂上。针筒落地,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啪嗒……” 


程序员半信半疑地躺了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心理医生声音低沉,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现在您躺在阳光和煦的沙滩上,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不对!这不对!这些已经发生过了!艾琳达猛然睁开双眼。医生站在她身边,他文质彬彬的样子已经不见了,面色铁青,眼睛毫无光彩,一把不锈钢剪刀正在他高高举起的右手中闪动着丝丝寒芒。

艾琳达尖叫一声,翻身滚下了躺椅。剪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光,深深没入皮质靠背。心理医生不言不语,一张脸毫无表情,动作僵硬地转过身,又是一刀向艾琳达的脖颈刺来。艾琳达侧身躲过,情急之下抬起右腿,狠狠一脚踢在了心理医生的两腿中间。

明显感到脚尖踢碎了什么东西,这招〝撩阴腿〞是艾琳达在女子自卫课程中学到的防狼术,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可惜心理医生恍如不觉,只是身体微微一顿,然后再次举起剪刀向艾琳达扑来。医生疯了?还好他动作不够快,艾琳达转过身向心理诊室门口奔去。

“啪嗒……”


医生疯了?还好他动作不够快,艾琳达转过身奔向心理诊室门口,拉开门冲出了房间。

艾琳达记得这个房间有个小小的吧台,后面还坐着一位身材矮小的中年护士,但房间的结构和她进来时已完全不同,矮个子护士也不见了踪影。出口大门应该在左手边,但那个位置只有一面墙,而心理医生正在前面不远处拖着脚步向她走来,手中的剪刀闪动着寒光。这个房间仍然是心理医生的诊室!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已经冲出了诊室,怎么又回来了?艾琳达无暇细想,再次转过身穿过房门,然后她赫然发现,心理医生仍然在她前方,木着脸手执剪刀向她走来。

是我脑袋出了问题?还是有两个心理医生和两个心理诊室?艾琳达胆颤心惊地回过头,果然,房门外,另一个爱德华•文森特拖着脚步向她慢慢走来。这怎么可能?二级程序员的心理状态已经无法承受眼前的情景,艾琳达双手抱头,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


耳边又是“啪嗒”一声轻响,世界变黑了……


六:1013年10月6日


牧师拥有一间小小的祷室,就在议事大厅旁边。兰德尔牧师已经六十多岁了,须发全白,行动迟缓,还有一点轻微的耳聋。维扎已经数次向骑士团申请派一个见习牧师过来代替兰德尔,以便让他回骑士团总部安享晚年。

维扎•潘德拉岗从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如此迫切地需要一个随军牧师。他记得的是尚未发生的事,这感觉就像胸口里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大团东西,咳不出也咽不下,让他无比憋闷,无比烦躁。他需要向人倾诉。


晚饭后,维扎来到了牧师的祷室。听领主大人道明来意之后,兰德尔牧师面上闪过了一丝困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看来这种情况是前所未有的,连老牧师也从未听闻过。世界凝固,时间回流,大地瞬间就隆起成为高山,就算十二主神也没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这是创世之神才能拥有的神力。

兰德尔睁着一双已经昏花了的老眼,手拄拐杖仔细倾听维扎讲述昨天发生的一切,不,应该是明天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战神的启示,如果是,那这些意味着什么呢?”维扎烦躁地踱来踱去,〝暴风之心〞的剑鞘不住拍打着他的大腿。老牧师并未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兰德尔?”老牧师许久不发一言,维扎有些不耐烦,就试着喊了一声。老牧师应声张开双眼,浑浊的眼睛中透着一股怒火,“恶魔!未来是不可预见的,即使是十二主神也不能预言未来,只有异教徒才会信奉妄言能够预见未来的邪神!这不是神启!你的灵魂已经被恶魔玷污了!”

维扎愕然退后一步,“你说什么?”老牧师的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大神在上!你已经被恶魔附身了!你应该跪下来祈求大神宙斯拯救你的灵魂!”

“咔嗒”不知从哪里传来了一声轻响。


兰德尔睁着一双已经昏花了的老眼,手拄拐杖仔细倾听领主大人讲述记忆中明天将要发生的一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战神的启示,如果……”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气直透骨髓,维扎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时间又回流了!

