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光分

作者:康乃馨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09-18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地球人。

【写在前面】

本文灵感来源于青海冷湖的神奇的火星地貌,以及那令人浮想联翩的异常光波事件。外星人也许离我们很近,就在每个人的身边。外星人也许离我们很远,远到几十万光年。外星人也许离我们很久远,短暂的人类文明无法见识百亿年前宇宙曾经的辉煌。外星人也许离我们很短暂,只需要一个闪光之间。

——康乃馨



这里的夜空很美,美得让人窒息,但天赐并没有去欣赏繁星,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星空,并不会像那些城里来的人那样惊讶。

起风了,他把脸上的纱巾围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朝着明亮的月亮开始了虔诚的膜拜,几十年来一向如此。

天赐身高很高,有一米九左右,但身材很瘦弱,眼睛中还透着儿童般灵动的光芒。他不喜欢说话,不喜欢摘下蒙脸的纱巾,以致于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大家都以为他是哑巴,也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真正的模样。

这里是小镇的边缘,往西走就是一片荒漠了,一个不大的房间里住着天赐和父亲王守成两人。平时很少有人到这边来,王守成也只是工作的时候才会到镇子里面去,一收工又马上赶回来。他们就像是一对与世界无关的人,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们也不太想被人注意。

“起风了,回来吃饭吧 。”

王守成对着外面喊了一句,看到没有动静又走了出来,正看到天赐从地上站了起来,冲着月亮再次双手合十。他知道这孩子的性格很孤僻,即使和他呆在一起也很少说话。但是他也没什么办法,一切只能顺其自然。

王守成今年52岁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就一直生活在这里,这个仿佛与世隔绝的地方,青海省海西州的冷湖地区。那时这里还在采油,20多岁的王守成跟着父亲一直在队里工作。后来采油队撤走了,王守成却留了下来,因为他有限的青春都耗费在了这里,更重要的是,他心爱的人也曾经在这里。

他是个老实人,从来不和人争执什么,一切都愿意随缘,多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沧桑,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让本就驼着的后背看上去更低了。他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追求,只希望能再次见到自己最牵挂的人,就觉得一辈子都值得了。但这个简单的愿望却让他等待了很多年。

“看报纸了吗?4月1日起,已经测到多次光波信号了,今天公布了出来,报纸都写了。”

王守成问着,把天赐让进了屋。直到他关上了门,天赐才摘下脸上的纱巾,露出苍白的面部。但他并没有把纱巾放下,而是拿在手里仔细观看着,上面用针线绣着“5500”的字样。

小镇很安静,到了晚上基本就没什么声音了,两人就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吃了简单的晚饭。王守成交待天赐明天把一些粮食送到老孔那里,然后就独自回屋了。

天赐最愿意去老孔那里了,虽然他们年龄相差很大,但好歹也算得上唯一能说上话的人。这里每个人都觉得老孔是疯子,整天说一些胡话,什么见到了鬼,见到了死去的人之类的。但天赐不那么觉得,他觉得老孔是个好人。

王守成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块闪闪发光的晶体,那是他花大价钱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承载着他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爱和思念。

他知道天赐又跑到屋外去了,白天不愿意出门,每晚却都在外面坐到半夜,都已经习惯了。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让自己尽快睡着,明天还要早早去工作。

梦里,他总是会回到很多年前,看到他和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场景。可是,就在王守成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他好像听到了天赐的一声尖叫,马上睁开眼睛顾不得一切爬了起来,侧耳继续听着,但却什么也没有听到。

等他跑到房子外面,只看到了几个黑影快速消失在荒漠中,再也没有找到天赐的身影。



就要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支队伍已经在这百公里的茫茫戈壁滩上走了一个下午,终于就要到达小镇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路上他们还是体验到了无比的艰辛,百公里无人区的戈壁滩,干燥、风大,无论哪一个都让在城市生活习惯的小雪极不适应。

出发前这四个人,应年龄最小的小雪的要求,用西游记中的取经人为大家分配了一个绰号,说是为了向西游致敬,其实就是为了打破年龄和身份的差距,让大家尽快熟悉起来。

唐僧当然是冯教授了,他年龄最大,已经六十好几了,大学教授,博士导师,地质专家,在学校时就极受人尊敬,科研成果无数,为人严谨,无论从哪方面都最适合这个绰号。

孙悟空自然落到了皮特的身上,因为他确实是这支队伍中最能干的那个。正是他提供了资金,然后发起了这次活动。之前小雪并不认识他,熟悉了之后才慢慢了解到,他虽然长着一副外国人的模样,却已经在中国生活了20多年,绝对是一个中国通,普通话说得比来自南方的冯教授都好。更重要的是,他的生意做得风声水起,深入到各行各业,据说家产过亿。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小雪也觉得皮特真是一个能干的人,把大家照顾得无微不至。

后来的分配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小雪和刘若雨没有人愿意当猪八戒,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若雨是皮特的妻子,长得漂亮,人也和善,有着中国传统女人的特质,对皮特更是百依百顺,两人一起奋斗多年,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小雪是大一的学生,今年只有18岁,能被教授选来参加这次探险活动感到非常荣幸。所以她也是四人中最活跃的一个,从出发前准备物资,到路线规划,再到日程安排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冯教授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凡事有条不紊,做事一板一眼,让人放心。

车子停在小镇边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没有城市里的高楼和灯光,这里的夜空显得无比纯净,星辰像宝石一样镶嵌在夜空中。

“我们的大老板,皮特先生,你还没有说过,怎么突然对冷湖这里感兴趣?”小雪望着身后的荒漠问。

“呃,这个要从15年前说起。”皮特皱了皱眉,仔细想了想才说,“那年我来过这里,就被这里深深地吸引了,黄天,厚地,荒凉,甚至野蛮,我那时采访过很多人,问他们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在吸引着他们,但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有的为了爱人,有的为了孩子,有的为了工作,有的只是一种习惯。”

下午的时候,他们已经见识了这里的神奇地貌,尤其是那片雅丹林,高高凸起的小山头布满了荒原,像是一排排守卫在那里的黄色的战士。它们不会说话,却像在寒风中向你诉说着什么,每一个看到的人都会感觉到无比的震憾。

“你并没有说到重点。”若雨把头靠在了皮特的身上,“他呀,主要是对这里的神秘现象感兴趣,对那神秘的光波。据说最近这里探测到某种神秘的光波,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更不知道发到哪里。还有人说是发送给外星球的。”

“是呀,太吸引人了,我一定要搞明白是怎么回事,15年前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就听说过奇妙的事情。最离奇的就是死人复生的故事,据说那个人到现在还活着。”皮特兴奋地说着。

不过小雪其实是知道的,皮特最近两年都不好好管理生意,开始世界各地的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据说去了很多国家,总是去一些偏辟而危险的地方,这也难怪他会对这里产生兴趣。

“好了,我想我们还是要先找到住的地方,天已经黑透了。”冯教授收拾着东西,催着大家下车。他并不想听这种无厘头的事,他是坚定的无神论者,这几天皮特和若雨说的神秘光波、突然出现的鬼、死而复生等神秘事件,他都坚信有着合理的解释。当然这也是他此次来的目的之一。

小雪开始收拾车上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整理着。皮特和若雨则收拾他们一路上吃喝留下的垃圾,皮特习惯把垃圾全结结实实地压起来,然后塞进一个包里,扔得远远的,据说从小就是这样,他对所有垃圾有着天生的抗拒,认为扔得越远越好。虽然每个人都不喜欢垃圾,但他的独特做法还是让人感觉有些特别。

“有看到那些残留的石油管道吗?我在想,这个地方为什么这么荒凉,是不是因为我们抽干了大地的血液。”小雪打趣地问着。

“当然不是,这地方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那时还没有开采。”冯教授回答着,然后跳下了车,“不过你的想法很有意思。”

小镇若隐若现的灯光出现在四人的眼中,那灯光甚至还不如星光来得更亮。他们把大包小包都扔在了地上,注视着这片荒凉而神秘的土地。

“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小雪问着,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皮特笑了起来,然后把冷得发抖的若雨搂进了怀里。

“当然先去找那个疯子守门人。”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集中了起来,若雨很贴心地为大家买回了早餐,细心地记得每个人的口味。他们今天就要去找那个守门人,昨天已经打听到了大概的位置,就在小镇的北部。

冯教授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去,早早地就一个人出去做研究了,他要采集很多样本,对这里的地质情况做一些了解。对他来说,这简直就像到了火星一样,他曾经无数次看到过这里的照片,无数次向往着能亲自来到这里,今天他真的来了,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会错过的。

所以只有小雪、若雨和皮特来到了街上。早上的街道并不算很热闹,一些生意人才刚刚开门,零零散散地有一些人路过,小雪仔细体会着这里的风土人情。这里的人脸上都流露出一种天然的纯朴和与世无争,与这里的环境如出一辙,让小雪暂时忘记了这风沙、干燥带来的不适,甚至有了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的冲动。

但刚拐过弯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些游行的人群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人数不多,但每个人都手里举着标语,看上去声势浩大。

