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的外星人

作者:小平桑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0-24

廖大人,我给你一个擒杀我的机会好么?

题记


星际移民官彤彤桑女士说:要想真正地融入移民星球,必须忘却你原属的星球。装扮成他们,说他们的话,潜意识拥有他们的行为习惯。


1


黄昏渐渐显现在天宇,夕阳西下,官道上亦都是一些归城之人。老百姓推车的步行的肩挑的都行色匆匆。待戌时一到,这隆兴府的城门可要关起来的。这些个百姓进得城后,天幕也已黑去了大半,戌时即将到来。守城的兵士看了看远方,发现还有个身影向隆兴府走来,距离大约四五百丈。出于好意,一名年长的兵士扯开了喉咙大喊:“那位呃,快跑快跑,迟了爷就要下吊索关门了。声音发出之后,忽然见那身影已在离大门不远处,再一看时已经进了城门,端的是迅疾。

兵士们皆大吃一惊,定睛一看,来人双手合抱,中间是一柄剑。年长兵士们喝道:“来者何人?”然后又是左右呼哨招呼。又一大伙兵士从城楼上走下来聚拢了将来者围住。

“兵爷,我是名剑士,是有持剑证的。”说完来者右手递出一纸证书。年长兵士拿过一看,确实是朝廷颁发的持剑证,于是心里放宽了一些。他在黄昏余晖下仔细打量来者,发现来者双目直视前方,虽神采内敛,却无有波动,竟然是名盲剑士。

“剑士眼睛是为何?”

“从小便是瞎的。”剑士回答,语气淡然,还微微一笑,如同被人唤了小名一般心生欢喜。年长兵士又仔细看着盲剑士。剑士年轻,面容清秀,着褐衫双手抱剑,神闲气定。

“剑士来我隆兴府所为何事?”

“贵府不是出了采花盗贼么?”

“剑士是为擒贼而来!”年长兵士闻言不由大喜,两眼都放出了光彩。但他旋即又心生疑虑。

“正是。”剑士回答。

“那恶贼好厉害,飞檐走壁,我们几番都没抓住他。全城的捕快兵丁都出动了,但只见他的身影飞过,边都挨不着,弓弩都射他不到!剑士眼力不济,能擒此恶贼?”年长兵士充满了疑虑。

“军爷存有疑虑正常,但天色已晚,我们在此辩论无益,不如早引我见知府大人,早做准备,以免恶贼又出来祸害。”

“可是我们也不能随便引荐啊,万一名不副实,怕知府大人怪罪。”

剑士闻言,略低头一想道:“军爷,可否由在下展示下技法,如觉得尚可,请即引荐给知府。”

“请。”

年长兵士话音刚落,只见剑士已拔地而起化为一道光影,瞬间便已窜上了城楼一处墙垛,落脚之稳,便如钉住了一般。剑士又拨出怀中之剑,对着天幕一剑划去,一道剑光腾霄而起,剑音清脆,虽声音不大,但似乎传至极远极有穿透力。年长兵士的内心也如同被这剑声撩拨过一般,隐隐脆颤。再待他看剑士之时,剑士已又从城垛之处回到了先前原地,仿佛从未移动一般。

年长兵士楞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回过神来双手作揖道:“剑士,神人啊!”


2


隆兴府知府院内灯火通明。本府第一公务员知府廖元辅在听完年长兵士的叙述后离开了他的紫檀高椅,绕过案台向剑士疾步走来。知府行进之间面露喜色,口中呼唤着:“壮士,可把你盼来了。”走到剑士跟前,他紧紧握住剑士的双臂,同时也碰触到了剑士的剑。剑士本是双手抱胸,剑斜斜的搭在左臂,此刻被知府热情洋溢地拿住双臂,甚是不自然,于是左手持剑,双臂合揖道:“大人盛意,请回坐。”廖知府哈哈哈地爽朗地笑了起来。下人此时也搬来座位,于是两位各自就座,就时局交谈起来。

“壮士,此恶贼现身以来已荼毒我十一户百姓,入户奸淫,真十恶不赦啊!”廖知府言谈间义愤填膺。

“请知府详细告知。”

“半月前,城东的绸缎商陈柏清家被害。陈柏清被药迷翻,其小妾珠儿被贼奸淫。次日,城西做瓷器生意的刘放隆亦被药迷翻,妻被奸淫。此时我们衙门加强了各处戒备,但仍然防不胜防。贼事此起彼伏,城内在这半月内已有十一户人家遭此厄运。真是非人所为,禽兽啊!但我官兵却丝毫奈何不了此贼。据被奸淫的女眷所言,此贼力大无穷,来去如风驰电逝。前些日在城西的贾家做难之时被我官兵遭遇,但我官兵上前皆不堪一击,当时是怎么来着,师爷,你说。”廖知府一口气说到此处,转头对着府内的师爷要他继续叙述,而自己则转头喝了口茶。于是一直立于旁侧留着一捋鼠须的精瘦师爷接着描述:

“据官兵们言述:他们蜂拥着向贼杀去,贼轻轻挥动双掌,但见贼的双掌处光晕冒出。他们便感到失去了轴心力道,纷纷倒地,且心口热闷异常,待贼离去后半个时辰这异常感受才消失。官兵们也看见贼在檐上楼顶,于是纷纷发弩箭射他,但身形移动之快,便似那弩箭都跟不上一般。弩箭甫发,他便不见了。箭都落于前方,还伤了无辜之人。”说完之后,师爷双目圆睁,似在现场所见一般,犹自惊惧。而此时喝完茶水的廖知府也口微微张大,眼神涣散,失魂落魄一般。

褐星的那帮人!剑士已然心中有谱。

“大人。”剑士轻轻一唤,廖知府回过神来,“请说,剑士。”

“大人,可否找一受害女眷一询?”剑士说道。

“这个,其他人倒是不妥,毕竟是天大的丑事,不过陈家的珠儿倒是愿意详叙的。珠儿原是青楼女子,倒是看得开点。”

“那请大人带我去问询。”

“师爷,带壮士去吧。”


3


城东利丰绸庄陈府。

穿过临街的铺面便是陈府的内院。陈府殷实大气,院内绿植茂盛,门阁雕刻精美。此时已近亥时。老迈的陈家掌柜坐在剑士面前,以一双浑浊无力的眼睛看着剑士幽幽说道:“剑士去问吧,但可要将贼子擒获哦!”于是侍女提灯引着剑士和师爷去往珠儿的闺房。待他们进入珠儿的闺房,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剑士亦听见一阵内房珠帘响动之声,尔后是侍女对珠儿的低语。侍女退出内房后招呼剑士和师爷在外房就坐,然后就退出了门外。

“剑士,那贼太神秘了,来到我跟前时我完全不知晓,尔后其对我一点穴,我便瘫软了动弹不得了。”珠儿在帘内轻轻述说,不见有丝毫感情波动。

“夫人,贼子在你处有多久?”

此言一出,珠儿未有回答,过了半响,珠儿才答道:“足有一个时辰。”

“贼有些什么特征?”

