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与巨蛇(十二)

作者:何佳磊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0-11

很抱歉,伙计……我骗了你。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也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上接迷雾与巨蛇(十一)


“在我看来,世界最为慈悲之处,是人类无法将已知事物联系起来。我们栖身在一个波澜不惊的无知岛屿上,处于一片浩瀚无尽的黑色汪洋中,但我们不该航行太远,探究太深。”

——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尖叫声、爆炸声鼓动着我的耳膜,我睁开了眼睛,迷糊的世界逐渐变得清晰。

人们疯狂逃窜着,与我擦身而过的人们,身高是我的两倍,突然我被一个人的大腿撞倒,我看着我那用来支撑地面的双手,如同孩童的双手。

我是谁?

我现在在哪里?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我是一个小孩?

在粉尘弥漫的远处,我看到了那破土而出矗立在地面的庞然大物,我花了好一会才辨认出,那是章鱼的触手,但我未曾听说过,章鱼的触手可以有一座大厦那么大。触手上的每个吸盘都有一个在跃动的黑点,但我很快发现那些黑点其实是在不断挣扎的人,我听不到他们的尖叫,也看不到他们惊恐的表情,但从那挥舞挣扎的双臂,还有那被缓慢吸进吸盘所散发的苦痛气息,能感受到那深不见底的绝望。

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狼人,在撕扯着它能抓到的人。天空中飞舞着人类般大小的蝗虫。下水道窜出触手,把人卷起……鲜血在地面流淌,断肢横飞在半空,虽然我想不起来大多数事情,但我脑海里依然存在一个明晰的概念——地狱,是的,这里是地狱。

突然,一个女人把我抱了起来,她的脸颊紧贴着我的头,她在拼了命地狂奔。她金色的秀发轻轻拍打着我的脸,我依稀记得这种感觉,还有那体香,还有那曾在每一个夜晚给我带来安全感的温热手掌。

从她那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和沉重的心跳,我知道她很快会耗光体力。最终她还是停了下来,她走进了一家百货商店,把我放进了一储物柜里。

她流着泪,深情地看着我。

“弗兰克……”她说。

弗兰克……是的,这是我的名字,我想起来了。

“弗兰克,我亲爱的宝宝……呆着这里面别出来,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要出声,”她继续说道,“答应我,活下去……上帝已经抛弃了我们,也许他本来就未曾存在过……”

她哽咽了下,忍不住抽泣了起来,但很快她又坚强起来,用更坚定的语气对我说:“记住,这世界没有善恶,只有生死……答应我,弗兰克,为了我,舍弃一切地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是最大的意义。”

活下去……弗兰克。

说完,她便关上了柜门,离我而去。

妈妈……我想喊出声,我想出去拽着她说“别离开我”,但很快眼前的一切变得遥远。

我回到了现在,原来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不,不是梦,是深埋在我灵魂深处的记忆。现在我在哪里?

眼前的一切似乎被定格了,我想起来了……我是一名狩魔猎人,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狼人跟一个吸血鬼,叫什么来着?对,一个叫吉布森,一个叫盖尔森,我正跪在它们面前,其中一个正准备砍下我的头颅……我是怎么落得这般下场的?一切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竞技场,还有这竞技场的主人马瑟,我因为某些原因来到这里,然后眼前的这两个怪物原本应该相互厮杀,却一同策划了一场“越狱”,它们不知怎的弄来了反速率场防御器给自己装备上,一般的子弹对它们不起作用了,它们杀光了进来的雇佣兵警卫。现在马瑟只能指望我这一个狩魔猎人,很显然,我失败了……这是两个是我无法战胜的怪物,他们是各自种族的王者,一个拥有着钢铁般的肌肤的狼人,另一个有着能看穿一切行动的最强之眼吸血鬼。我的左腿膝盖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几根,腹部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伤口,我必须用其中一只手按压着伤口才能阻止自己的内脏倾泻而出。