小雪仔细看去,上面写着无非是“抗议搬迁”“抗议钱进发”“阻止采矿”等,但他们并没有什么过激行为,只是沿街行走。在刚到这里的时候,他们也听说过,有个开发商叫钱进发,想要搬迁这个小镇,深挖采矿,但没有得到当地人的同意。

“你们是钱途公司的吗?告诉他们别打这里的主意。”

“让他们释放孩子,别搞什么歪门邪道,我们是不会同意搬迁的。”

游行的人群向他们走来,小雪明白了,他们这些光鲜亮丽的外地人,被误认为钱途公司的人了。

“不是,我们是来做研究的,我们不是他们的人。”

“快离开这里吧,没什么好研究的,我们只想要平静的生活。”

人群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皮特和若雨看着人群,感到很不理解。

“他们为什么不愿意离开这里去住高楼呢?不是说钱途公司会在好的地段给他们盖楼吗?”若雨问。

“你不明白,他们想要留在这里,因为他们从上一辈就生活在这里,已经完全习惯了,是有感情的。关键还有个问题,这个钱途公司的钱进发,动机不明,行事诡异,听说为了逼他们搬走还抓了小孩,他们当然更不答应了。”小雪回答。

皮特笑了起来,“什么动机不明,这点事瞒不住我们的,来之前我就知道,他不过是在这下面发现了某种稀有矿藏,来的路上你没看到吗?他的设备已经被当地人砸了,商业上的事我懂,走吧,我们快赶路吧。”

小雪知道他说的一定是真的,她相信皮特的能力。不过这件事其实与他们这一趟毫无关系,他们的主要目的是考察地质、异常光波,以及那些听上去很玄的神鬼事件,所以他们要去找那个守门人。

所谓守门人就是当年在采油队负责守门的,90年油队撤了以后,仍然留了下来负责守门。听说在03年的时候,他在公墓上看到了鬼从墓地爬了出来,被吓疯了,开始变得神智不太清楚,胡言乱语,跟谁都说十几年前死的人活了过来,大家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姓孔,大家都叫他孔疯子,其实也并没有完全疯,生活能力还是有的,只是偶尔会半夜跑出来乱叫,或者碰上谁都说看见了鬼,大家只好把他安置在了小镇的最边上。

院子有些杂乱不堪,三人绕着脚下的杂物才能走进屋子。但屋里并没有人,映入眼中的只有脏乱的桌子和破旧的家具,孔疯子并不在家。

“我们先走吧,下午再来?”若雨可能觉得屋里太脏了,一会儿都不想等。

可是就在皮特也决定要走时,屋子后面好像突然有一道人影跑过,小雪马上追了上去。

等皮特和若雨追过来,看到小雪就站在不远处,墙角里蜷缩一个人在瑟瑟发抖。

“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皮特仔细看去,一个年近60的老人,花白的头发像是几年都没有理过,灰色的衣服上锈迹斑斑,胡子长得已经完全挡住了嘴。

“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只是有些事想问你。”小雪说。

皮特走了过来,扶了一下老孔,老孔这才转过脸来看着他。

“不要抓我,我没参加游行,不要抓我。”

皮特明白了,老孔也把他们当成了钱途公司的人。

“放心,我们不是来抓你的,我们只是来做科学考察的,有些事想问你。”

老孔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了若雨和小雪,才慢慢恢复过来,站起了身。小雪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原来身材高大,手脚粗壮,当年在采油队一定是个能干的人。

三人随着老孔走进了小屋,老孔终于慢慢放下了戒备,搬了几把椅子让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在后面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找了足足两分钟。

“那个,我们来只是了解一下情况。”皮特忍不住了问,“了解下03年您说在公墓看到鬼的事,还有最近的异常光波信号,那个老孔?老孔?”

老孔像是没听到,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一块红布向大家展示着。

“他们不让我去,说我不正常,你看看我不正常吗?休想让我搬走,不让我参加我也要参加。”

老孔斩钉截铁地说着,三人看了过去,红布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抵制钱途公司。小雪明白了,他在努力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而不是看上去的样子。

皮特点了点头,继续说着:“我们知道,知道,说说当年的事吧?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马工程师啊,其实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老孔想都不想就回答,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块红布。

“哪个马工程师?”小雪问。

“就是采油队的马工程师,你问问这里的老人都认识的,他1988年就死了,公墓上还给他立了墓碑,可是那天我就是看见他了,他就站在墓地里,看上去还老了不少。”

“您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小雪听着来了兴趣,虽然内心有些害怕,但还是想听。

老孔这才坐了下来,把红布放到了一边,一边回忆一边说:“那是一个傍晚,我溜达到那里,正好看到马工程师从墓地上站起来,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老马跟我原来住过一个工地,怎么可能认错?我当时一下子就吓坏了,大喊着找人来看,却没有人相信我,等大家赶到那里,发现人早不见了。”

皮特和若雨互相看了看,感觉这事没什么可信度,尤其从一个疯疯癫癫人嘴里说出来。

“那,那马工程师是怎么死的?死的时候有人见过吗?”小雪继续问。

老孔摇了摇头,又仔细想了想才说:“记不清了,到现在有30年了吧,那会儿好像就是在工地上失踪了,那时一切都没这么发达,也都是口口相传,反正他的墓碑就立在那里,是不会错的。”

小雪还想继续问,被皮特制止了,他关心的重点不在这里,他觉得这可能就是一个故事,一个守门人在傍晚看花了眼,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但是小雪注意到了,老孔在提起这件事时还是很害怕,那种恐惧是来自内心深处的。

皮特向若雨示意了一下,若雨马上明白了,从包里拿出了一大包东西,放在了桌上,看上去像是一些吃的。

“那个,这是我们从北京带的一些东西,送给您尝尝,其实我们这趟来,也不只是做考察,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皮特试探性地说着。

老孔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他的注意力还停留在恐惧的回忆之中。

“您放心,我们是来帮助你的,我们会调查清楚这个离奇的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解开您心中的疑问。但是,其实我们是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外来人。当然我们指的不是从外地来的,而是这次异常的光波,让我们想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人,比如,外星人。”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连小雪都吓了一跳。这一路上她从来没听皮特提起过这件事,虽然早有传说冷湖有火星人,但小雪一直把这当成是旅游的一个噱头,是旅游公司搞出来的,但没想到皮特会相信这一切,而且还在这个时候来问老孔。

“你们真能搞清楚?”老孔竟然没有直接回答他,也没有表现出惊讶,而是站起了身面对面地问着皮特。

“当然,我们这次带了专家过来,而且其实我们已经有了一些头绪,但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皮特回答的时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好,好,这里已经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了,既然你相信我,我就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你没有别的目的。”

小雪都有点听不懂了,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说话,只能耐心地听下去。

“我们不是钱途公司的人,我们只是考察队,来搞清真相的。这个我完全可以保证。”

老孔盯着皮特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若雨和小雪,好像放下了心来,缓缓地开口:“去找那个老婆失踪了的王守成,去找那个孩子吧。”

“哪个孩子?他叫什么名字?”皮特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焦急而又喜悦的表情。

“天赐。”



黑暗的小屋内,天赐戴着黑色的面纱坐在椅子上,被一些蒙面人围着,门口还站着几个拿着武器的蒙面人。天赐显得很害怕,他已经被带到这里一天了,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在这一天中他没有吃到过任何东西,没有喝到一口水,甚至没有一个人和他交谈过。可是他着急的还并不只是现在的困境,他着急的是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一个蒙面人向他走了过来,俯下腰看向了他。天赐抬头看去,对方眼睛水汪汪的,看上去年龄和自己相仿。

“我们是来救你的。”蒙面人说,声音听上去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这声音让天赐稍有放松,但他并没有说话。蒙面人拿出了一瓶水,递给了天赐,但天赐并没有接过去,他还保持着警惕。显然那些蒙面人已经把他吓坏了,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另一个身材高大些的蒙面人开口了:“是守门人老孔来让我们找你的,他说你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如果你愿意说出来,我就有办法救你出去。”

这声音听上去是一个中年男性,声音中充满了权威,但天赐仍然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看着。

“你和光波现象到底有什么关系?”中年人直截了当地问了起来,“不说出来恐怕你是走不出这里了。”

这话让刚才的女孩感到有些生气,但她也没表现出什么,她宁愿相信这只是在吓唬天赐。她想了一会儿,直接撕下了自己的面罩,来到了天赐的面前。天赐看到了小雪的脸,果然是个小女孩,心才放了下来。

“你不用害怕,”小雪和蔼地说,“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只是来这里做考察的,想要知道光波的事情,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我们会想办法救你。”

天赐这次终于有了回应,但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说。小雪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捏着自己的衣角,双脚不自主地在地上摩擦着。

“不要逼我们动用手段,说出你知道的。”中年人有点不耐烦了,声音大了起来,这让他身后的冯教授有些受不了了,他直接撕下了面罩大喊:“我早就说过,这行不通的,不知道你们在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说完就跑出了屋子,小雪急忙追了出去。皮特也意识到了冯教授的情况,但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一切了。

他们从老孔家出来后,皮特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到了钱途公司的钱进发,用钱买通了他,为大家争取来了这次盘问的机会。小雪都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来参加这次审问,她的第一反应是直接报警。但皮特说服了大家,告诉大家特殊情况要特殊对待,他们掌握想要找到的信息以后再报警也不迟。

皮特追了出来,也撕下了面罩,面对着气愤的冯教授。此时的冯教授已经不能理解这个生意人,不能理解他们做事的方式,在他的逻辑中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事方式。

“他们有什么权利限制一个人的自由?你又有什么权利在这里审问他?皮特,这就是我们要做的考察吗?你有什么权利这样对待一个人?”冯教授大喊着,小雪知道如果继续说下去,他一定会说出终止考察的话,因为伦理道理永远要比考察要重要。

但皮特并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他只用几个字就让冯教授惊得哑口无言。

“如果他不是人呢?”