又是少许沉默,珠儿答道:“贼人体魄健硕,体烫如火。至于其它,恍惚之间无法得见。”

剑士默言,似在思考。过了一会,他轻轻说道:“夫人,可否由在下悬丝诊脉?”

“剑士请。”说完珠儿将手臂伸出。剑士左手一探,袖内一线白色细丝飞出,缠绕在珠儿的手腕处。剑士左手中指轻触白丝,凝神诊脉。片刻后,剑士左掌一张,一股力道发出,白丝解开收回剑士袖内。

“夫人,在下告辞。”剑士作揖道别,走出了闺房。

师爷跟上了剑士,轻轻问道:“剑士可探知了什么?”

“大概知道了。”

走了几步,剑士又问师爷:“那日情形如何?”

“那日贼人离开之际被家丁发现,家丁上前,被贼人划出的光晕击倒。还不是一个,一次是四个啊。后来家丁进入珠儿房间,发现珠儿衣衫不整,瘫倒于床,才知发生了此祸事。”

真是妖孽!剑士内心骂着,但凡有气候宜居的星球,褐星人就会去做乱。

二人交谈间已到了陈府大堂。侍女过来告知老爷已经躺下,如无重要事项,则最好不去惊扰。剑士和师爷便说无事了无事了。说罢二人离开了陈府。

此时已近子时。夜晚刚下了点小雨,路面湿漉漉的清冷异常。师爷身体单薄,不禁有些寒意上来。于是双手双臂相搓,扩胸舒肩,边做些个运动边行进着。而盲剑士仍是双手抱胸,剑斜斜的插在双臂之间,每一步都从容不迫。师爷瞥看着他,问出了疑存在心中的问题:“剑士,虽说你双眼不好使,可你似乎亦不需借助拐杖之类,步履亦非常从容,仿佛能看见周遭一般,是为何故?”

“我们那都不用眼睛的。天地间有种凡人看不见的介质会因周围变化而变化,我身能感知。故不需用眼。”

“你们那?是何处啊?”师爷好奇问道,仿佛也没那么冷了。

剑士略一沉吟,回到:“塞外极寒之地,家乡。”

“剑士原来是塞外之人哦!”

“师爷,你冷么?”剑士似乎在转移话题。

“是啊,冷咧,这已是初秋之际,白日里暖,晚上寒啊。”

“这隆兴州府最冷的地方是哪里?”剑士问道。

“最冷?此话何意?不过,倒是有个很冷的地方。出城二十里有处山涧,山涧出水处名唤寒潭。那里的水四季冰冷异常。”

“师爷,快带我去那里。”盲剑士转过身来面对师爷,脸上似乎隐有喜色,但又凝重异常。

“难道贼在那里?”师爷不禁一个激灵,却也兴奋起来了。

“我今日拔剑啸天,贼若在城内应有感应,必窜回巢穴躲避。”剑士说道。

“你说这贼——他有巢穴,而且在很冷的地方?”师爷满眼狐疑。

“是的。师爷,事不宜迟,速速带我前去。”剑士说道,语气坚定。

师爷便做起了小跑,他跑入衙门,叫醒了两个值班的衙役牵来两匹官马。他和剑士一人一匹。驱驰着向寒潭而去。

剑士第一次骑马,颇有些不习惯。不过这种原始的方式,却也令他感到快乐。


4


城郊二十里处的山涧景色秀丽。山涧溪水潺潺,清洌见底,水中还有着一些涧鱼在游弋。在其源头,也就是循涧上溯八百米处,溪水从一丈余宽两丈余高的山洞流出,在其洞口不远处形成了一口深潭。剑士与师爷站在寒潭边上。师爷说道:“剑士,此寒潭方四季寒气逼人,不知何故。”说完师爷双臂环抱御寒。

“源头处可是一洞穴?”

“正是啊。”

剑士紧闭双眼不再说话,内心思忖:这褐星妖孽大概在洞穴内装有制冷设施。此时已是丑时,秋月高悬夜空,山林之间树影婆娑明暗,寒潭水面升起一股氤氲之气。师爷在剑士一旁已是哆嗦得厉害了,而剑士仍是丝毫未动。仿佛与这寒潭秋夜是为一体。

剑士拔剑指向洞穴,一股清脆的剑音直入洞穴。

剑音过后,一肌肤泛红,目赤发张的彪形大汉走了出来。

大汉外加的蓝星身躯过于粗糙,显得颇为狰狞。

“居然找到蓝星来了?”大汉声音低沉,充满恶气。

“火龙,只要是作恶,宇宙中就无你容身之地。”剑士答道。

“既如此,来吧。”火龙低沉的声音变成了低吼,同时须发飘飞起来,尔后在他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发着红色晖光的气场。

剑士平静如常,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点遗憾一般。他开口道:“火龙,你们在褐星尚可生存,何必来此荼毒当地生灵。”

“我星资源匮乏,环境已崩塌。此星适合我们,与人类基因结合之后,我族将踞有此星,在此星永昌。”

大汉虽然是外形粗糙,但使用蓝星的语言却很顺溜。

“当真不肯收手?”

“废话少说。”

话语一落,火龙那团红火一般的身影掠向剑士,在潭水上就如一道闪着红色弧光的火球。

剑士向旁边一闪,同时抓起了师爷,把他送出了十丈开外。红光身影稳住之后又转向迫向了剑士。剑士退后,但在后退未完之际忽然变作向前,拔剑直指火龙。

师爷在电光火石之间看到了这么一幕:剑士仿佛脱离了物理定律一般,迅疾地后退又迅疾地向前;火龙的双掌的光晕本如雷霆之势一般拍向剑士,但剑士这一退一进已完全欺身到他面前。火龙急忙双手格剑,但已是来不及……

红光殁去,火龙的身体跌入了潭内。一切又变得岑寂。

与持有星际护法剑士证书具备内能的剑士搏击,大汉还差几个等级呢!

师爷的额头已是冷汗淋漓。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语声亦是发抖:

“剑士,这贼是何物?你们说话我为何听不懂!”

“一个妖人而已,师爷不必过多考究。”盲剑士一边说一边缓缓把剑插入剑鞘。

师爷走到潭边往下看去,隐隐绰绰看见火龙的身影卧于潭低,全然不动,自是已经死去。师爷道:“剑士,我们叫衙役来打捞此人上来。”盲剑士摇了摇头,走至潭边弯下身子,右手贴在潭面微微运功,只见潭面漾起了汩汩的泉涌,火龙的尸体也随着潭底之水浮了上来。剑士右手抓住火龙提了起来,轻轻放在潭边。师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道:“剑士此为何功?是传说中的吸星大法?”盲剑士随口答道:“差不多。”

师爷走到火龙的尸体边,弯身查看发现尸体已产生变化,火龙全身冒出长长的触须,而五官也变得非人。师爷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剑士,这是什么妖怪啊?”师爷大叫。

“此人名叫火龙,练习妖功入魔。四处施淫,是为播种产下新的妖物。”剑士娓娓道来。

“你们说那蓝星褐星是何处?蓝星是我隆兴府吗?”师爷问道。

“褐星是塞外,当地人称中原为蓝星。”剑士也是个擅长编排的人。

师爷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睁大了眼睛,“这般神功之人,剑士几乎是一招就击杀了他也!”