老牧师睁开双眼。维扎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等待老牧师指责他是恶魔附身。“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神启。世界会凝固,时间能够回流……经书中没有提到过这种神迹,我记忆中也没有别的典籍有类似的记载,也许我应该再去翻一遍圣者之书,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启示……”老牧师絮絮叨叨地说着,面色沉郁,眼神迷茫,似乎完全不记得刚刚说过的话。

闹不清状况的领主大人愣在了原地,感觉一头雾水。

“咔嗒……”


“大神在上!你已经被恶魔附身了!你应该跪下来祈求大神宙斯拯救你的灵魂!”老牧师两眼中放射出癫狂的怒火,举起拐杖向着领主大人劈头就打。维扎退开两步躲过老牧师毫无章法的攻击,伸手按住了暴风之心的剑柄,一时不知道是否应该拔剑反击。

咣当一声,祷室的木门被人撞开,两名护卫拔剑闯入。冒犯领主大人是死罪,下场就是绞刑。维扎连忙摆手说:“不要动手,老牧师只是年纪大了,头脑不大清楚……”但下一刻,领主大人就惊讶地发现,两名护卫的两把长剑竟然都向着自己迎面刺来。

暴风之心锵然出鞘,三剑相格,爆出一串火花。维扎气急败坏地喝道:“你们疯了吗?”两名护卫并没有回答,面色麻木,不带半分表情,再次挺剑猛扑上来。维扎闪身避开两人凶狠的突刺,暴风之心横向削过,一名护卫的肩头飚出了一溜血滴。这两人都是他的贴身护卫,向来忠心耿耿,他无法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痛下杀手。

受伤的护卫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似乎没感觉到任何伤痛,手中长剑在火把的照耀下映出了一道血红的光芒,直刺领主大人的咽喉。维扎架开这一剑,一步步退出祷室。

“恶魔!恶魔!”老牧师口吐白沫,像发疯一样大喊大叫。两名护卫则一声不吭,持剑步步逼近。是他们疯了?还是我疯了?看着两名护卫如同石像一般的面孔,维扎心中不由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咔嗒……”世界变黑了……


七:未知之年


视野中一片洁白,这儿是神界吗?维扎•潘德拉岗睁开双眼,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地板也是白色的,到处都闪烁着白色的光芒,明亮,但并不刺眼。

隔了好久,维扎才意识到自己待在一个很大很大的白房间里。他还穿着那身已经有些破旧的硬皮甲,暴风之心就悬挂在他的腰带上。房间里空空荡荡,老牧师、护卫、还有大胡子骑士都不在,只有一个陌生的女孩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

女孩穿着一身很奇怪的裙子,草绿色,很短,几乎遮不住她白皙的大腿。这女孩很美,面容秀丽,身材窈窕,胸部不算大,但一双长腿足以让维扎怦然心动。她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柔嫩的胸脯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维扎想凑近了仔细看看,但就在这时,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张大脸近在咫尺,不觉发出一声惊叫。维扎吓了一跳,忙又退回原地。女孩大张着一双浅绿色的眼睛,蜷起身子抱住双肩,像是被吓到了。

维扎清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姐,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女孩颤抖着说:“你……你是谁?”维扎挺起身,将右掌置于左胸,深深地鞠了一躬,“神圣骑士团二级指挥官、世袭男爵、荣光堡领主、暴风之心的持有者、维扎•潘德拉岗向您致敬,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这一长串头衔像是把女孩惊到了,她半张着嘴巴,一脸迷惑地盯着维扎,“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维扎指指印在胸甲上的盾形纹章,“维扎•潘德拉岗……男爵。”

维扎一本正经的模样把女孩给逗乐了。女孩站起身,“好吧,你可以叫我艾琳达,你……碰巧和我男朋友同名。”维扎挑起了一边的眉毛,略含惊讶地说:“是吗?潘德拉岗这个姓氏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神圣的亚瑟王时代。我们这个家族人丁不旺,据我所知……”

艾琳达愕然看着眼前这位一身古代装束,英俊精壮的年轻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停停停,不要再开玩笑了,你是电影演员吗?是拍戏过程中被人打到了脑袋还是入戏太深了?”维扎皱起两道浓眉,“以战神阿瑞斯之名起誓,我从来不开玩笑……电影演员是什么意思?”