皮特这话让小雪也吓坏了,她一时没有理解皮特的话。别说她了,连冯教授都被他搞得一头雾水。

“你,你说什么?”

“跟我来。”皮特说着,拉着冯教授又走回了屋子,直奔天赐而去,一把撕下了天赐的面纱,露出了天赐苍白的脸庞。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脸色白而细嫩,与这荒漠格格不入,虽然其他地方与常人没有太大的不同,但如果仔细看去,微微向下的鼻尖还是让人感觉有些别扭,更别提那尖尖的下巴。

很明显,这不是一个地球人。

冯教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年轻的时候他也曾着迷于那些外星人的书籍,还特意跑到美国去过人们说的外星人降落点,但终一无所获。没想到今天一个活生生的外星人就坐在他的面前。

“你,你是谁?”冯教授的话已经变得结结巴巴,他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愤怒,“你从哪里来的?”

说着冯教授还走到了天赐的面前,手捧着他的脸仔细看着,这让天赐很不适应,努力挣脱着。

“放开我,放开我。”天赐边挣扎边说。

而冯教授还沉溺在激动之中,只有小雪反应了过来,拉开了冯教授,示意让冯教授冷静下来,不能有这种粗鲁的举动。

“你这不是会说话吗?现在可以说了吗?”皮特再次大喊了起来,“你从哪里来,那光波信号和你有什么关系?”

天赐也变得激动起来,终于开口喊了:“时间就要到了,放我走,快点放我走!”

“什么时间快到了?”皮特反问。

“时间窗口,快放我出去!快放我走!”

天赐的声音已经变得歇斯底里,苍白的脸蛋已经变得通红。小雪想努力控制着皮特,但对方完全不会听她的。

“什么时间窗口?你害怕错过什么?”

“够了,”小雪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能这样对他,他只是个孩子,我们先出去,休息一下,冷静一下,够了。”

小雪说着拉着皮特往外走,天赐也终于冷静了下来,盯着被扔在地上的面纱看着。冯教授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捡起了地上的面纱,翻看了一下,注意到了上面5500的字样。

小雪拉着两人来到了门口,皮特和冯教授显然都还处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跑过来的若雨,还有远处已经浩浩荡荡行驶进小镇的采矿车和挖掘机。

“钱途公司的车已经来了,”若雨喘着粗气说,“还有,有个当地人王守成,在找他的孩子。”

皮特转向了冯教授,努力控制着事态,让冯教授平静下来,一边扶着冯教授的肩一边说:“好吧,冯教授,你也都看出来了,人不是钱途公司抓的,是我派人抓的,原因很简单,你也都看到了,他是我们这次考察的关键。我也是为了我们的考察和研究。钱途公司的事我会去搞定,我去和钱进发谈,让他停下来,大不了花些钱,我只是要让大家明白我不是坏人,我愿意帮助大家,但我也要查清真相,你一定要帮我搞清楚这孩子来自哪里,那光波到底是怎么回事。”

冯教授拿着天赐的纱巾翻到了背面,看到了一个3的字样,字就绣在背面,和另一面的5500一样的字体。他努力思索着这数字意味着什么,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深夜的时候,人们都已经睡去,小镇变得异常安静。小雪借着皮特的名义,给几个负责看守的人送去了食物和酒,然后趁着他们不注意,溜进了关天赐的房间。

白天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这个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并不是说她不关心外星人,不关心这次任务,但她更关心的是这个孩子,是他那充满恐惧的目光,是他颤抖的双手。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个善良而单纯的孩子,虽然她不知道背后的故事,但她觉得有义务来了解这个孩子,保护这个孩子,保护每一个善良而弱小的人。

小雪进来的时候,发现天赐并没有睡着,而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她。她再次仔细看着面前这个有可能来自外星球的人,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词汇:漂亮。真的,仔细看去,这个外星人长得太漂亮了,大大的眼睛,白而细的皮肤,修长的脖子,尤其是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纯真感,真的是小雪在成年人中从未见到过的。

“呃,我们白天见过,我叫小雪,放心,我没有恶意。”

小雪说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然后搬了一把椅子坐到了天赐的旁边。有时候孩子之间的交流就是这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足以让对方接受自己,放下戒备。

天赐点了点头,小雪递过了一瓶水,这次天赐终于接了过去。

“你叫天赐是吗?我看我们的年龄差不多大,我现在上大学,跟冯教授学习,你呢?”小雪问。

“我,你是问我年龄吗?”

“无所谓,想聊什么都可以,我来就是和你随便聊一下。你想回答就回答,不想也没关系的,放松点。”

“呃,我不太会聊天,还是回答你吧,我们年龄不相仿,我,按地球的年龄计算,我应该有30岁了。”

“什么?”小雪吓坏了,不是因为对方的年龄,而是对方已经亲口承认了自己是来自外星球,要不然他怎么会说按地球的年龄计算。

“你,你真的来自外星?”

“是的,你们叫它火星。”

小雪惊得已经说不上来话了,嘴张了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原来这里有火星人的传说竟然是真的,没想到这趟出来还能有这么大的收获。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这是真的,可是我并不想多聊这些。你也看到了,我在这里生活,从小就会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没有人和我玩,也没有人和我聊天说话,我只能用纱巾遮住自己的脸,躲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等待着时间窗口的到来。”

天赐说上面的话时很小声,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抗挣才说出来。小雪完全能明白他的心情,她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因为肥胖而被别的同学嘲笑,她连校服都要专门定制。那几年她变得孤僻,不愿意和任何人来往,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

“我能理解,”小雪说,“完全能理解,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来采矿的吗?”

“不是,我们就是来考察研究的,前段时间这里出现异常的光波现象,这和你们有关吗?噢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我们只是来聊天,还是说你吧,怎么你看上去完全不是30岁的样子。”

天赐摇了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原因,想了想说:“可能是不同星球的环境,公转自转、生存条件什么的不一样吧,我也不懂,反正我们感觉上就是要比地球人生长慢一些。”

小雪点了点头,努力想着自己该说什么,让自己绝对不要像皮特那样追问想知道的问题。

“呃,你不是还有个很好的朋友吗?那个守门人。”

“嗯,只有他还愿意和我说话,我经常会给他送点粮食什么的,其实他没有疯,都是别人瞎说的。”

说到这天赐轻轻笑了起来,小雪也笑了。

“你放心吧,我已经告诉你父亲你很安全,也会说服皮特放了你的。”

天赐听到这句话,突然变得紧张了起来,望着门外的守卫。

“能放我走吗?我恐怕来不及了,我不能再等了,我会错过时间窗口的。”

天赐的话中充满了恳求,小雪知道自己必须要问该问的了。

“我,我也想帮你,可是你要告诉我,你到底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来,你要赶去做什么?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告诉我,我才能帮你。”

小雪扶着对方的肩膀,让对方不至于那么紧张。

“放我走,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小雪没有去找冯教授,也没有去找皮特,而是去找了若雨。通过这一路的接触,她了解若雨是和她一样有着同情心的人,若雨一定可以帮这个忙。此时的小雪已经把考察任务、外星人等抛到了脑后,通过和天赐的单独接触后,她明白自己一定要帮助这个人。

没想到的是若雨很轻易地就答应了,还去关押的小屋调开了几个蒙面人,小雪轻松地带着天赐跑了出去。这小镇虽然说不大,可是藏个把人还是很容易的,尤其是熟悉地形的当地人,皮特那些外来人想找到他并不容易。

但此时的小雪并不知道她已经被利用了。她带着天赐躲在了一个废弃房子的后院,两人坐在那里看着星空,欣赏着夜空的美景。

天赐则不停地看着表,然后跪在了地上,朝着月亮膜拜着。他告诉小雪,天亮的时候,就是时间窗口了,小雪会明白一切的。

“到时会发生什么?”小雪疑惑地问。

“发生和15年前一样的事。”天赐回答的并不明确。

既然他不想说,小雪也没有继续问,两人就那样一直聊到了东方开始出现亮光,小镇被阳光唤醒。

天赐拉着小雪跑进了那片雅丹林,一直跑进了几十米,才在一个石头下面坐了下来。小雪还是第一次进来这里,虽然在路上已经远远地看到过,但真正进来才能体会到这里的壮观。

“就要到了。”

天赐说着,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慢慢站起了身,向着雅丹林的上方望去,小雪也不明所以地跟着看。

刹那间,一片白光出现在雅丹林的上空,那光像是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小雪的眼中只有白光。但光只持续了大约两秒钟,便消失不见了。

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的,是一个穿着美丽裙装的女人,看上去有30多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白嫩的脸庞,微微下勾的鼻子,大而有神的眼睛。

“妈妈!”