而场外观众则以为这只是其中一个节目,他们依然在欢呼着,渴望看到我被大卸八块的景象,却不知道我的失败意味着灭顶之灾将降临到这里所有人。

我跪下来的那刻,就已经放弃了。原来死亡,会让时间如此缓慢,缓慢到让我回到了从前,看到了那被遗忘的面孔……我看着那逐渐靠近我喉咙的尖刺,忽然一个声音在我脑海想起。

活下去……弗兰克。


“请等一下!”正当吸血鬼准备要刺穿弗兰克喉咙的时候,弗兰克突然喊道。吸血鬼于是停了下来。

“你们是想逃出这里吧?”弗兰克挤出尴尬的微笑,说道,“我可以帮你们……即使杀了我,你们还是出不去的,你们还需要一个门禁钥匙,我知道它在哪。”

吸血鬼跟狼人对望了下,这是战斗开始以来第一次听到弗兰克开口说话,犹豫了一会,吸血鬼说:“帮我们?你知道我们一出去,就把这里的人都杀光,对吧?”

“那就再好不过了,”弗兰克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什么狩魔猎人,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迫来到这角斗场,进行永无休止的战斗,为的是满足这帮人的嗜好……因为这帮人挟持了我的儿子,我不这么做,他们便会杀了我儿子……说实话,我并不介意你们现在杀了我,只是求你们放过我的儿子,只要你们答应我不杀他,我便帮你们离开这里。”

吸血鬼收回了那由手变成的尖刺,说:“原来是跟我们一样,我理解你的痛苦。”

狼人接着说:“难怪我会错把你当成狩魔猎人,你身上的气味,是你不得已的杀戮带来的。大家同命相怜,我们不会杀你的儿子,也不会杀你,起来吧,从现在开始我们便是战友,一起离开这里,然后向这群玩弄我们的渣滓复仇。”

弗兰克站了起来,场外观众困惑的看着,因为期待的血肉横飞画面没有发生,很多人开始喝倒彩发出嘘声。

“我的儿子在那里,钥匙在他手上。”弗兰克说道,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掩体。躲在掩体后面的是唯一幸存的雇佣兵,名字叫维尔汉姆——弗兰克早些时候答应过他,会让他活着去见刚出生的孩子。

维尔汉姆躲在掩体后面惊恐地观察着一切,从一开始他的发抖就没停止过,他听从了弗兰克的指令,一直待在原地不动。但此时,弗兰克对着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叫他过来。


我以我的性命保证,我会让你活下去,小马克会在他父亲的陪伴下成长,但前提是你必须听我的指令,我叫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明白吗?


从一开始,维尔汉姆的脑海里就不断响着弗兰克那厚实的承诺,还有那可靠的背影。“你必须听我的指令,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几句话如同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誓约,于是维尔汉姆听从了弗兰克的指示,缓慢地走过去。

他缓慢地走了过去,来到两个怪物跟弗兰克跟前。

现在到底是什么计划……

弗兰克对他说:“还记得我刚刚提到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吗?就是现在。”

狼人跟吸血鬼都以为弗兰克说的是那枚钥匙,但是维尔汉姆知道他另有所指——早些时候,维尔汉姆提到自己还有一个银粉手雷(一个对人类无害但能伤害到怪物且抑制其能力的手雷),弗兰克说那能派上用场。

维尔汉姆读懂了弗兰克的暗示,深吸了一口气……要豁出去了,就是现在吗……他以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掏出了银粉手雷,往地上一扔。随着一声巨响,一股由银粉组成的冲击波炸裂开来。

狼人反应不及,大量的银粉铺在他身上,顿时全身被火烧般疼痛,它胡乱挥舞着双臂,发出痛苦的哀嚎。

然而吸血鬼得益于它那能看穿一切行动的最强之眼,雇佣兵维尔汉姆的行动在它面前犹如慢动作般,它很轻易地化作一缕烟雾躲过了银粉冲击波。

“卑鄙的人类,我就知道……现在没招了吧?”吸血鬼叫嚣道,往维尔汉姆的方向奔袭过去。

而维尔汉姆此时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杵在那无法动弹,正当吸血鬼来到面前张开血盘大口准备给出致命一击的时候,一道剑刃穿过了维尔汉姆的脖子,从喉咙处穿出,径直刺入了吸血鬼的脸,并穿过了后脑勺。

原来是弗兰克,躲在维尔汉姆的背后算准了这一刻。

最强之眼……既然它能预判到视线范围内的一切行动,那么视线范围外呢?或者说,它太过依赖这样的能力,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眼前能观察到的一切,却使得来自视线外的攻击成为了它的薄弱环节。又或者说,吸血鬼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弗兰克会牺牲掉自己的“儿子”。