绿眼睛姑娘眼中闪过了一抹惊异,看上去维扎不像是在说谎,“你当真是什么堡的领主?不对不对,你来自哪一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是怎么来的?”

连珠炮一般的问题让维扎有点不知所措,他思索一会,才答道:“鄙人是荣光堡领主,从圣者降临那一年算起……今年是1013年。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也不清楚,我的两名部下突然背叛了我,正在战斗中我突然昏倒,醒来后才发现到了这里。”

看来这位所谓的领主大人确实对目前的状况一无所知,不知为什么,艾琳达感觉可以信任他。


墙壁上无声地滑开了一扇门,门外是一个白色的走廊,不知道通向何方。两个人互相看看,一时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出去。隔了一会,维扎拔出长剑,对艾琳达说:“不用怕,跟在我身后,我可以保护你。”

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走廊的尽头是另外一扇门。两人走进去才发现里面是一个稍小一点的房间,同样到处都闪烁着柔和的白光,所不同的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银白色大圆球孤零零地悬浮在房间中央。


八:史后八十万年


“你们都醒来了,很好。”一个辨不出性别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

身后的房门消失了,两个人大吃一惊。艾琳达下意识地抱住了肩膀,维扎则跨上一步挡在艾琳达身前,暴风之心横在胸前,高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我是深空,我不是人类。你们就站在我面前,为了更好地交流,我可以拟化出一个你们比较容易接受的形象。”球体上闪过一道淡淡的红光,然后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了房间里。那人身穿银灰色连体衣,体形修长,俊美的面庞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但奇怪的是:看不出他是男性还是女性。

“魔鬼!”维扎看看那人,又看看悬在空中的圆球,吃惊地张大眼睛,暴风之心指向了那人的咽喉。那人微微一笑,“我不是魔鬼,两位可以称呼我为——深空。”

这人虽然男女难辨,但从他身上感觉不到威胁。维扎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收起了长剑。艾琳达从维扎身后探出半边面孔,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把我们抓来?”

深空再次微微一笑,“这里就是深空,我们并没有抓捕你们,你们一直都在。确切地说,你一直都在。”说着他抬起右臂,用食指指了指艾琳达。艾琳达满含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深空笑着摆摆手,“我会让你们明白的,两位请回过头,看那边。”艾琳达不解地转头看向身后,维扎则小心地侧过身,右手按在剑柄上保持着警惕。

眼前的情景让两人目瞪口呆。


身后的墙壁不知何时竟然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广袤的太空,无数星辰点缀其中。“魔鬼的邪法!”维扎再一次吃惊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微微颤抖。

初时的惊慌过后,艾琳达却分辨出那是原来是一整面墙壁,现在却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她拉拉维扎的手臂,轻声说:“不用紧张,这只不过是一个显示器。”

显示器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一个巨大的螺旋星系出现在满天繁星之中,画面迅速向前推进,无数星辰从显示器旁飞速掠过,一个蔚蓝色的行星急剧变大,直至占据了大部分画面。“地球!”艾琳达喃喃自语。

深空来到显示屏前,转过身面对两人,“没错,是地球,八十万年前的地球。”看着瞠目结舌的维扎和艾琳达,他又微笑着补充道:“你们一直以为自己在地球上,其实不然,你们在深空号宇宙飞船上,我是飞船主电脑——深空。”

“八十万年前,一颗编号为RQ36的小行星意外与另一颗小行星相撞,改变了飞行轨道,直冲地球而去。RQ36的直径超过了6千米,以当时人类的科技水平无法摧毁它。为了应对危机,行星理事会紧急启动了量子飞船逃生备案,将地球上近三十亿人的人格拷贝进了深空号的量子电脑,用躲进虚拟世界的办法来逃过这场劫难。就在深空号发射后的第七天,RQ36撞击了地球。”