“嗯。”

“剑士真乃天人啊!”师爷叹道。

剑士不再作声,而是席地坐了下来,双手仍是抱胸盘剑,头颅略垂。忽而又发言说:“师爷,我在此守候,烦劳你去通知知府吧。”

师爷抱拳,策马而去。

剑士抱剑矗立,久久一动不动。时间一久,剑士的思绪也有了些飘远。他想起了自己在星际联盟护法学院毕业时的情景。校长格拉录对他们说:你们将远赴银河系各大文明星球,去护卫那里的原生态世界,制止移民星人的违法行为。任务将你们与当地星球融为一体,而荣誉为你们留在宇宙。


5


清晨,太阳光如亿万支金箭,仿佛是在为隆兴府的今日的镀上一层不同凡响的光芒。隆兴府衙门的大堂之内,盲剑士端坐于一椅,师爷站在案台一侧,火龙的尸身置于大堂地上。一群衙役分列两旁,衙役们都很惊奇地看着这地上火龙的尸体。廖知府从后院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火龙的尸身,脸上出现了掩饰不住的恐慌。

“剑士,这非人哦?”知府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妖。”剑士答。

“听师爷说剑士几乎是一招便击杀此妖,真的是难以置信啊!”廖知府说着脸上了露出崇敬之色。而剑士略颌首,并不言语。

“上赏金。”知府朗声道。随即师爷提来了赏金,足赤黄金一盘,足有十锭。剑士接过放入包内,亦没有更多言语。

“剑士有如此神功,请留在我隆兴府,为朝廷效力如何?”廖知府问。

“知府大人,在下是还须留待几日。此妖为第一批,之后一些陆续解封而出。故我得尽数歼灭方得离去。”

“啊!还会陆续来,会继续危害我百姓?”廖知府恐慌之极。

“不会陆续,共两批,火龙一人是第一批,之后会多人一批。大人放心,我会尽歼群妖。”

廖知府听剑士如此一说,内心安定了不少,“剑士看还需何种帮衬?”

剑士从怀中掏出一包裹,递给知府,“此包裹内有药丸十一丸,请给受害女子服用,每人一丸。服用后一个时辰内,妖人的恶种便会流出,请受害家属将妖人恶胎焚烧掩埋。”

“那些女子都有身孕了?”知府问。

“妖人目的便是如是。此事知府必须办妥,否则以后隆兴府便会成妖人之城。”剑士多少有些恐吓的意味。

“真是可恶啊。好在剑士到来,要不我这隆兴府便成了妖人之城了!”廖知府咬牙切齿道。

“请知府安妥我居处,我今夜拔剑啸天,妖人自会循声而来。不会殃及诸位。”

“赶紧安排。”廖知府对师爷说。

“遵命。”师爷答复,随即引剑士往客栈走去。

府衙之外,许多百姓听说恶妖伏法,都纷纷涌来观看。他们与剑士擦身而过,却并不知道剑士就是杀妖的主角。师爷亦不点破。

到达官府指定的金福客栈后,客栈内的孙掌柜闻声走了出来,他引着剑士往店内走去,而师爷回了衙门上班。

下午时分走漏了风声。有众多百姓向金福客栈涌来,各种感谢表态声起。一些个未读过私塾呆头呆脑的后生还吵闹着要拜剑士为师。而剑士一律不见,只请孙掌柜传话:剑士杀妖只为赏金,概不收徒。有两个孟浪的后生硬要闯了进来拜师,还没挨近剑士的房门便莫名其妙地摔倒在地,并且脑内晕晕作响,只有在爬离了剑士房门三丈开外才恢复常态。此时剑士的声音很平和地从房内传出:“各位概与剑士无缘,请勿强求。”众人见此情景,便也纷纷散去。余下一些闲散好事者在附近茶楼酒肆喝饮阔议此事,经他们的添油加醋,剑士也被描述成了天外飞仙一般的人物了。

而夜晚降临之后,剑士,真成了天外飞仙了。

月亮挂在苍穹深处,虽不断有乌云飘过,但天宇仍是清朗皎洁。剑士在屋顶拔剑,直指苍穹。只见一道剑光直冲天际,刷的一声剑音清脆,似乎传遍寰宇。


6


褐星人的智商其实真不咋的,上万年的文明,还把本星球搞得一团糟。就如飞蛾喜欢灯光一般,剑士的拔剑啸天很快收到了回响。东南侧一群“人”迅速地向这边过来,飞檐走壁速度极快。剑士脸上露出了微笑,仿佛数十年未曾谋面故人即将到来一般。他站立于楼顶,面向来者方向,矗立不动。

来的那群人很快便到了他面前,在他数丈开外的楼顶檐角站立。来的人数有二十一人,呈扇形对峙着盲剑士。剑士便在那扇形之尽头。来者皆未发声,都紧绷着一根弦望着剑士,目光中尽是凛冽杀气。剑士则越发微笑地爽朗了,“蓝星遇故人。”他竟还双手作揖向来的那二十一位作揖,仿佛今夜夜宴,友人都到齐了一般。

来的二十一个人无疑和火龙是一类,但都妆上了“蓝星”的有机身躯。其实这种身躯的制造颇为容易,故而唐宋时特别流行“易容术”。来者中一个虬髯豹眼,身材威魁的中年大汉沉声道:“剑士,我们都依照了规定加上了外膜,剥离了以往的科技,且尽量不影响蓝星人。只不过我们繁育能力太弱,雌雄比例失衡。与蓝星人通婚而已。你还要作甚?”

剑士听后脸上的微笑略有收敛,片刻之后,剑士又微微一笑,朗声道:“不同物种之间,本就不能通婚。你们利用技术改造自身生殖DNA,残害蓝星女子。且胎儿出世之日,蓝星妇人必死。此项已经违反了星盟公约。尔等要么离去,要么被诛。”剑士说得轻轻松松,但这话传到来者的耳中,却如同给他们送了一丛白布幡催命一般。来者个个面色铁青,杀气骤重。

但双方皆未动,来的这群人显得越发紧张,个个手持兵器,凝神屏气注视着剑士;而剑士则如一泓秋水般的安静在那一角处,闭着眼睛,表情……甚至有些愉悦。

时间流逝,双方彼此观察。来的这群人在试探着剑士的气场;而剑士似乎也在等待机会。

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略有了风的声响。虬髯者出击了,他手持一把利剑,轻轻跃起向盲剑士击来。在他刺来的那一刻,他的剑发出了红色光芒,殷红如血。同时跃起的还有五位,他们从东南西北上下六个方向击向剑士,各自的剑也发出了光芒。完全是天罗地网。