“天赐!”

天赐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和女人拥抱在了一起。小雪被完全惊呆了,她不知道这女人从哪里来的,她就像是凭空突然出现一样,而且天赐竟然叫她妈妈,小雪清楚地记得天赐的妈妈已经失踪了很多年。

和她同样惊讶的,还有悄悄跟在身后的皮特和若雨。原来这都是他们商量好的,他们不知道这个时间窗口在什么时候,又害怕自己被天赐防备着,才故意让小雪放走了天赐,再带人悄悄跟踪过来。

“鬼啊!鬼啊!”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巨大喊声,所有人回头望去,竟然是老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切。

“鬼啊,雅丹,她是鬼啊,她早就失踪了,鬼啊。”

孔疯子的叫声变得歇斯底里,直到王守成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才停了下来。

“瞎叫什么?那是人!不是鬼!那是雅丹,你看清楚了!”

原来王守成也知道这个时间窗口,早就来到了雅丹林等待着,等待着多年思念的妻子。他慢慢地走向了妻子,用动情的眼神盯着她看着,眼泪已经忍不住流了下来。

“雅丹!”

“守成!”

一家三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久别的重逢让他们已经忘记了其他所有人,只想就这样抱在一起。雅丹已经离开他们15年了,15年对人类来说太过漫长,对火星人来说也同样如此。王守成每个夜晚的梦中都会出现这个场景,他盼望这一天太久太久了。

此时的皮特突然挥了一下手臂,手下几个蒙面人一拥而上,将三人围了起来,准备全部抓起来。小雪一看急了,冲向了皮特和若雨。

“你们在干什么?若雨,连你也欺骗我?”

她不敢相信连若雨也会利用她,若雨此时却摇着头。

“对不起,小雪,为了我们的研究,我们必须这样,我们要搞清楚真相。”

“那就可以不顾忌别人的感受吗?那就可以随便抓人吗?”小雪大声反问着。

“我们搞清楚了就会放了他们,不会伤害他们的。”若雨回答着,试图安抚着小雪。

“你们有什么权利这样做?”

“小雪,你别再说了,人我是一定要带走的,”皮特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要是感兴趣就一起来,我们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说着皮特已经带着人围了上去,小雪通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天赐无辜的眼神,看到了美丽的雅丹戴上了自己的面纱,然后被他们带上了车。

而不远处的车上,竟然坐着冯教授,他也同样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刚才雅丹出现时的亮光,那时车上的监测电脑全部失灵,数据出现混乱,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而这时他又看到了同样是外星人的雅丹,作为一个科学家只想尽快投入到研究之中,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雅丹和天赐被带上了车,就坐在了冯教授的对面,冯教授清楚地看到了雅丹脸上戴着的面纱,和天赐的一模一样,连数字也一模一样。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怎么突然出现的?你们一定有某种我们所不了解的方式。”

雅丹和天赐互相看着,根本就假装冯教授不在那里。冯教授这才想起来,这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子,应该给足他们时间,再去聊其他事。

但冯教授盯着那块一模一样的纱巾,仔细看着,在脑海中努力思索着那两个数字,好像想起了什么。

终于,他在纱巾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两行隐藏的小数字。



晚上,冯教授回到了宾馆,紧随其后的还有皮特和若雨。他进入房间后开始一言不发,任凭小雪和若雨去敲门,送饭,都没有打开房门。

冯教授就一直那样坐在房间里,思索着这几天经历的一切,分析着当地的地质数据,还有从雅丹和天赐那里取得的样本。在他心中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慢慢显现了出来,这是目前这种情况下唯一的可能,但这种可能完全超出了人类的理解能力,他还需要大量的数据支持。

快天亮的时候,冯教授才把大家叫进了房间,他的电脑上显示着各种分析数据,还有一些太阳系的运行图。

“教授,您不先休息一下吗?”小雪还非常冷静,想着冯教授一宿都没睡过。

冯教授摇了摇头,眼睛中已经充满了血丝,只见他轻轻地拿出了一份传真,然后才说:“我想我已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皮特有些着急,但能看出来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把传真拿了过去,上面竟然是火星的地质分析报告。

“这,这是什么?”小雪问,但皮特却一言不发。

“这是我通过朋友传来的火星的地质报告,你们再看看这一份。”

说着冯教授又打开了电脑上另一份报告,这是这几天来冯教授在当地深挖以后采得的数据,综合以后的报告。小雪和若雨对比着两份报告,眼睛变得越来越大,因为上的数据惊人的相似,几乎就像是同一个地方的报告。

“就像你们看到的,我经过分析,认为现在我们所处的这片土地,就是火星的土地。”

若雨听到一下子站了起来,惊讶地问:“难道我们现在就站在火星上?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坐着汽车来到火星?”

“我们并没有去火星。”冯教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给了大家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继续说:“是这片土地从火星来到了地球上。”

小雪和若雨都听糊涂了,只有皮特从进门到现在一言不发,好像一切他早就知道一样。

“教授您就一口气说完吧,别再卖关子了。”小雪急得都快失去尊重的口气了,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了。

“是那块纱巾上的两个数据提醒了我,3和5500,最近我一直在想这两个数字之间有什么关联,好像在哪里同时看到过。昨晚我终于想了起来,在一份天文杂志上,然后我又简单查了下资料,证实了我的记忆。5500就是5500万公里,3就是三光分,也就是光在3分钟内行走的距离,这两个数值都是指火星到地球最近的距离。火星直径约为地球的一半,自转轴倾角、自转周期均相近,公转周期为地球的两倍,是我们认为最有可能存在生命的星球。与地球的最近距离约为5500万公里,最远距离则超过4亿公里。地球和火星之间的最近距离接触大约每15年出现一次,上上次是在1988年,上一次是在2003年,而现在,也就是2018年,正是这个时候。看看这里的地质数据,再看看上面这些数据,加上这里独特的火星地貌特征,我有理由相信这是一片来自火星的土地。”

冯教授一下子摆出了一堆数据,显然是经过严谨的论证。但这些听上去并不复杂,在场的每一位,甚至若雨都能听得懂。他几乎说服了大家,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我们从来没有发现火星人的存在,我们地球的探测器不是早就在火星上吗?”若雨问。

“也许他们是生活在地下,或者以某种其他我们未知的方式存在。但这个问题很好解决,雅丹和天赐就坐在离这里200米的地方,我想我们会搞清楚的。”

皮特仍然一言不发,但小雪几乎已经忘了他的存在,她走到电脑前又仔细看了看数据,然后提出了最严重的问题:“冯教授,这些我都听懂了,可是,可是即使是地球和火星间最近的距离,也有5500万公里,我们的飞行器飞到那里也需要一年多的时候,这片土地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对啊,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即使是最近的距离也几乎是无法跨越的,更何况那是一大片土地。

“昨天在那片雅丹林,雅丹突然出现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因为当时我们的仪器突然出现了故障,而几秒钟之后就马上恢复了。”冯教授说着站起来拿出了纸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然后继续说,“早就有一种理论广泛存在于天文界,存在一种虫洞将遥远的两点相连,而这时遥远的距离就变成了触手可及。也就是说有可能火星和地球之间存在一座爱因斯坦罗森桥,将地球上的这个地方和火星上的某个地点奇妙地连接在了一起。简单地说,虫洞就是连接宇宙遥远区域间的时空细管,虫洞可能是由高等文明建立的,也有可能是天然存在的。如果这个理论成立的话,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了,雅丹的凭空出现,可能是通过了虫洞来到这里,天赐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窗口期,这片土地可能是通过虫洞和火星上的土地进行了置换。”

“还有,”小雪完全听明白了,“还有老孔提到的马工程师,在1988年失踪,却在2003年从墓地爬了出来,可能是在这两个时间窗口去到了火星?”

“是的,”冯教授点了点头,“目前还不知道什么原因让火星人会来到地球,但我知道三光分的距离让他们无法回家,所以雅丹和天赐只能等待时间窗口的到来才有可能重逢,王守成要守在这里苦苦等待自己的妻子,老孔会被已经失踪的人吓疯,这是现在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是我们现在要搞清楚对方的目的,还有虫洞运行的原理,我已经把昨天监测到的异常数据传回了学校实验室,但显然我们离真正理解这个运行规律还很远。”

小雪长出了一口气,她基本明白了冯教授所说的一切,这也是她目前听到的最合理的解释,即使这个解释听上去再离奇,离奇得让人几乎无法相信。

皮特终于站了起来,表情如释重负,站到了冯教授的电脑前说:“冯教授果然名副其实,您查清了原因,我也兑现承诺,我已经搞定了钱进发,让他放弃了采矿计划,虽然花了不少钱,但我觉得相比我们现在做的考察已经不算什么了。接下来希望您尽快搞清楚虫洞的运行原因,确切的时间等,当然还有那些火星人的目的。”

“这些不用你说,我想任何一个科学家处在我现在的位置也不会放弃这个研究,现在我已经不是为了你,而为了整个人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搞清楚的。”

只有若雨好像没有完全理解冯教授的话,她看着皮特和小雪,犹豫了很久才问:“那,冯教授,您说的一切,又如何证实呢?我不懂科研,只懂一点做生意,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的方向错了,就可能走上弯路,走上错误的方向。”

冯教授点了点头:“是的,我已经在想办法证实,通过科学院的朋友联系到了美国的火星车,配合我们做一次试验,证实我的想法。”

“什么试验?”