弗兰克收回了剑,弗兰克向前迈步转身去到了吸血鬼的后侧,一个流利的回旋斩便把吸血鬼的头颅砍下了。此时雇佣兵的血从喉咙处喷涌而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场外观众席呼声四起,已分不清是欢呼还是怒吼。观众席中本想着离去的狩魔猎人鬼狼也停下了脚步,不禁赞叹道:“太棒了。”能够在如此绝境下想出对策击杀掉一个近乎不可能战胜的怪物,如此果断地牺牲掉同伴来换取胜利……弗兰克,想必世上已经没什么事能难倒你了。

砍下了吸血鬼的头颅后,趁着狼人还在因为银粉的作用而处于失控状态,弗兰克马上把剑扔到了地上,从腰包里逃出了伤口粘合喷雾,往自己腹部的伤口喷了气体,伤口瞬间便粘合上。然后掏出了肾上腺激素针剂,猛地扎在了自己胸口上。瞬间,一股能量似乎从胸口喷涌而出并辐射到全身,无法抑制的兴奋与怒火,最终化作一声响彻竞技场的怒吼宣泄而出。

顿时观众们也随着呼喊起来。虽说那些贵族们因为弗兰克的逆袭,让他们损失了不少钱,但他们依然会欢呼,这就是他们所期待看到的——不可能的翻盘,哪怕几百场中只有一场,哪怕看到的只是微弱的希望,他们都不会吝啬自己的掌声,这就是竞技场的魅力,一切皆有可能,每个人都希望能见证这样的奇迹。

弗兰克拾起了地上的剑,而狼人也终于抑制住自己的混乱恢复理智。

弗兰克的疼痛感虽然因为那肾上腺激素消退了大部分,但是左腿膝盖的粉碎性骨折让他只能瘸着走路,更别说施展他最擅长的剑舞。然而狼人的情况也并没有比弗兰克好太多,因为银粉沾满全身导致每一秒都如同火烧般疼痛,它必须付出极大的意志力才能让自己保持状态,同时左眼也因为银粉的作用导致失明,而弗兰克也注意到这点。


活下去……弗兰克。


经过短暂的对峙,弗兰克主动发起了进攻,他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在跑步中不丧失平衡。他往狼人的左侧跑去——因为他知道狼人的左眼失明而导致左侧大部分成了盲区。他双手举剑从上至下往狼人头颅劈砍,狼人举起了左臂并再次使用它的硬质化能力,试图挡住弗兰克的劈砍。然而弗兰克在砍下的一瞬间收住了力,并借着前冲的惯性使出一个回旋踢往狼人的膝盖侧方踹去。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被誉为钢筋铁骨的狼人,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左腿被踢得严重骨折。狼人因为这骨折带来的疼痛发出哀嚎,同时身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上。

果然是这样吗。弗兰克又再一次赌对了——在弗兰克的狩猎生涯里,曾遇见过不少看似超出常识范畴的怪物,但不管是大到让人绝望的巨兽,还是凌厉的女鬼,它们都无法逾越物理定律——那从宇宙大爆发时就已经定下的支撑着万物运行的法则,只需要稍加推敲,就能发现其中的破绽。狼人那能让身体变得如钢铁般坚硬的超能力,其实是某种质量转移的把戏,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它不可能让全身都变得如此坚硬,不然它也不需要反速率场防御器,它本身就能防子弹了。所以钢筋铁骨只是表象,本质是把身体其他部位的肌肉细胞与骨质细胞转移到特定部位使其密度大幅增加,于是那部位变得无比坚硬。然而,它依然要遵循质量守恒定律,这样的代价必然是其他部位变得异常脆弱。弗兰克首先佯装攻击狼人的头部,迫使狼人在自己的手臂处使出硬化能力,而真实目标是它的腿膝盖,这就是为什么狼人的腿那么容易被踢骨折。

在狼人摔倒的瞬间,弗兰克顺势拿着剑往狼人的骨折部位由下至上的砍去,干脆利落的砍击让狼人失去了左腿。

然而,这一系列的进攻也使得弗兰克那膝盖粉碎骨折的腿的支撑力达到了极限,很快他便重心不稳,往后踉跄了几步便摔倒在地上。

观众席又一次传来了欢呼声,大家都为这突如其来的翻盘惊叹不已。显然,胜负已分,已经失去了一只腿的狼人,再怎么样也无法战胜四肢健全的狩魔猎人。现在大家等待着弗兰克再次站起来,对狼人给出致命一击。