盲剑士如同风一般飘了起来,在六位进击的一瞬间,他已飘向了南侧的方位。

手动,剑光起。

南侧进击的那位的动作在空中凝固了。一秒钟后,啪的落在了地面,眉心处一道缝隙一线紫色的液体汩汩地流了出来,竟然没有丝毫溅射。盲剑士占据了南侧的方位。另外五位险些撞到了一块,于是各人在空中身形一变,落地一点地面后倏地回跃到自己原来的位置。因为剑士的位置已起了变化,故群妖也都改变了位置,仍是呈个扇形对着剑士。

剑士仍如一泓秋水,表情愉悦。而群妖的神情更为凛冽。

扇形队伍右侧的那位发出了一把似银针的武器奔剑士而来。剑士持剑一旋,银针奔向了天宇。

紧接又一把打了过来。这把银针没有被剑格向天空,而是射在了无人的夜色里。剑士已然欺身进入了群妖的扇形队列。剑光腾起,一团身影亦如剑光般变幻。扇形队列里的群妖亦快速变换了身形,汇入了剑士的剑芒之中对决。于是剑刃撞击之声不绝,声响皆不大,清脆异常。整个客栈的楼顶只见人影闪动,剑士的身影与群妖的身影相交分合。约半个时辰后,七妖倒毙。

余下者又都上来厮杀,很快,客栈的屋顶院内,躺下了二十一具妖尸。

“吱吱”几声,客栈的几个房间的门被推开,孙掌柜和几个官兵走了出来。望着这满院的妖尸,双腿发抖。


7


望着衙役将一具具妖尸身焚化,廖知府不禁也感到一股子凉意。

“剑士,不会再有妖人了吧?”廖知府问道。

“还有。”剑士答道。

廖知府闻言脸色一变,“那在哪里?如何是好?”

“大人放心,并不在你隆兴府。”

廖知府一听,心里安稳了不少,“请剑士留驻我隆兴府,以防那妖人侵犯。”廖知府恳请剑士。

“知府,妖人在远处。我将去其巢穴,将他们全歼。”

“可是真的全歼?”

“必是。”

“那好,何时前往?”

“明日。”

第二天清晨,大雾。

雾中气息清新而润湿。剑士推开窗户感觉到了这满城的雾蔼,“看来今天是个艳阳天。”剑士喃喃自语。送早点进来的伙计胡六见到此景不由感叹道:“剑士虽目盲,对外界一切都了如指掌啊。”剑士微微一笑,坐下来用餐。剑士已成了隆兴府的神话,店内送来的早餐也是异常丰富,附有鸡汤水果糕点。剑士慢条斯理地用毕,用餐具内送的手巾擦了擦嘴,再次站到了窗前。窗外,金灿灿的阳光渐渐驱散了浓雾,映射在了剑士的面庞之上。剑士又一次真诚而愉悦地一笑,他喜爱这蓝星有阳光的早晨,阳光像极了他母星的光芒。随即他转身拿上已经备好的行李下楼。清晨的金福客栈,孙掌柜早已在忙碌工作。剑士作揖谢道:

“孙掌柜,承蒙这些日的照顾,就此别过了。”

“啊呀!神人下榻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剑士这……何时归来呢?”孙掌柜慌忙从柜台内走了出来,边走边说。

“聚散本不定。亦希望有日再与掌柜相见。”剑士说完就走出了店门。

屋外清晨的阳光灿烂而温暖,剑士一步一步走在城中的青石路面,步履轻盈毫无犹豫,丝毫不象一个盲者。这么美好的早晨,还有位送别者在前方等他。剑士先一步作揖行礼:“师爷,您来了。”

师爷的笑容在阳光下亦显得爽朗愉悦。

“剑士离去,在下甚是不舍啊!”

剑士亦笑,“师爷你我共同杀敌,亦是生死之交啊。”

“什么共同杀敌,剑士抬护。此番前去,可有什么需要效劳的?”

“没有。”剑士回道,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请廖知府师爷善治此城。”

“剑士大贤!”师爷双手缓缓平举,作揖送出。



雪峰山,火云宫。

宫殿巍峨雄阔,雕栏玉砌,红色的火图腾遍布墙檐栏柱,殿中央一炉火熊熊燃烧。

玉霜儿啜了一口茶,她双手端茶,一手送饮,一手掩住了面庞下部。放下杯子之后,她叹了口气,“美景妙人,可惜剑士无缘得见。”

盲剑士将茶盏放下回道:“虽然不得见,但馨香袭来,大体能感知姑娘绝代风华。想必娥眉粉黛、面若桃花便是形容姑娘的词汇。话说这蓝星虽然科技浅陋,文辞却是丰实。”

玉霜儿脸上浮现出了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她轻轻地说:“剑士储存的蓝星词汇,端的是强大啊!宇宙险恶,剑士何不与我一起共享此地,化这星际苦寒为蓝星极乐。”

“何至于哦,姑娘非蓝星人类!这富饶星球非姑娘应享之地。”盲剑士变得正色起来。

但玉霜儿未见丝毫恼怒,仍是春风拂面般的笑着。“剑士不要以为奴家贱,奴家确系看着剑士能量强大,有我褐星基因,故约你在蓝星共享极乐。况我等知足,断不会竭泽而渔,亦能保护此星。”

剑士脸色愈发严肃了:“你褐星之人,不思开源节流,经营宇宙资源,却每过一段时间便屠杀同类生命以节省资源。你们逃亡来蓝星也是本性难改,所以要么你们自己回去,要么我清除你们。”

玉霜儿神情黯然,眼帘都垂了下来。她娇柔瘦小,楚楚动人,如说她是会消灭同族异类生命的褐星人,那是打死人都难以相信的。

但她不过就是妆了副蓝星人外膜而已。

“我为剑士弹奏一曲吧。”玉霜儿又道。

“姑娘,随汝心意。”剑士揖答。

玉霜儿令侍女取来了古筝弹了起来。她弹的是《十面埋伏》,随着一声弦响,湍急的音律如雨打旱尘,刀兵之意铮铮而起。听着这音律,殿内团坐的数十名褐星护法内心的弦也绷紧了,眼睛死死盯住盲剑士。

剑士低头默默地听着这音乐,从这古筝声中,他亦听到了褐星人沸腾的杀机。玉霜儿是在用此筝摄住剑士的心,亦是用此筝指挥着护法对剑士发起袭击。

护法都飘了起来。他们都身着华丽的如火一般的教服,就像飘起的一朵朵火烧云,无声无息。杀气亦隐藏在古筝的铮铮之音中,他们从各处飘向剑士,似乎是要用他们聚成的火焚灭了剑士。剑士拔剑而起,剑拨出的一瞬间有一道白光划出。剑士的剑丝毫不受琴音干扰。剑就像一把雕刻用的刀,在剑士的周围,在那些火热的红云深处,静静地雕刻着一些东西。