“一个座标,我在纱巾的角落上发现了这个坐标,它对应在的地球上的位置是一片海洋,没有什么意义,我相信那是一个火星上的坐标,我们很快就能证实这一切。”



皮特办事的效率是真高,仅用了一天就为冯教搭建起了一个简易的实验室,就在那片雅丹林的旁边,不仅有最先进的数据监测装置和分析电脑,还为冯教授配了几名科研助手,以保证全天候24小时监测着雅丹林。

考察队的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想睡觉,他们都在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您不打算再去问一下那两个火星人吗?”小雪问着已经盯着电脑5个小时的冯教授,他的脸上已经疲备尽显。

“我想先拿到数据,得出结果再去,这样才有把握。”

小雪点了点头,她也明白皮特的做法让雅丹和天赐受到了惊吓,他们现在极不配合。其他人暂时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等待确切的数据。

直到第二天凌晨,异常的光波信号才突然出现,同时雅丹林上空出现亮光。冯教授奔走在试验室各个电脑前,虽然很多仪器都失灵了,但试验室还是记录下了一些数据,这已经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等到光波信号消失,冯教授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倒在椅子上。

“小雪,你把数据全部整理好。”

“好的,可是,然后呢?我们怎么做?”

“等就行了。”

冯教授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休息,没有再说一句话,小雪也不敢打扰,她知道冯教授一定有他的计划,只好认真整理个数据,想要从里面找出一些东西。

雅丹林里并没有什么收获,这次虫洞开启并没有传送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下次开启会在什么时候。

皮特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协助着小雪整理着数据,还命令召集来的几个助理全力跟着工作,第一时间得出结论。

直到天大亮起来,小镇已经苏醒,冯教授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对不起,冯教授,我们已经通过美国联系到了在火星工作的好奇号火星车,他们把火星车派到了指定坐标,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发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未发现任何异常光波数据,这一切我们已经反复验证。更没有什么您说的会突然出现的东西。”

冯教授失望极了,拿着电话没有说话,他在努力思索着到底错在了哪里。原来他早就在雅丹林中放下了各种物品,然后联系了美国发射到火星的探测车,赶到了和地球建立虫洞联系的坐标地点,进行侦测,想要通过双方的数据来证实自己的分析。

“而且,教授,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

“探测车采集了坐标位置的地质样本,并进行了分析,证实那里的地质情况并不像您说所的和地球有关系,那里和其他火星表面没有什么不同,地质数据完全相同,所以基本可以否定您的猜测。”

冯教授听到这里,久久都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的分析哪里出了错误,就呆呆地拿着电话坐在那里。小雪和若雨也没敢说话,直到大约一分钟以后,冯教授突然扔下了电话,从试验室跑了出去,直接冲进了那片雅丹林。

三人急忙追了上去,跟着冯教授奔跑在雅丹林中,完全顾不得风沙和烈日。直到冯教授突然在一块石头下面停了下来,小雪才明白他在干什么。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肯定是哪里出错了。”冯教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向着大家说。

而这时最反常的却是皮特,他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冯教授。

“你成功了,我的冯教授,你成功了,你成功了!”

他连续三次说了你成功了,这倒让小雪糊涂了起来,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

“没看到吗?都消失了!”皮特指着石头下方喊着:“我们放在这里的东西,还有那里的,还有那里的,全都消失了,全都消失了!这足以说明你是正确的,那些东西全都通过虫洞被送到了别的地方,你已经搞明白了原理。教授,你真是太棒了!”

“不,我们还没有搞清楚。”教授好像完全不领情的样子,“我们还没有搞清楚,我还需要时间。”

“冯教授,你已经完成了任务,我们的考察可以终止了。”皮特还在兴奋之中。

“这怎么可能终止?我们都没搞清楚那些东西去到了哪里!我们还没有完全搞清楚!”

“不,我现在命令你终止!”皮特的态度让人感到恐惧,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小雪已经完全被他搞糊涂了,也大喊了起来,“我们是来搞考察的,怎么可能在现在停止?皮特你到底在搞什么?”

“搞考察?冯教授,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非要让我说出来吗?”

皮特的话更让小雪震惊了,她从来没有觉得冯教授还有其他目的。

“没错,你说的对,我不仅接受了你的资助,也接受了国际有关外星人研究机构的资助,所以我一定要搞清楚这一切,哪怕你不再支持我。”

“冯教授!”小雪好像没听懂冯教授在说什么一样。

“没错,我们都是受资本控制的,但我们的目的完全是为了科研,为了全人类,我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一切!”

皮特已经不想和他争论下去,他早知道冯教授背后的身份,是国际外星人研究机构的会员,他知道冯教授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03年的时候就来过这里,其实那时我就知道这里出现的问题,那时我就找过王守成,我是亲眼看着雅丹走的,看着她是如何消失在那片雅丹林里的。教授,这里的原理已经不是我们的科技所能解释的,这15年间我曾经组织过无数次考察,浪费了无数的金钱和技术,但都没有任何结果,所以我劝您也不要继续下去了,不会有结果的。我是为了您好,上次已经有一个科学家消失在这里了。”

“不,我是不会放弃的。”冯教授说完上面的话,便爬上了那块巨石,眺望着远处,他面临着一生中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他不会退缩的。

皮特摇了摇头,和若雨招呼所有人离开了那里。只有小雪爬上了巨石,陪着冯教授,一起看着远方。

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深夜的时候,雅丹和王守成坐在屋子外面,盯着星空看着,天赐已经睡着了,这好像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睡的这么安心。

这里的星空被设成了“暗夜星空保护区"。在城市大多受到光污染的侵袭和包夹中,明亮的星空成了一种稀缺资源,冷湖地区地貌独特、干旱少雨、晴空数量多,所以是建立保护区的理想地点。

雅丹和王守成就这样一起看着星空,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他们有太多的话想说,此时却只想静静地坐在这里,回想着往事。

1988年的时候,这个漂亮高挑的女人突然出现在了那片雅丹林,当时还是一个采油工人的王守成只有22岁,他瞬间就被眼前这个女人迷上了,因为没有名字,他就用她出现的地方雅丹为她命名,他们很快进入了幸福的生活。

但这一切都在2003年时被打破了,雅丹不得不离开这里,留下王守成独自带着天赐,那年王守成37岁,他理解妻子的苦衷,告诉别人妻子失踪了,独自抚养着性情古怪的天赐。

现在是2018年,雅丹回来了,王守成已经52岁,因常年繁重的劳动,弯腰驼背,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很多,他终于等来了苦苦思念的妻子。王守成是一个老实人,他的名字是父亲帮他起的,没想到他的性格也和名字一样,对所有事情都有一份坚守的信念。

王守成从怀里拿出了准备了好几年的晶片,递给了雅丹,帮她戴在了脖子上。

“这是一种特质的晶片,由钨制成,用氧化硅封装,能够经受极端的高温和低温,是目前我们研究的能保存数据最久的晶片,据说数据放进去能保持10亿年不会损坏,我想这足以承载我们的感情。”

雅丹拿过了晶片看着,这对雅丹来说并不稀奇,她们那里富含这种矿藏。但王守成却需要花费了很多精力和金钱才能得到。

“那个钱途公司,就是要开发这种晶片?”雅丹问。

“不全是,他们在这里发现了很多稀有的矿藏,都是地球没有或者很少很难开采的。”

两人不再说话,他们并不关心这些事,只是王守成送了这个晶片,才偶尔说一句。雅丹知道对方送给她这个的含义,他们之间的爱情注定聚少离多,但他们希望这份爱情能永存下去。天空中的月亮很美,美得让人窒息,他们只想享受这种美景下的独处,不想被那些凡事所牵扰。

小雪来了,其实她早就来了,只是站在远处不敢过来打扰,她有太多的疑问要问他们,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来之前若雨特意找到小雪向她道歉,说明自己并不想骗她和利用她,只是出于本份在帮皮特,并保证没有做什么坏事。还带着小雪一起,释放了王守成一家。

雅丹招呼小雪过来坐下,从那天在雅丹林小雪为她和皮特大吵,还有小雪去求皮特释放她们,她就认定了小雪是善良的人,所以从来没有把她当成坏人。

“谢谢你说服皮特放了我们。”雅丹让小雪坐下就这样说,这让小雪有些尴尬。

“呃,其实不是我的功劳,是皮特和冯教授之间有些问题,皮特不再资助我们了,所以考察结束了,他才会同意释放你们。”

小雪实话实话,但其实她还是做了很多努力。看到雅丹对她没有任何敌意,才敢问出自己想知道的。

“你知道我只是个学生,不属于任何公司和机构,我只是出于好奇,天赐告诉我,他有30岁了。你那么漂亮,还是他妈妈,你难道也?”