显示器上出现了一颗形状很不规则的小行星。小行星高速向地球撞去,笔直落在欧亚板块下方。烟尘滚滚,撞击点升起了一道亮度惊人的冲天焰火,接着,一道汹涌澎湃的火圈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周围迅速扩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将沿途的一切尽数吞噬。海水蒸发,大地被撕裂,到处都流淌着灼热的岩浆,蔚蓝色的地球变成了一个黑红相间的地狱之星。画面没有声音,但这场景已经足够骇人了,艾琳达和维扎情不自禁地闭住了呼吸。

画面静止了,深空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两人,显然是在等他们消化刚刚看到的一切。

两人呆呆地盯着屏幕一言不发。维扎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震惊,艾琳达则脸色发白,指尖轻轻抽搐。生活的世界其实是虚幻的,真实的世界早就已经灰飞烟灭,这信息太过震撼,让人很难接受。

沉默许久,艾琳达才怯生生地问:“这么说,地球文明已经灭亡了?而我们只是生活在虚拟世界里?”深空点点头,“是的,遗留下的地球人全部死于小行星撞击地球后所引发的一系列灾难。因为时间仓促,虚拟世界建立后没有来得及进行测试,有165806303人无法适应这个世界,最终人格崩溃,死亡了。之后我经过反复调试,抹去了所有虚拟人格的记忆,重新建立了一个新的虚拟世界,才得以保持了系统的稳定。时至如今,这个虚拟世界已经拥有近60亿虚拟人格,正在平稳发展中,但就在60万秒……7天前,一个意外事件导致虚拟世界出现了一次波动,最终使你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想起心理医生手持剪刀刺向自己的画面,艾琳达心中升起了一丝怨愤,不满地说:“那么你的第一反应就是杀掉我们了?”深空摇摇头,笑着说:“请听我解释,艾琳达小姐。不管人类以何种方式存在,人类就是人类。那时候你虽然只是虚拟世界里的一段量子线程,但对我来说,你就是一名活生生的人。我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不会主动抹杀你的人格。这个虚拟世界的发展是未知的,任何一个微小的概率都会导致难以预计的后果。你的怀疑会引起概率云扩散,有9.03%的可能会造成虚拟世界的崩溃,所以系统防御机制立即重启时间,试图消除你的记忆,发觉并不奏效之后才试图采取暴力手段将你的人格抹去。”

艾琳达呆呆地听着,忽然插嘴说:“你能换成我听得懂的话吗?”深空笑了一笑,“对不起,简单来说:相对于一台传统计算机,你们两个就是病毒一样的存在。”

深空的解释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艾琳达皱眉思考一会,抬手指了指一直处于茫然状态的维扎,说:“你最后才提到他,他并不在你的虚拟世界里,对吗?”

深空点了点头,“你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对,他属于另外一艘量子飞船,另外一个虚拟世界。”艾琳达下意识地转头四下看了看,“另一艘飞船,在哪?”深空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上方。

艾琳达和维扎同时抬头向上看去。天花板不知何时变成了银灰色,上面还有一排排圆形的舷窗。几秒钟后,艾琳达才意识到是天花板变成了一面透明的视窗,他们正处在另一艘飞船的下方。只是那艘飞船体积过于庞大,远远超出了视窗可见范围,以至于她把飞船外壳当成了天花板。

深空指着那艘飞船说,“这是盖亚号,他的体积是我的九百倍,刚刚我提到的意外事件,指的就是我和他相遇这件事。”艾琳达用满含惊恐的眼光看着上方硕大无朋的宇宙飞船,又看了看仍旧一脸迷惑的维扎,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如纸,颤声说:“你是说……你是说,盖亚号是……”

深空平静地点了点头,“你猜的没错,盖亚号是上一轮地球文明所发射的逃生飞船,在盖亚号里面,沉睡着一百二十亿人的人格。”