几名护法倒下,紫血没有喷出,而是汩汩地流着。余下的红云散布在剑士的四周,缓慢下来后骇然地看着剑士。又一轮红云漫卷过来,白光亦起,亦倒下。

古筝声没有停,变得更加快疾。于是红色仍然涌动着,待一曲终了,护法全部倒下了。

“宇宙护法剑士的功力果然不同凡响!”玉霜儿的脸色变得冰冷。

玉霜儿说完,走到一处桌旁坐下,静静地端起茶盏,观赏着天空的皎月。仿佛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武杀和不远处的一些护法尸首与她完全无关。如果不看这地上的尸首,而只看玉霜儿和景致,倒是一副甚美的月夜佳人图。玉霜儿背对着剑士遥望着天穹中的那一轮皎月,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回不去了,你杀吧。”

剑士轻轻叹了口气,向玉霜儿作揖行礼,随后一掌伸直,掌尖指向玉霜儿后背。一道无形的力击出,盘附在玉霜儿的后背,缓缓进入玉霜儿的体内,这是剑士在用自己的护法内能在为玉霜儿改造。玉霜儿只感到一股内力切入体内,生生的挤占着自己体内的能量。自己的能量在这股外力的挤兑下化成了一股毫无作用的废气,尔后这股外来之气猛地一缩,自己的能量和这股外来之力都被化去。体内顿时一空,玉霜儿不禁一口紫血喷出。

盲剑士说道:“火龙作恶,你却还没有。你的褐星能力已被化去。只余你一人,在此星老老实实生活终老吧。”

“剑士,你不杀我了?”玉霜儿盯着剑士说道。

“我们的职责保护宇宙各星球文明独立发展,并不是以杀人为乐的。你被我改造后,寿命与蓝星人无异,与他们同样吃五谷杂粮亦可。而且你只一人,对蓝星人造成不了多大影响。”剑士回答。

“谢谢剑士。”

“你毕竟是褐星曾经的公主啊!回房静养吧。”剑士说道。

喷血之后,玉霜儿变成了一个身体羸弱的女子,在这深夜清寒时辰,不禁有些瑟瑟发抖。于是玉霜儿起身缓步回房,在离去之际她忽然转头问道:“剑士,星盟为何不允许带轻武器来蓝星?所有厮杀都是肉搏,那多危险?”

剑士施然一笑道:“我们剑士,身体早已被改造成武器了。这等腾挪闪击,纯粹生物体能做到吗?何况蓝星尚未步入高级文明,如妄使科技,有违星盟公约。”

玉霜儿听后,打量了剑士几眼,微微点头,随后回到了房间。

玉霜儿回房后,盲剑士仿佛成了火云宫的主人。他唤来宫中的人类小厮将褐星人尸首移入一间厢房,将地上各处清扫。五位小厮见女主人仍在,便也不惧怕,将一切拾掇干净。

四个时辰后,太阳开始从东方升起。雪峰山的日出壮丽绚烂。盲剑士看不见,但他仍然感觉到了光芒的热量。于是盲剑士坐在一处椅子上面对着太阳静静打坐。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给他披上了一层绚丽的金光,就像一尊佛像。


9


海南岛,热带雨季。屋外下着淅沥沥的小雨,屋檐流下的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啪啪的响声清新生动。竹屋内的小火炉上烧好了水,小僮提起铁壶沏上从内陆带来的黑茶,送到师爷手上。

“剑士隐居此热带,美不胜收,四季如春啊!”师爷感叹道。

“师爷亦可多住些时日啊。”剑士客气道。

“还真想长住啊。可京城事务不少。需早日归去。”师爷说道。

盲剑士微微一笑,问道:“请问师爷如此辛苦寻到我,可有要事?”

“是啊,国有危难,又来相烦剑士了。”师爷变得正襟危坐,面色严肃。

几年前去隆兴府,只是一州一府之事,而这次师爷竟然称国有危难!不过剑士亦不语,说到国家危难,剑士已猜出了几成,毕竟每日都有星盟传来的通讯。

师爷娓娓细说:“廖知府现为开封府尹,统领京畿事务。最近侦知京师奸臣与北方辽国勾结欲谋不轨。我等只待拿到确凿证据,便出击一举拿下奸党。但在此过程中,我们亦发现对方有武功极高之人。便是我们大内高手,亦难以与其对抗。如此若强行缉拿让此高手跑脱,则京城诸位大臣,甚至皇上都有危险。故廖大人差我寻到剑士,请剑士助阵。”

“哪位奸臣呢?”

“当下罪行未笃定,不便明说。”

“我不办不知之事。”

师爷沉吟片刻,说道:“当朝太尉刘罡。”

“果不其然”剑士内心说道。随后他微笑道:“廖知府高升,怎未给你安排个一官半职啊?”

“哈哈,坐师爷这把椅子习惯了,还是做师爷的好。廖大人亦需要人啊。”师爷笑答。

剑士也笑,说道:“义不容辞。”

“如此太好了,感谢剑士。”师爷真是大喜过望。他原想剑士这化外之人是不会掺和这些个事务的,没想到一说就通。想来剑士真是念旧之人啊!师爷高兴之余,与剑士举杯豪饮,不久之后醉醺醺地睡去。

剑士见师爷睡去,便也躺在师爷身旁,不过他并未入睡。他的脑中浮现起了一周前星际联盟发来的指示——数据分析显示:被安置在蓝星宋国太尉府的汝星人最近将有危险,请你去察看。

真是顺水推舟啊。


10


十月的京城,秋高气爽。开封府衙内,盲剑士和廖府尹再次相逢。“剑士!”廖府尹满脸都绽放开了,他迎着阳光步向盲剑士,眼中有着满满的感触。“这些年来常常想起剑士的神技,便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也一直盼着再有机会见到剑士啊。”说完这番话,廖府尹的手已经握住了剑士的双臂。

剑士微微地笑着,便如多年前见到廖知府时的笑容,“廖大人可好?”

“好什么啊,每日繁文缛务,为案牍者不轻快啊!”

二人携手走进了内厅,沏茶落座之后,廖府尹介绍起了情况:“最近我们得知太尉刘罡里通辽国,预谋造反。我们已呈报皇上,打算这两日即动手,但太尉府上有一高手,且目前京城执掌禁军的几个都统都是刘太尉提拔的,如我们不能一举拿下太尉,怕是有变局危险。”

“那高手是何人?”

“就是不知道来历啊!如果知道倒也好些。”

“廖大人如何判定他是高手呢?”

“前次我们有人去太尉府附近探查,派去的人叫‘神风剑客’,剑士知道此人?”

“据说‘神风剑’李冠允是中原第一剑客,使起剑来如风在吟诵,声音与剑具迫人心魄,无遇敌手。”

“怎样?”

“李冠允到达距太尉府五十丈处,便开始神色凝重,说感到从未有过的杀气。你们这类一等一的高手,预感都挺厉害的吧?”

“嗯,都会有较强烈的预感。”

“李冠允停在那里思考了片刻,便直接走到了太尉府门前,他告诉我,那高手在唤他到门前一会。”师爷接着说道。

“师爷亦去了?”