“没错,我现在有60岁,天赐其实不是守成的孩子,是我带来的。”

雅丹的回答小雪倒是猜到了。

“如果按寿命和生长周期来折算,天赐就是相当于现在地球人的30岁,因为我们的平均寿命在180岁左右。”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王守成看了看雅丹,又看了看小雪,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过了很久才缓缓说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幸福。

他告诉了小雪两人如何在雅丹林相识、相爱,雅丹又是何时离开,但在小雪问及为什么要离开时,他却闭口不言。

“现在还没有到那个时间,到了自然会知道的。”雅丹只是这样回答,就开始闭口不谈。

小雪也不好再追问一下去,她内心同情所有人,希望所有人幸福,不愿意让别人做不愿意做的事,但这需要强大的控制力,尤其在面对如此离奇的事件时。

王守成只告诉她,03年的时候,雅丹离开那天,帮他做了很多好吃的,他从来没有吃过那么丰富的饭菜,他们一整天都坐在饭桌前,却一口都没有吃下去,雅丹的眼睛都哭肿了。说这些的时候,雅丹的眼睛再次泛起了泪光,她突然起双手合十,向着月亮开始跪拜。

王守成也学着她的样子,一起跪拜着。

“感谢月亮,让我们重逢。”

小雪看着他们虔诚的样子,也跟着有感动,但她的脑中突然冒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的种族 ,非常崇拜月亮?”

“是的,月亮是我们整个种族的信仰。”雅丹回答。

“可是,你们信仰着哪个月亮呢?你们又冲着哪个月亮跪拜呢?比较大的那个还是比较小的那个?”

“你在说什么?”

雅丹一时没听明白,但小雪的脑子却嗡嗡地响了起来。



小雪飞奔进了冯教授的房间,一把推开了房门,此时的冯教授还在电脑前连夜进行着计算,寻找着可能性。

“教授,我想我知道怎么回事了!”小雪大喊着,声音已经有些颤抖,把冯教授吓了一跳。

“你说什么?”

“记得您说过,现在普遍认为火星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星球,但曾经可能存在过生命,甚至是智慧生命。”小雪问。

冯教授摘下了眼镜,然后回答:“是的,但那可能是10亿年前的事了,这和我们现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我刚才问雅丹,他们信仰哪个月亮,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茫然,显然她忘记了或者不知道一个事实。”

冯教授听到这里激动了起来,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走到了小雪的面前。

“难道她们那里只有一个月亮?”冯教授问着,脑中飞快地思考着。

“从她的第一反应来看是的。”

“这就说明,她不知道火星其实有两个月亮。”冯教授接过了话,然后又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也就是说,有可能,虫洞不仅连接了两个星球,还跨越了10亿年的时间,雅丹不仅来自火星,还是来自10亿年前的火星。”

小雪点了点头,兴奋地说:“是的,火星的第二颗卫星是后来才捕获的,生活在10亿年前的雅丹的种族,并不知道火星未来会拥有两个月亮,她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这到是可能解释一切了,我们的火星车在现在的火星上当然什么也找不到,我们通过虫洞送过去的东西是在10亿年前的火星,而我们地球置换过去的土地经过10亿年早已经被火星地质同化或者深埋,火星车当然什么也找不到。虫洞不仅连接了空间,还连接了时间。”冯教授这些话基本是一边思考一边说的。

“对,我们当然检测不到光波信号发射到了哪里,这也解释得通了。”

冯教授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他扶了扶自己的脑袋,好让自己不要因为兴奋而晕倒,小雪急忙扶着他坐了下来,端过了一杯水让教授平复着心情。

这是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接近事实真相时的激动,这是人类历史上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冯教授不可能完全保持冷静,但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理智,他需要多方面思考来确认这件事,不能再出现上次的错误。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了,正是雅丹。她在小雪提问以后,就知道问题的所在,所以追着小雪跟了过来。

“雅丹!”小雪刚看到她时,有些不知所措,更有些惊讶。因为通过刚才和冯教授的的分析,站在她面前的可能是10亿年前的火星人。

“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雅丹说话非常温柔,“教授,我知道您只是一个科学家,小雪只是一个学生,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来历,有些事可以告诉你们,但希望你们……”

“希望我们什么?”小雪和冯教授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他们知道,终于要接近火星人来地球的目的了。

“希望你们,能说服大家,接纳我们。”

这问题太大了,小雪和冯教授不能完全理解,也不能直接回答,更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没错,你们想的都是对的。”雅丹坐了下来,继续用她温柔的声音说着,“我们来自10亿年前的火星,我们是那里的居民,通过虫洞来到了这里。”

雅丹说完拿出了那块纱巾,摆在了桌上,上面5500的字样很明显。

“地球上的2003年,也就是我离开的时候,做了这块纱巾,那时的我已经在地球上生活了15年,习惯了用地球的计量单位,地球距离火星的最近距离是5500万公里,也就是三光分的距离,只有靠近这个距离时两地的装置才能启动虫洞,所以我为天赐留下了这块纱巾,让他等待我的到来。”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一


很久很久以前,火星一片生机,草木丛生,绿意盎然,各种动物生机勃勃,那时的火星人处在繁荣时期,他们已经拥有了强大的科技,生活富足。

可是好景不长,繁荣并没有持续太久,火星人对资源的开采、对环境的破坏、对星球的索取终于换来了恶果,火星上开始持续的沙漠化,植物和海洋生物渐渐消失,风沙侵袭了城市,大气层也被破坏,火星人只能躲在地下空间苟且偷生。

那时的星际航行还不发达,但他们急需寻找新的家园,于是火星人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世外桃源。他们的史书上曾经记载着,大约20万年前的祖先曾经在某个地点找到过一个通往异界的装置,那是另一个世界,同样生机勃勃的世界。

于是苟延残喘的火星人,全力寻找这个可能的希望,以避免种族的灭绝。他们利用所有科技寻找到了这个装置,并掌握了其中的规律,先期派了一些人前往。

那时的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装置通向了10亿年后的地球。第一批到达的火星人中就包括雅丹和其他一些人,他们有些人留了下来,以验证火星人是否能在这里生存,而这一呆就是15年,才能等到下一个时间窗口启动虫洞。

他们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火星上的虫洞坐标就已经和地球上的那片土地进行了置换,于是开始慢慢摸索装置的启动方式,以及如何控制批量传送,如何进行大规模的传送,最终目的是,如果火星人经过验证能够在地球生存,他们将全员迁移到地球。

但他们并不知道这将对火星造成什么危险,不知道10亿年后的人类会做出什么举动,更不知道这可能将威胁到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


十二


此时的皮特已经毫无顾忌,明天凌晨时间窗口就将再次打开,他不停地打着电话,联系着各路人马,他的宏大计划就要开始了。

平静的小镇突然躁动起来,因为有传言钱途公司的大量车辆再次向着小镇驶来。而且这些车队阵容更加庞大,更加密集。

冯教授带着小雪找到了皮特,因为他从国际上听到了一些消息,这些消息让他感到恐惧。此时的皮特正处在兴奋之中,但他已经无所顾忌,因为利用冯教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可以说出所有事情了。

“不要告诉我那些车队全都是你的,你真的运了过来?”冯教授大声地质问着皮特,而皮特则满脸不在乎。

“我的教授,”皮特坐在那里满脸不在乎,“我可是非常尊重您的,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任务,我是个生意人,付出自然需要有回报。”

“那你也不能把全世界的核废料全都运到冷湖来啊!你要毁了这里吗?”

冯教授大喊出这句话,小雪才听明白了一切。这个皮特原来在帮助全世界处理核废料,这当然是一笔巨额收入。

“你以为我真的傻吗?”皮特站了起来,“这几年我组织了多次考察,花了多少钱?不就是为了证明这一切吗!我去世界各地游走,表面上是去探险考察,其实是去核工厂、核基地,我已经谈好了所有回收业务,他们把所有的废料都运了过来,不只是你看到的小镇外面那些,公海的船上有更多正在驶来,你知道我将得到多少钱吗?你知道人类为了核污染已经付出了多少?知道我将为世界解决多少难题吗?我是在还人类一个干净的环境!一个完全没有核污染的环境!”

“那你也不能把废料运到冷湖来啊,那会毁了这里的。”小雪突然发问,但其实她问完,自己就想明白了。皮特并不是想要把废料运到冷湖,而是想要利用虫洞装置把全世界的核废料送到地球以外,这样他能获得巨额收入,核废料也得到了有效的处理。

要知道核废料的处理在地球上已经是世界性难题,核污染是各个国家头疼的问题,但大家又不可能放弃核技术带来的巨大能量,于是核废料的处理成了头等大事。皮特找到了最有效的方法,而且运作起来非常简单,只需要在指定的时间窗口把废料运进那片雅丹林,一切就都解决了。

“你去花钱搞定钱途公司,让他们停止开采,其实也是为了你自己。”冯教授笑了起来,他到今天才看透面前这个商人。

“这简直太简单了,这只是商人之间的事,很显然他那几个采矿车只是个小生意,而我这是一个大生意,这种谈判只需要五分钟,我只需要给他分上2%的收入,他就乖乖地撤走了所有的车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虫洞通往的地方,也是一个文明的世界,也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类,你有什么权利把辐射垃圾扔到那里?”