“上一轮人类文明的发展程度比我们这一轮还要高,盖亚号是一亿四百万年前发射的,原因是一场世界性的瘟疫。人类建造了盖亚号,把人格拷贝进了盖亚号的量子电脑飞往太空,在延续文明的同时探索宇宙。盖亚建立了三个不同的虚拟世界,其中一个一直保持在类似中世纪的年代,不得不说,那样稳定性更高。在我们相遇之后,盖亚的虚拟世界也出现了波动,导致维扎的虚拟人格对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最终盖亚和我意识到你和维扎的存在将导致两个虚拟世界的崩溃,于是我们把你们的人格独立出来,由盖亚重塑了你们两个的身体。从微观角度来看,人体也就是氢、氧、氮、磷、钙等元素构成的,重塑一个人的身体并不算难。”

“相遇时的震惊和迷惑导致虚拟世界的运行线程出现了波动。我们都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另一轮人类文明的造物,另一轮文明,这是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发现。在茫茫宇宙中相遇,仅仅这种概率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相遇之后我们都想到了同样的问题---我们的相遇,是否意味着下一轮人类文明的开始?宇宙中是不是还有更上一轮文明发射的飞船?如果有,人类文明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覆亡和重生?覆亡,然后重生,如果这就是人类文明必然的轮回,那么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


“天呐!天呐!”艾琳达的身体摇晃起来,继而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昏了过去。“艾琳达小姐!”姑娘的昏倒让处于迷茫状态的维扎清醒了过来,他急忙蹲下身去察看,但姑娘已昏迷不醒。维扎再次拔出暴风之心指向深空,怒喝道:“你对她做了什么?你这魔鬼!”

深空摇了摇头,两眼中隐约闪过了一丝悲悯:“我什么都没做。这是神经源性休克,她的大脑一时无法接受如此震撼的真相,过于强烈的神经刺激影响到了血管收缩功能,血管急剧扩张引起血压迅速下降,脑血管供血不足最终导致昏迷。让她安静地躺一会吧,她会醒过来的。”


艾琳达终于睁开了双眼。旁边的维扎伸手扶她坐起身,一脸惊喜地叫道:“你醒过来啦,太好了!”艾琳达愣愣地发了一会呆,勉强牵动嘴角,对虚拟世界的荣光堡领主露出了一丝隐含酸楚的微笑。接着她转头问静静地站在圆球旁边的深空,“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对吗?”深空点点头,“对,你们两个的人格已经被另一端线程所取代,我们不能再把两位送回虚拟世界,但我们可以给予你们一个真实的世界。”

两个人一起望向深空,“什么?”深空转身指指显示屏上的地球,“时间会抹去伤痕,撞击已经过去了八十万年,地球已经重新焕发出了生机。盖亚有能力组装一艘小型飞船,我们决定把你们送回地球去,你们可以重建人类文明。我和盖亚存在的目的是延续虚拟世界的文明,我们将继续自己的使命。至于你们,希望你们能找到人类存在的意义。”


九:史前X年


深空号和盖亚号都已经消失不见,小巧的宇宙飞船载着艾琳达和维扎飞向了茫茫太空。这艘飞船是由盖亚利用自身的材料组装而成的,拥有空间曲率和核聚变两套引擎,由飞船AI自动驾驶。船上除了驾驶舱和供两人休息的冬眠舱之外,约四分之三的空间都用来安装了基因冷藏库,里面保存着地球上大部分物种的基因,包括人类。

艾琳达轻轻偎依在维扎宽阔强壮的胸前,注视着舷窗外一望无尽的星空。她已经不再是虚拟世界里的一段量子线程,她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能够呼吸真正的空气,能够感受身边的人带来的温暖。在艾琳达今后的生命中,这个相识仅仅几个小时的男人将是她唯一的伴侣。维扎对科技知识一无所知,他或许始终都没弄明白深空只不过是量子电脑投射出的三维立体影像,但维扎拥有丰富的生存技能,而且勇武过人,他无所畏惧的眼神中透出了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让艾琳达可以放心依靠。

两人并不知道飞船目前处于宇宙中的什么位置,不过导航图清楚的标明了他们的目的地---地球。

千年后,他们将回归,他们会成为下一轮文明的亚当和夏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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