“是啊,”师爷接着说道,“待李冠允走到太尉府门前,那黑衣人——即太尉府上的高手走了出来,面色肃杀,但不失礼节。他作揖说道:‘神风剑客’宇内扬名,今日既然幸遇,何不一较高下?”

剑士闭眼细听,似乎觉得是个有趣的故事。

师爷继续说道:“像黑衣人这般邀约比试,衙门是无话可说的,李冠允亦不好回避。本来他也是来一探此人实力的。”

“嗯嗯。”剑士响应。

“二人于是在太尉府内大院里比试起来,门庭皆敞开。真是当世两大顶级高手对决。两人凝剑互视,许久后黑衣人出击,两人的剑都幻成了一道道剑影。初始李冠允的剑尚发出剑吟之声,剑影如一团光罩般笼向黑衣人。黑衣人的剑动的范围先是颇小,逐渐越来越大,但两个人的剑击似乎是你进我退,我进你退一般。后来李先生的剑吟之声逐渐出现了一些杂音,而黑衣人的剑影似乎逐渐慢了许多,我道是李先生占了上风了,但忽然一道剑光划出,只见黑衣人的剑已经刺进了李先生的胸膛。但剑入胸膛,血却没有迸出。”

剑士凝神细听,似已入神。

“剑士,你可知道此黑衣人是何门何派?”廖大人问道。

“不知道。”

“哦。”

剑士又略沉吟片刻,抬头道:“师爷,我们也去一探太尉府吧。”

廖大人和师爷都不由一惊,“剑士,可想清楚了?”师爷问道。

“大人邀我来此,不就是对付此人么?既然他这般爽快直接,那我们就直接去会他得了。还有我请问大人,太尉未就此事找您的晦气么?”

“黑衣人杀了我们的人,太尉长了威风,何必找我们麻烦。何况此事双方的解释都是下面两个好武之人比试动武,与我们无关。”廖大人解释道。

“太尉是否有其他动向部署?”剑士问道。

“太尉老谋深算,愈加严密一丝不苟了。但越是这般则越难测,平静之下不知道涌动着多少暗流。”师爷道。

“我们去吧。”剑士说道。

“好。”


11


开封府衙距太尉府并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太尉府前。平整宽敞的青石板路,门前一对石狮子,太尉府气派自是有的。但门口清净异常,甚至没点声响。盲剑士已经到达了太尉府门前数十米处。他停下了脚步,背对太尉府,静静地像在等人。

“果然好重的杀气。”

“剑士已经感受到了?他会出来么?”师爷问道。

剑士没有回答,仍然静静地站着。一丝风轻轻吹了过来,太尉府院墙的樟树婆娑摇曳,地上树影斑驳。师爷问道:“他不会出来?”但此时门却吱呀的一声开了。刘太尉与一干家臣——其中也包括黑衣人走了出来。上次是黑衣人一个人出来,而这次竟然是太尉领队出来。起先场地上还是寂寥无声,这数十个人鲜衣怒马的忽然而出,显得突兀诡异。师爷也被这一变故惊吓了一跳。太尉带着这帮人把二人团团围住,不明白的人看了,还以为街头阔少要生事打架一般。

师爷对太尉作揖深深一躬说道:“见过太尉。”而太尉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师爷说道:“开封府师爷是在监视老夫府邸?”

“太尉大人,”师爷平静地一笑道:“开封府怎么敢,而且亦不会在大门口站着监视大人吧。”

“呵呵呵!”刘太尉笑了起来,他变脸之迅速亦是惊人,片刻前还铁青着个脸,忽然就笑开了花,但这笑中似乎又蕴藏着太多的杀气。“这位可是江湖上盛传的剑士?”太尉转向剑士问道。

剑士作揖回复,“太尉,正是在下。”

“天下闻名的剑士,跑到我太尉府旁边逡巡,是几个意思啊?”太尉又变得阴阴地问道。

“求与黑衣人比试武学。”盲剑士答道。

太尉不由一惊,他们群起而出,本就是想喝退盲剑士和师爷,但剑士很坦然地提出,倒是让他一愣。不过太尉也是老江湖了,他沉下脸道:“上次便死了一人在我府邸,如这次再倒下一人,传至朝堂,人家会怎么看?还真道我要谋反了!”

“在下亦与’神风剑客’一样,好武求战而已。”上次太尉府对外解释便是李冠允好武求战。

“不允。”太尉冷冷道。

剑士听了太尉之言,站立了片刻,便作揖道别过。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太尉偏头问黑衣人:“可有胜之把握?”黑衣人没有立即回复,望着剑士师爷离去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句:“能胜。”

不远处的师爷亦在问盲剑士:“剑士如与此人比试,能胜否?”

“能胜,但亦能败。”盲剑士平静地说道。

“剑士说话有趣,还有能败之言。”师爷笑道。

“如只能胜,不能败,那则无胜败了。”盲剑士说完,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开封府是大宋国的首都,世界级城市。房屋鳞次栉比,城中繁华富庶,琳琅满目。剑士虽是盲者,可师爷也带着剑士在城内逛街休闲,一路上为他介绍着京师的各类人文风物。剑士边走边听,脸上时而露出微笑。二人就像那来京师旅游的商人旅者,完全不像刚才去太尉府寻战之人。走到一处酒馆处,师爷拉着剑士上了酒楼,点上几个炒菜与一坛女儿红,两人对斟小饮了起来。期间一阵微风轻轻拂过,远方天空中传来鸽哨声声,好一派京城十月祥和之境。剑士亦感怀起来:“京师生活美好啊!”

师爷笑道:“剑士就到这京城定居吧。朝廷亦需要剑士这种顶级高人。”

剑士笑了:“海南也美好啊。在那琼州生活多年,更是爱上那里了。”

“嗯,其实这京师虽然美好,但毕竟是盘龙踞虎的京师,多少暗流潜于其中啊。”师爷说道。

“故人云:伴君如伴虎啊。”剑士说。

“其实这点剑士倒不必担心,我朝立朝之初便定下规矩不杀读书人。且当今天子仁厚,人臣感恩尽力,倒是一派新气象。”

“但还是有太尉这样的人。为何皇上不下旨去其官职?”

“剑士,皇上对我们的禀报亦是半信半疑。且皇上虽然是一言九鼎,但行事也得凭理明据,要去除太尉官位,要太尉有罪,事实确凿。否则随意动大臣,伤社稷根本。”

“太尉此人智商一流,擅长表演,想必他在皇上那里表现上佳?”剑士又问。

“确实,他今天在我等面前表现得作威作福,其实在朝堂上他并非如此,故如有人以今日他的表现弹劾他,那皇帝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大奸似忠。师爷,你看太尉什么时候会动手?”