小雪说到了问题的关键,这种听上去很容易的计划,都逃不开道德的盘问。这不禁让人想起了皮特的习惯,他总习惯把所有垃圾打包压在一起,然后扔得远远的。这和他现在做的事如出一辙,他把地球人类发展带来的无法处理的污染,转手扔给了另一个无辜的种族。

“那就不是我能考虑的事了,我想我的能力还不足以让我为了另一个摸不着的世界操心,我能为地球人做些事已经是鞠躬尽瘁了。”

皮特这话说的轻描淡写,还带着嘲讽的意味。小雪知道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劝住面前这个商人了,她无法阻止这一切。

“去找雅丹吧。”冯教授小声地对小雪说着,然后转身面对皮特,愤怒的眼睛已经爆出了血丝。

“你没有权利这样做,你在毁掉我们人类文明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接触,你的名字将写在人类的耻辱柱上,你将成为全人类的罪人。”

“如果你只想说这些的话,那么教授,我最后一次叫你教授,请离开这里,不要耽误我的时间窗口,下个月你就会知道,我是人类的英雄,我帮全世界解决了核污染问题,我不是什么罪人。”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能通过虫洞把废料送过去,对方也可以把它送回来?”

“好吧,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我不怕你知道我的计划,我会在最后一次传送完成后马上炸毁这里,炸掉这个虫洞装置,所以如果想活命的话就快离开这里吧!”

皮特说得斩钉截铁,态度强硬,气得冯教授真想挥拳上去打他。但他不能那样做,因为他知道那不会起任何作用,这种时候最需要的是冷静。

浩浩荡荡的车队驶过荒漠,已经驶近了小镇,小镇的居民都围了上来,他们还不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将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十三


小雪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了雅丹,然后就奔赴小镇。她拼尽全力奔跑在小镇之中,让所有居民知道了皮特的计划,一场战争一触即发。

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老孔,这个曾经的守门人再次承担起了守门的重任,他组织人们拿出了所有武器,站在小镇的门口,形成了一道肉墙,阻止着那些核废料车辆的驶入。

此时的皮特带领着第一批车队已经到达小镇门口,他和若雨坐在车顶上向大家喊话。

“大家放心,核废料只是短暂存放在这里,明天凌晨就会全部消失,我们已经搞定了所有事情,不会对大家造成任何影响。”

但小镇居民才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他们众志成城,誓死要保守自己的家园。

“我不管你从哪里来,不管你是什么人,我是这里的守门人,30年前是,现在也是,我绝不允许你那些可能毁掉小镇的车辆驶入哪怕一步,马上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老孔也大声喊着,气势丝毫不逊色于皮特,这话让居民的信心倍增,群情激昂。

但皮特早有准备,他一挥手,从后面的车辆里跳下了几十个黑衣人,手拿武器指向了居民,一场战斗好像马上就要展开。老孔组织着大家,所有人手牵着手站成了一排,誓死不后退一步。

“大家不要怕他们,他们不敢开枪!我们就站在这里!”

皮特怒了,他没想到这些居民看到武器还要坚守着,他觉得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就在这千均一发之际,远处驶来了另一个车队,直接冲着这里驶来。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让人没想到的是,竟然是钱进发的采矿车,整齐划一地行驶到了两批人中间,就停在了那里。钱进发第一次出现在村民面前,他跳下了车,转身面向着皮特。

“我就知道你会来帮我,哥们你那2%我早就准备好了。”皮特高兴了起来,“赶紧让这些人离开,我们现在得进去。”

“我想你搞错了,皮特,我和你不是一类人。”钱进发喊着,然后转身向村民挥着手。

“我虽然想在这里采矿,但还没有坏到去抓小孩子,更没有坏到把这些核废料运到这里来,你简直已经失去人性,你可以用钱收买我,但你无权破坏这里!赶紧带着你的废料滚出这里!”

居民开始欢呼起来,他们已经统一了战线,保护小镇。皮特愤怒了,他没想到自己付出了这么多,最后却要被困在这里,他命令手下的黑衣人拿起了武器。

“钱进发,如果你再不离开,我就连你一起铲平,今天我一定要进去!”

钱进发毫不动摇,自己跳下了车,和村民们站到了一起。

而这时,人群中走出了冯教授,他身后跟着王守成、戴着面纱的雅丹还有天赐。冯教授手中拿着几张纸,是他刚刚运算过的数据。

“皮特,你必须停上现在所做的事情,我和雅丹已经沟通过,如果按你的计划实施,后果将不堪设想!”冯教授大喊着。

“什么?你让我们听一个外星人的话吗?大家看看,大家看看,这个雅丹还有那个孩子,他们根本不是地球人,他们来这里是来干什么的?他们才是外人,我们为什么要听他们的?”

“不,你错了,皮特。”冯教授举起了手里的几张纸,然后继续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保卫家园,或者保卫火星人,你可以不顾忌火星人的感受,甚至不顾忌这将对火星造成的伤害,对他们种族造成的伤害,但是,我已经和雅丹聊过,取得了虫洞的基本数据,现在经过运算得知,如果你把这么大量的辐射物质放入虫洞,一旦装置开启,这些强辐射就会让虫洞失控。这种虫洞本就是一个时间细管,连接着两地,如果把这么大量的辐射物质放入,虫洞会迅速失控、扩张,直至吞没整个地球,甚至整个太阳系,到那时已经不是污染的问题,不是我们人类的问题,而是整个星系都将面临一场灾难,你考虑过吗?”

这番话说出来,现场大部分人都没有听懂,但小雪和皮特都听懂了,她知道了这件事的严重后果。

皮特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小雪知道,他为这件事付出了太多,几乎已经倾家荡产,所以现在这种结局让他无法接受。

而这时,高挑的雅丹站了出来,她站到了村民的面前,摘下了自己的面纱,露出了自己美丽白嫩的脸庞,微微下垂的鼻尖,还有那尖尖的下巴。

“冯教授说的对,”雅丹对着人群说,“大家好,我是守成的妻子,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15年,我的名字叫雅丹,就是取自这片雅丹林,我和大家一样都深爱着这里。我是来自火星,但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想寻找新的家园,我们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我和守成在一起生活过15年,我们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请大家相信我们。我们的家园因为我们的无限开采和污染被毁掉了,希望地球人不要走我们的老路,看看那些采油留下的废墟,看看这些废料,看看你们对地球做的一切,停止吧,让我们自己真正地保卫自己的家园。也许今天你们可以扔掉这些废料,扔到另一个世界,但你们的出路在哪里?再这样下去,你们终有一天会掏空这颗星球,整个星球都将变成一片沙漠,就像我的家园一样,停止吧,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你们还有机会。”

雅丹温柔而坚定的话语,让所有人感动,大家都听懂了。可是这时的皮特却已经没有退路,他为这件事已经搭上了全部家当,还在银行贷了很多款,如果不能继续下去,他将失去所有。

“不,不!”皮特已经快疯了,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你们在骗人,你们在骗人!那虫洞能送走那么多东西,能把人带走,能送来这么一大片土地,当然能带走这些废料,不要再骗我们了,马上给我让开,要不然你们全得死!”

疯狂的皮特跳着脚,从一个黑衣人手里抢下了武器,冲向了人群。但没想,此时出来阻止他的,竟然是若雨,她一把抢下了他的武器。

若雨在车上已经听到了冯教授和雅丹的话,她原本觉得帮助皮特做生意天经地义,在皮特告诉她有可能把废料送到另一个星球时,她选择了盲从,也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可是现在她明白了,皮特做的事有可能毁掉两个星球,甚至有更严重的后果,所以她此时站了出来,她不能再盲从下去了。

“停手吧!皮特,醒醒吧,我们失败了。”若雨喊着,安抚着皮特。

“不,不,我们不能失败,我们不能失败!”

皮特已经疯了,看到现场没有一个人听他的话,竟然自己跳上了一辆运输车,把司机拖了下来,开着车冲向了人群。

老孔带着人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他绝对不能让皮特进入。

此时钱途公司的挖矿车也开始行动,几辆车一起驶向了皮特的运输车,一场撞击马上就要发生,而这种撞击一旦发生,有可能产生严重的核污染泄漏。

“停下来,都停下来!”冯教授大喊着,冲向了采矿车,但他的声音太小了,完全被发动机声所掩盖,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了。

而此时的若雨,竟然张开了双臂横在了皮特的运输车前面,她睁大了满是泪水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驾驶室里的皮特,她不相信皮特会从她身上压过去。

“停下来,停下来!”所有人一起大喊着,然后全部来到了若雨身边,齐刷刷地站在那里,声音震耳欲聋。

终于,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皮特的车停了下来,他满头大汗地坐在驾驶室里,晕死了过去。

天空中开始闪起了亮光。


十四


雅丹说,这是最后一次大规模开启了,这一次,她要带着天赐和王守成一起回去。

很多车辆开始汇聚到雅丹林,一个个身材高挑的人走下了车,摘下了自己的面纱。没想到这些年在冷湖竟然隐藏生活了这么多火星人,他们已经与当地人融为一体,很多人在这里成家立业,养儿育女,他们其实已经与地球人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一场浩大的离别,火星人开始走进雅丹林,小镇的居民都围了过来,此时他们没有敌意,没有私欲,只有不舍。