不,不该是这样。

我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胞被人类屠杀。

我忍辱负重活到现在,为的是实现我族再次称霸这片土地。

因为我是狼人王,这是我的使命。

我双手沾满了同胞的血,并不是为了取悦人类。

而是我必须要活下去……

我怎能就这么倒下……

为了狼族的复兴,我必须战斗……


倒在地上的狼人发出震天的长啸怒吼,这声音甚至盖过了观众的呼声。狼人的身体向外喷发着气体,皮肤开始冒烟……先是覆盖全身的体毛化成了灰烬,然后表皮也逐渐消失,真皮裸露在外。与此同时,狼人那本已砍断的左腿,断切面的血肉开始增生,慢慢生出一个新的小腿。

坐在地上的弗兰克深深叹了口气,倍感无奈的同时也知道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现象——既然狼人王有着能够随意转移身体细胞的能力,那么自然可以通过大量转移其他部位的细胞来催化形成一个新的小腿。

弗兰克用剑支撑着地面,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此时,狼人的小腿已经完全长好,同时全身的表皮已消失殆尽,皮下组织完全暴露在外,人们能看到那鲜红的真皮,还有那渗着血的肌肉纤维,如藤蔓般的大动脉。

这是狼人王在一生当中第一次使用这样的形态。完全放弃防御,通过剧烈消耗体内细胞来大幅强化机体强度,然而这样却伴随着非常大的副作用——全身裸露在外的皮下组织让它每一秒都承受着巨大的痛楚,同时敌人对它的伤害所带来的疼痛也会成倍增加,体能的消耗也会成倍增加,所以无法持续太久,一般只有到绝境才会使用出这样的形态,但为了打倒眼前的这个男人,值得这么做。

狼人喘了一口气,气息碰到地面便形成一股向外辐射的气流,然后便向弗兰克奔袭了过去——那起跑时的蹬力甚至让地面击起了碎石。那速度之快几乎让在场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弗兰克只能往侧方一倒才勉强避开了狼人的第一击,然而冲击所带来的风压让弗兰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到了一具雇佣兵的尸体才停下。

场外观众目瞪口呆,他们第一次看到狼人能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同样惊讶的还有马瑟,除了因为狼人那罕见的强大,还有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观众席集体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狼人因为冲击的惯性此时已经来到竞技场边缘,它转过身,再一次用那惊人的速度奔跑起来,但是这一次并没有径直对着弗兰克,而是选择绕场一周,试图寻找另一个角度进攻。

弗兰克试图跟着转身保持面对狼人,但狼人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以至于弗兰克跟不上,此时狼人已经绕到弗兰克的背后了,隔着约50米的距离向弗兰克奔袭而去。

弗兰克瞬间抱起了地上的一具尸体,转身面对狼人袭来的方向。狼人的重拳狠狠地打击到被弗兰克用来作盾牌的尸体上,顿时尸体那被防弹衣覆盖的身体被挤碎。弗兰克连同抱着的尸体飞出几米远的距离。

眼看自己抱着的尸体成了一堆肉屑,若不是有这肉盾,弗兰克便会落得同样的下场。但现在这肉盾也被粉碎了,弗兰克深知现在已没有任何防御手段来面对如此的进攻。狼人准备再一次使出同样的进攻。


活下去,弗兰克……


正当要放弃的时候,依然是那响彻脑海的声音支撑着弗兰克,他忽然注意到刚刚所抱着的尸体的马甲有个内燃烧弹,便马上拾起往前面一扔。火焰便在地上开了花。

狼人在还没碰到火焰的情况下便哀嚎了一声往后退出十几米远。而弗兰克捕捉到这不和谐的瞬间——按道理,这样的火焰无法阻止一只正常的狼人。但稍加思考,现在狼人的整个皮下组织裸露在外,原本厚实的毛发早已荡然无存,自然对外界的刺激更加敏感,那么灼烧所带来的痛楚定会成倍增加。