“随时可能,所以我方人马时刻准备。”

“他今夜就会动手。”剑士道。

“剑士预感?”师爷紧张起来了。

“嗯。”


12 


十月京城的夜空,月朗星稀,桂花香气飘溢在空气中,使得月夜甜美而温柔。一些秋虫也纷纷出动,给这样的夜晚添设些天籁之音。京城居民们多数入睡了。

中世纪的老百姓都是早睡的,省着油灯节约着价格不菲的照明资源,通宵达旦的照明,是官宦人家才有的。但贵列三公的太尉府这个夜晚也是漆黑一片,往里了去,会发现太尉等数十人竟然站立于庭院之内,神情肃穆。不一会,院墙外跃入一人。那人向太尉禀报道:“李将军已经准备好了,只待信号弹发,便宣布入城靖难。”

“速发信号弹。”刘太尉下令。

“喏。”鲜衣怒马丛中一人提着烟花信号弹走到一边点火对天发射。但引信燃尽,信号弹却毫无动静。这位小哥不禁一身冷汗,于是又快步奔入房内拿了几根烟花弹出来。但一一点燃,却每根都无动静。这下不仅是这位小哥出冷汗了。

“想必这些信号弹都无用了!”刘太尉脸色铁青。但太尉毕竟是非同凡人,他对着寄予厚望的黑衣人说道:“姬寒先生,劳请你持我符印,速去通知李将军进城。”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黑衣人接过太尉递过的符印,略一点头后便转身跃上了院墙,再一点足便不见了踪影。

太尉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心里隐隐感到一丝寒意。但他亦别无他法,只能岿然不动站立于庭院,与其他几十号人一起翘首等待。

黑衣人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飞掠着,速度惊人。但他忽然感觉到隐隐不对,他忽然进入了一个充满着束缚的气场——在他前方百米开外站着剑士。

月夜的京城,屋檐之上,剑士怀中抱剑,衣袂飘飞,就像天庭降下了一位俊朗潇洒的美男子。不过,他是在此挡道——美其名曰与黑衣人比试武学。

黑衣人在掠跃过程中拔剑对着剑士一剑划来。这种招式毫无多余动作,任何一兵士大抵都可以如此出招。只不过黑衣人的剑非常快,快得他拔剑的时间似乎都没有过,剑就到了剑士的身旁。此处的身旁这个距离无法描述,似乎已经挨着了剑士,似乎又永远也挨不着。剑士身形略晃,黑衣人的剑从他旁边划过,在两人身体擦肩而过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同时向对方击出一掌,但双方身形又晃动,这双方的一掌又都落空。黑衣人顺着剑势越过剑士,继续向前奔去。他的目的不是剑士,而是军营,但剑士的目标却是他。剑士就是一块磁石一般迅疾跟了上来,背后一剑刺去。亦是很简单的一招,但很快,绝非人类的出剑速度。黑衣人背后反手用剑一格,然后身体转了过来,被迫与剑士继续缠斗。黑衣人本想用剑一格能让剑士缓慢,但剑士却紧贴着剑闯了过来,左手化掌为刀重重地击在了黑衣人右肩上。即便如此,黑衣人的剑仍挥向了剑士的脖颈处,只是在即将落在剑士脖颈处的时候——又被剑士的剑所格挡。

黑衣人遭了剑士的一掌,身形缓了下来,他向后跃出数米开始说话:“宇宙护卫剑士,我们已融入人类。此为人类内部事务,你何必管?”

剑士也乐得跟他聊聊天,说道:“我有两重身份,我现在是作为地球人来干预。”说完之后剑士把剑都垂了下来,显得非常放松,仿佛他与黑衣人同窗叙旧一般。

“一派胡言,居然敢违反星盟规定。”说完黑衣人一掠数十米,继续逃离。但剑士速度比之更快,一欺身又到了黑衣人前方。于是黑衣人不动了,剑士也不动了。黑衣人中了剑士一掌,能量已泄去几分,是无法战胜剑士了。这样黑衣人便被剑士锁在了这里一般。但作为一个效命之奴,黑衣人是必须离去的。他最后全力一跃,居然又后跃了数十丈,但待他转身想再跃之际,他感到剑士的剑进入了他的体内。从腰际刺入,贯穿身体,又迅疾拔出。

黑衣汝星人姬寒转身望着剑士。剑士的脸上肃穆,甚至有些忧伤,但他的手还是持剑,剑尖对准着姬寒。姬寒跌落下了屋檐,在他眼里最后的这个世界是一个飘着桂花香气的美好月夜,很久以前的许多汝星往事像从一个山谷里缓缓升起,在他的脑中浮现,但无法再次得见。


13


太阳从东方升起,汴河上空中的浓雾逐渐散去,灿烂的金光照射在东京的城市表层,金灿灿巍巍堂皇。剑士在汴河边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已经走了很久,衣衫都被露水打湿。汝星黑衣人姬寒死后剑士就一直这样走着,甚至默默穿过了一处拼杀现场。他从一片喊杀声中听到了汴河东去的水声,那水缓缓流动,清脆却又深沉。于是他来到了汴河边,反复走着一直到天亮。对于一个不需要眼睛的宇宙剑士,天亮仍是有其意义的。天亮了,体表会感觉到阳光的温度,会感觉到太阳照射。而阳光也是一种能源。

师爷走了过来说道:“剑士,叛乱已平。与我回府歇息吧。”

“陈太尉已被擒?”剑士问道。

“皆被擒获。昨夜通宵捕捉余党,现在已一网打尽。你立有功,我们将向朝廷请赏。如无要事,亦请多住些时日。”师爷言辞恳切。

“师爷客气了。请赏就不必了。师爷知道我是化外之人。我不日将回琼州。”

“剑士,你为国效力,当赏!”

“不必。可否带我去见见陈太尉一族。”剑士问道。

师爷惊奇,问道:“这是为何?见他作甚?”

此时响起了迅疾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很快到了跟前。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作揖禀道:“廖大人请二位速回府上。”于是二人急忙回了府衙。

在同样的阳光下,廖大人坐于府衙大院内,目光炯炯。他已经是一夜未眠,但这似乎丝毫无损他的精力。人的一生中难得有几次生死攸关的时刻,昨天便是他的关口。而幸运的是,他安然度过了,并且度过之后,他将跃上一个台阶。这些年他依附于宰相令狐君,但一直未建有大功,故官止开封府尹。此次朝廷党争,陈太尉一党剿灭,朝廷空缺高位不少,应该有他的份了。想到这里,廖大人不禁闭眼微微笑了起来。师爷进得府内,看见廖大人在眯眼微笑,便也心内欢欣,轻声唤道:“大人,剑士来了。”廖大人睁开眼睛,他看见剑士时脸上便如这阳光一般灿烂,“剑士,昨夜忽然不见,老夫好生纳闷呢!怎样,剑士尚好吧?”