雅丹胸前王守成送的晶体在闪闪发光,领着王守成和天赐,一起走了过去。但在最后的时刻,她来到了小雪的面前,拉着她的手走进了那片雅丹林。

“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雅丹温柔地说。

“我们还有时间吗?不是只开启几秒钟吗?不会耽误你们吧?”小雪虽然非常相信雅丹,但还是忍不住问。

“那是你还没有理解时间的意义,在虫洞中,时间已经超出了你的想像。”

雅丹说着,带着小雪爬上了一块巨石,两人高高地站在石顶上。天空中再次泛起了白光,一瞬间笼照了整个天空。

小雪看到了,曾经的火星土地上,一些直立行走的原始智人还生活在原始的阶段,他们打猎、种植、衣不遮体,风餐露宿。

一个美丽的少女向小雪走来,笑容可亲,牵着她的手向前走着。

突然,小雪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山洞之中,几个智人发现了一个奇妙的光环,于是顺着光环走了进去,身后大批智人跟着一个个走了进去。

等到走出光环,他们发现他们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们历史书上管那叫虫洞元年,距离我们火星现在的时间大约在20万年前,那时我们的祖先发现了这个虫洞,并通过它来到了地球,一大批人留在了那里。那时这两个地方的土地就已经发生了置换。”少女向小雪说着,小雪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20万年前的地球,展现在眼前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

“我学过历史,地球上的智人也就大约出现在20万年前,你的意思是说?”

“是的,”少女微笑着说着,“我们本是同根生,才会有如此相像的外貌,如此相近的生活习惯,那批来到地球的智人渐渐进化成了地球人,他们是地球上最早的智人。而留在火星人的智人,则慢慢变成了我们。”

少女说着,面容突然发生了变化,一点点变成了雅丹的模样,小雪惊讶地看着对方。她今天才明白,原来人类的祖先竟然就来自火星,地球人和火星人拥有相同的祖先,相同的基因。

小雪此时才明白,雅丹带着她已经进入了一条时空观光隧道,她要告诉她所有的事情。

雅丹挥了挥手,小雪看到了,她身处在20万年后的火星土地上,这里是一个同样绿色而美丽的星球,道路边绿树成荫,远处高楼叠起,人来人往。她看到了火星人幸福的生活,看到了伟大的宇宙创造的生命的奇迹。

雅丹牵着她继续前行,小雪看到了这里的夜晚,人们在月光下跳舞,唱歌,然后一起冲着月亮祈祷。

可是一转眼,小雪就马上像是回到了冷湖,回到了地球。因为她发现自己正身处沙漠化的火星,风沙四起,烈日当头。

“但我们的过度发展和开采,终于掏空了这个星球,这里已经不再适宜我们生存,这时我们才想起了那个虫洞,于是再次研究和开启了虫洞,一步步地进行试验,一开始还很难控制,后来才慢慢掌握,通过几个时间窗口来到地球,想看看这里是否还能适应我们生活。每次能来的人数和时间都不好掌握,我们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终于做到了,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小雪使劲儿点了点头,看着四周的土地,然后回答:“放心,我一定会说服地球人,接纳你们,我们本是同根生,在这种危难的时刻,绝不能抛弃你们。”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次时间窗口,我们的人都会返回,为下一次时间窗口做准备,我们计划在下一次就进行大规模迁移,当然我们还需要对返回的人做全方面的检查。”

“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们的。我会让冯教授去国际上呼吁,我们会成功的。”

雅丹笑了起来,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其实,那都不重要了,每个人都有他的宿命,每个种族也一样。我们的大逃亡是为了什么?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种族?如果为了自己,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我们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当然是为了种族 ,为了所有火星人。”

“那又有什么不同呢?”雅丹再次笑了起来,“看看你们,再看看我们,我们是相同的,我们本就是同样的人,你们的未来就是我们的未来,你们就是我们,对于种族来说,你们能更好地生活下去,就是我们的延续了。你的眼睛真漂亮,不是吗?”

小雪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们拥有美丽的天空,拥有绿色的星球,拥有纯洁的月光,保护好他们,保护好你们的家园,去创造更加美丽的未来,这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去努力劝说人们接受我们,去努力保护好你们的家园吧。我在你的眼睛中已经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你们的未来,同样也是我们的未来。”

说完雅丹让小雪闭上了眼睛,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雅丹林内,而雅丹和其他火星人都已经不见了。

冯教授过来扶起了她,他什么都没有问,小雪也什么都没有说,两人一起搀扶着走出了雅丹林。他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他们有更加重要的工作要做,这工作事关整个人类的未来。

钱进发放弃了开采项目,听说后来去投资科研了,不过还是研发一些新矿物和特殊材料。

老孔被接回了镇子的中央,大家都很照顾这个曾经被认为疯了的人,他成了保卫镇子的英雄。但他仍然坚持不去公墓那里,他说那会让他感到害怕。但他却说自己死后一定要埋在那片公墓的门口,他要永远做这里的守门人。

运输核废料的车都退了回去,皮特也不见了踪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自杀了,也有人说他去了火星,但那都不重要了,一个疯狂的商人终究会被人们所淡忘。

一块“冷湖火星小镇”的招牌被挂了起来,成了这里的标志,每个进进出出的人都会抬头看上一眼,回味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故事。


十五


2033年6月,小雪终于登上了火星的土地,真正的火星。这项计划是从2019年开始的,2032年发射升空。经历了一年多的飞行,终于登上了火星。而这其实仅仅是这项计划的一小部分,在小雪之前,仅仅中国就已经有超过32艘载人或不载人的探测器登上了火星。

小雪乘坐火星车行驶在火星地面上,火星铁锈沙漠般的表面比想像中更糟糕,但这更让她想起了远在三光分之外的地球上的那个小镇,让她想起了很多人。这十五年间她曾四次回到火星小镇,去看望老孔还有那些可爱的小镇居民,去回味那里独特的风景。可惜冯教授已经不在了,他要是还在的话,一定会来参加这次行动。不过,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地球各国政府都已经在逐步弃核,并发起了各种环保活动,利用各种清洁能源,以保证一个美丽的地球不会变成火星的样子。

前方就是挖掘现场,开掘队早已经挖到了属于地球的那块土壤,也就是虫洞坐标的位置,现在他们已经挖到了关键的地方。

十亿年的时间足以让所有东西毁灭,但存在过就是存在过,总是会留下存在过的痕迹。他们找到了大量火星人曾经存在的证据,更加详细地了解了火星人。更重要的是,今天他们挖到了重要的东西,那块王守成送给雅丹的晶片,可以保存10亿年信息而不丢失的芯片。小雪做为这次行动中被派到火星的最高长官,被地球联合应对委员会授权亲自打开这个芯片。这块芯片是远在地球上的王守成的牵挂,更是地球人和火星人的爱情的永恒鉴证。

年迈的王守成老人已经坐在轮椅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身体非常不好。作为第一个与外星人的接触者,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但他一直睁大了眼睛,坐在指挥室的屏幕前,认真地听着。他在等待着这跨越了5500万公里,跨越了十亿年的爱情,将会有怎样的结果。

“我已经到达了指定位置,请求打开芯片。”

小雪的声音传进了指挥室,联合应对委员会的主席刘定一看向了王守成,他们知道这是远在火星的小雪跨越了三个光分的距离传回的信息,也就是说他们听到的时候已经是三分多钟以后了。

王守成微微点了点头,他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一切了。总指挥刘定一站起身,拿起了话筒,郑重其事地下达了命令:“打开芯片。”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今年是火星再次临近地球的一年,也是时间窗口马上就要到达的时候,所以他们的等待已经是相对最短的了,但这仍然让人感到不安。

“数据读取成功,里面完整地记载了王守成和雅丹的爱情。”

听到这里刘定一满意地向着王守成点了点头。

但小雪却没有停下,继续说着:“但我们还发现了其他的信息,正如刘总指挥您所料,他们不仅存了这些内容,还把虫洞的使用情况都存进去,所有虫洞的每一次使用记录,都在里面。”

听到这里刘定一有些慌了,他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但这答案来得如此突然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那么,小雪,打开数据,马上。你知道的,时间窗口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已经要来了,地球政府到现在还在吵来吵去,他们还在犹豫不定,有人主张毁掉虫洞装置,他们认为地球人的资源没有理由与其他种族共享。也有人主张接纳他们,让他们变成地球人,我们一起和平地生活,因为我们不是上帝,没有权利毁灭掉一个种族,更没有权利见死不救。那么请你告诉我,从你手上拿到的资料看,我们最终接纳他们了吗?快告诉我结果,我们最终接纳火星人了吗?”

刘定一说完,缓缓地坐了下来,表情异常地凝重。他研究生毕业就加入了航天局,后来又以优异的工作成绩加入了联合指挥中心,但这么多年来都还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因为他的心底其实一直都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可能,也正是大多数人的担忧,既然火星人已经拥有了比我们强大的科技和力量,我们是否真的有能力阻挡对方,如果对方硬来我们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10亿前年的火星人会对现在的地球做出什么。

而远在三光分之外的小雪,听到命令后马上打开了数据,她的眼睛越瞪越大,手已经开始颤抖起来,心跳不停地加速。

“你,你不会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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