看来这样的形态并不是没有副作用的——弗兰克终于注意到了。除了会带来成倍增加的痛楚,要保持这样的运动强度,必要消耗极大的能量,所以他无法进行持久战。只要知道这两点就好办了。

狼人又开始起跑,这回它绕过火焰堆来到弗兰克的后方,正准备攻击的时候,弗兰克往火焰处移去,半个身体进入了火焰中。狼人依然无法承受那灼热感,本能般的后撤了。

弗兰克的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火焰当中,其中一只脚跟手臂已经燃烧起来……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承受这样的灼烧,怕只会早已失去理智地嘶吼挣扎了。然而弗兰克,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志让自己保持着理智。

痛苦只是一种概念……他默念道。

他左脚踏前身体下潜,双手握住剑柄并移动到自己的脸颊旁——他又回到了最初的战姿——那在还没被击倒前,刚进入竞技场时的自信,那饱含着人类引以为傲的智慧所铸成的古老战斗姿态,不卑不亢,如同泰山般屹立在地。观众席爆发了雷鸣的掌声与欢呼。

此时,狼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慑感。并不是因为那火焰,而是对手所辐射出的战意。

为什么他还不倒下?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这个人类?

我作为狼族的王者后裔,背负着重振狼族的使命。而他,到底背负着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纵使烈火烧身,却如同行尸走肉般,他面无表情,底下蕴含的却是深不见底的杀气,又如死亡般冷静。

然而弗兰克光是保持这样的姿势都已经达到他意志力的极限,但他就打算这样一直保持下去,因为他知道狼人所剩的时间不多。狼人也领会到弗兰克的用意,因为这样的形态需要剧烈消耗能量,所以时间一直拖下去,可能最后倒下的是他。

这就是你要赌的吗,猎人?一场纯粹的意志力对决?你觉得自己能坚持到最后?即使是在被这样的火焰灼烧的情况下?

狼人笑了一声。看来我被人看扁了。猎人,虽然我不知道你背负着什么,但你已如此豁出,我却原地不动,实在是失礼。为了表达我的敬意,我就成全你,给你一场燃尽灵魂的决斗。不管结果如何,这场战斗会成为传说。

狼人向弗兰克奔了过去,即使面对的是火焰。当奔跑到一半的时候,它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的如此之大,让狼人的胸膛膨胀了一倍,感觉整个肺都快要撑爆了。弗兰克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气体往狼人那流动。

然后,狼人往弗兰克那跃去,在半空的时候狠狠地往弗兰克的方向吹了一口气。强大的风压瞬间把所有的火焰给吹灭了,弗兰克甚至被风吹得往后退了几步。

而狼人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弗兰克袭去。弗兰克好不容易保持住战姿,在狼人袭来的时候往前刺去。但狼人并没有闪避,而是用手抓住了剑刃,改变了突刺的方向,然而剑依然穿刺了狼人的腹部。

正当弗兰克想拔出剑的时候,狼人却一只手握住了剑柄,阻止了弗兰克把剑拔出。另一只手以掌背狠狠地往弗兰克的侧脸挥击。

弗兰克整个人被打懵了,瞬间意识变得模糊,手也松开了剑——在场没有人不知道,这时候猎人离开了剑意味着什么。


活下去,弗兰克……


正当弗兰克要往后倒下的时候,他狠命吸了口气,用尽所有的意志保持住平衡,并利用这重新恢复站姿所带来的往前惯性,狠狠地用拳头往狼人那失明的一只眼睛打去。弗兰克其中一只手戴着的手套上面附有银制钉刺,同样对狼人又很大的杀伤力,此时狼人的一只眼球被打爆了。

弗兰克察觉出,狼人的体能也已经将近极限了,按道理,刚刚的那一记挥击应该能让弗兰克的脖子断掉,然而现在却仅仅是打懵的程度。也许狼人之前用尽全力吹灭火焰就是它的孤注一掷,那会几乎用尽了它所有的体能。现在是纯粹的耐力对决,只要坚持下去,便能赢。

狼人强忍着眼球爆掉所带来的痛楚,瞬间调整好姿势往弗兰克的腹部使出一记勾拳。弗兰克吃了一拳后也不甘示弱,又一拳击打到狼人的下巴。

大多数人可能一辈子没看到这样的画面——一个猎人,跟一个狼人,像两个拳击手般对决。两人都放弃了闪躲,你一拳我一拳,每一拳都狠狠地打在对方身上。两人都气喘吁吁,但两人依然站着,此时观众席已一片安静。

然而,人类终究是人类,在体能上跟怪兽还是有很大的差异,没多久弗兰克的体力最终到达了极限,光是站着都已经非常困难,狼人虽然也是虚脱状态,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对于人类来说,依然是强大的存在。弗兰克连挥拳都感到吃力,他知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便突然抱向了狼人,并狠狠地咬去。狼人用手肘狠狠地砸向弗兰克的头顶,弗兰克便昏昏沉沉地松开了手,他虽然还站着却摇摇欲坠,他尝试用那仅存的意志力往狼人再使出一拳。

然而狼人轻松地接过了这一拳,它抓着弗兰克的手腕,把弗兰克的银制钉刺手套脱了下来扔到一旁,便放开了弗兰克,然后狠狠地往弗兰克的腹部踹去。弗兰克被踹到半空,摔在地面上又打了几个滚。

所有人都知道,决斗结束了。弗兰克连那最后能给狼人带来伤害的东西都失去了,现在他已没有任何有效的攻击手段。

但弗兰克依然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站了起来。

“这就是结局了吗!”狼人嘶吼到,“你坚持到现在,为了什么?又有什么意义?不管你背负的是什么,你输了!因为我才是天命!我必将复兴狼族!你只是挡在我路上的一个绊脚石!明白吗!我的命运比你强大!明白吗!这就是你的结局!”

弗兰克低着头,喘了口气,一只手举了起来,手上似乎拿着一块什么东西,说道:“你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

狼人一阵愕然,才发现弗兰克手上拿着的是原本它装在身上的反速率场防御器,原来刚刚弗兰克使出的那一次缠抱,并不是为了咬它,而是为了偷取那防御器!

这时弗兰克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了地上,瞬间从自己的后腰处掏出了从雷加•亚伯拉罕搜到的马格南44左轮手枪。然后他使出曾经花了几百年时间练习的拔枪术——持枪的手仅移动到侧腰处,持枪手扣动扳机同时保持不放,另一只手用掌心拍打击发锤,那拍打的频率如此之高,以至于发出的枪声如同粗重的马达声。

六颗子弹不偏不倚,全部打中了狼人的脑袋。

当第一颗子弹射入狼人额头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的瞬间,狼人似乎明白了,人类为什么能够主宰这个世界上万年,即使曾经经历过让文明危在旦夕的劫难,人类依然站回了食物链的顶端,它那视为崇高的使命,在这面前一文不值。

最终,狼人的脑袋化作一堆肉屑与血雾,身体保持着站姿没多久便倒下了。

有那么几秒钟时间,整个竞技场安静到甚至能听到针掉落的声音——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随后,呐喊与欢呼声响彻天际,疯狂杂乱的呼喊逐渐汇集成一个统一且重复的声音:

弗兰克!弗兰克!弗兰克!弗兰克!

马瑟狠狠地欢呼了一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痪在座椅上,不停地抹汗。

而观众席里的鬼狼,则以沉稳的鼓掌,表达那发自内心的佩服。现在鬼狼想起来,为什么江湖人称诡战主义弗兰克,不管在狩魔界还是代理战争界都被人们熟知,他战斗风格老派谨慎一丝不苟,同时却又擅长奇袭战法,以剑走偏锋的打法创造出战场奇迹,能把这两种看似矛盾的风格调和统一可能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了,这样的人才要是能拉进狼帮就再好不过了,鬼狼心想。

身心疲惫的弗兰克在这呐喊声中环顾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名叫维尔汉姆的雇佣兵的尸体上——那个弗兰克曾经许诺要让他活着回去见自己儿子的雇佣兵。虽然雇佣兵已经断气了,但眼睛并没有闭上,似乎仍然在盯着弗兰克。

很抱歉,伙计……我骗了你。这是个残酷的世界,也许离开并不是一件坏事。

接着,弗兰克便倒下不省人事了。


“你们是想要吃人不是吗?我可以帮你们哦。我知道人类的营地,知道他们会在哪里聚集……让我活着,我便能给你们带路。”

“小子,你的名字叫什么?”

“弗兰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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