“还好,多谢廖大人。”

“大人,剑士说要急着回琼州呢!”师爷禀道。

“那可不行!”廖大人佯嗔,走过来抓着剑士的手道,“此次无论如何也要留住几天,此去琼州千里,哪能一来就走。况且,我前番也向当朝宰相令狐君谈到过剑士,他也想见见你。万请剑士赏脸。”

“廖大人,实在无意面见宰相,还望见谅。”

“剑士啊,下官应允之事,怕是不好推辞呢。”

剑士听到如此,便也不好再多言。廖府尹急着赶到朝堂议事,嘱咐师爷带剑士往客房休息后便匆匆赶往了朝堂。师爷陪着剑士在厅房品茗漫谈,完全不似昨夜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师爷,这朝廷之上也常有斗争吧?”剑士问道。

“剑士,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争斗啊!你们江湖不都有言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况朝堂这权力集聚之地。另外,”师爷左右看了看,凑过身子来轻声说道,“皇上亦希望臣子们多有争斗,方能维护动态的平衡啊,更好驾驭。”

“朝廷真是复杂啊!”剑士感叹着,他又问道,“陈太尉谋反可获得了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很容易就获得的,这不是重点。”师爷眼里闪烁着狡黠的目光,显得有些得意,但他又意识到有些不该说了,便说道,“剑士,你是方外之人,朝廷之事就不多说了吧。要不是你,我也不敢多说。”

剑士笑笑,不再追问,二人端茶品茗漫谈了些往事。


14


剑士又在开封府住了几日,终究是要见宰相了。那日晚上宰相府设宴,此次平叛中有功的人都在受邀之列。廖大人因功劳巨大在昨日的早朝中被皇帝封为“参知政事并领吏部尚书”,一下子升至副宰相级别。在其恳邀之下,剑士与他同去了宰相府。

夜晚的宰相府灯火通明。一干仆从们前前后后地忙碌着。宴席设于相府的后花园,庭院敞阔,桂花芬芳,幽菊馨郁,边侧的荷塘里荷叶片片。庭院中心已铺设好了宴席,每席之间点着一座高高的七座烛台,点燃之后,柔和的灯火明亮了整个庭院,与天空的星晖一道,明亮了整个夜宴。

廖大人看了剑士一眼,心里生出了一些悲悯:这神人般的剑士,可惜看不到此刻的美景啊!

朝廷左相令狐君步入庭院,众人皆起身唱喏。一时间欢声鼎沸。剑士亦随廖大人起身,但并未出声,只是两手垂立,面带微笑。

令狐君招呼众人坐下,并唤上酒。一些貌美的侍女端酒上场,步态阿娜,一阵香风亦随着她们的裙摆飘逸。众人笑逐颜开,纷纷开怀畅饮,并频频祝贺令狐君率领群臣,一举击溃太尉党。

剑士轻声问廖大人:“此次统共缉拿多少太尉党?”

“朝廷官员共四十一名,加其各爪牙共计六百余名。”廖大人答道。

“那如何定罪处理?”

“首恶夷三族,其余满门抄斩,一干爪牙枭首。”

剑士不再言语。

左相令狐君此时举起酒杯对众人说道:“此次讨逆成功,廖大人居功至首,前期侦缉,后期安排侠士,调拨京城捕快协助都是廖大人一手安排,我们敬廖大人一杯,也恭贺廖大人高升。”

于是众人皆举杯向廖大人敬酒唱喏。廖大人谦言之后一饮而尽。

令狐注意到了剑士,便问道:“元辅,旁边那位可是你上次介绍的剑士?”

“正是,大人。”廖元辅笑道。

“剑士啊!”令狐君举起了酒杯,再次摊开了他那满面的笑容说道,“早听元辅提到了剑士的神技,此次也多亏了剑士啊!来,敬剑士一杯。”说罢令狐宰相端起了酒杯。

剑士面带微笑,举酒出列,向着宰相作揖之后一饮而尽。左相大喜,亦一饮而尽。但剑士并未归位,而是说道:“宰相大人,小人有一请求,望宰相首肯。”

“何事,请讲。”令狐君想着他是请赏之类。

“请借一步说话,我是宇宙护卫剑士。”

令狐君闻言脸色一变。一双眼阴鸷地盯着剑士。

廖大人见状惊惧不已:“剑士,莫要胡言乱语!”然后他走了出来,拉扯剑士回座,并对这令狐君说道,“江湖之人,不懂规矩,喝多了,喝多了!”

“元辅,你回去,我与剑士到里屋一述。”令狐君喝道。

一时全场俱惊,皆不理解左相为何答应剑士要求。

剑士与令狐君步入了里堂。随后令狐君掩上了房门。

“剑士,我得星际联盟授权融入蓝星,循规蹈矩,并未透露星盟内容和利用超越时代的力量。毫无有违星盟法规,你来作甚?”原来令狐君也非蓝星人。

“你们汝星本就人数寥寥。你身为汝星人,还要屠杀本族,何苦如此?”

“蓝星富贵本就有限,陈罡不良,欲独享陷我们于死地,我不杀他,他也要杀我。故我不义。况我们行为属于蓝星人类正常逻辑,无违星盟条款。你无权干涉。话说你助我击败他,倒是有违星盟条款啊。不过,我亦不会说的。陈罡被诛之后,无人知晓。”令狐君狞笑着说道。

剑士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已铸成大错。令狐君不知道他所思,以为他已认可,便说道:“还是去小酌几杯吧。”说罢开门走了出来。

散席之际,剑士先上了廖大人的轿子。而令狐君叫住了廖大人:“元辅!让剑士回琼州吧。不用再管我等事务。”廖大人心头一震,作揖道:“是,大人。”

廖大人骑着马,剑士坐于轿中,一行人在京城的巷道里缓缓走着。两人都没说话,仿佛刚才参加的不是一场欢宴。

“廖大人,左相要驱逐我么?”剑士打破了沉默。

“剑士真是心里通澈澄明啊!”廖大人坐在马上,闭着眼睛说道,似乎显得非常疲倦。

二人无言,一行人继续走着。行至廖元辅官邸,廖大人下马走到剑士轿前说道:“剑士,你骑此马离京吧。你离京之后,我再与宰相消弭。”

剑士从轿中下来,微微笑道:“大人,马就不必了,我自去了。”说罢他向着城门走去。

“剑士!”廖大人情不自禁呼唤着。

剑士回头,对着廖大人深深一揖:“谢大人。”然后转身离去。廖大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15


皇城的监牢内,狱卒陈七和刘河正在饮酒。然后他们被拍了拍肩膀。抬头一看,一位闭着眼睛的青年男子站在他们跟前。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来人便问道:“陈太尉关在何处?”陈七刘河心头一凛,大喝一声去拔刀,但顷刻二人的手都被抓住了。一股剧痛从被抓处传来,二人不禁大叫起来。剑士手一松,二人跌倒在地,刀也顺势出了鞘。剑士双手伸出,两柄刀就像被凌空抓住一般,在空中旋转了起来,尔后向牢房四处劈去,铛铛铛铛一片声响。陈七刘河二人被吓得目瞪口呆,六神无主。

“你们只要告诉我是哪几间牢房便可,我不伤你们。”剑士说道。

“来人啊,来人啊!”陈七大喊起来,声音凄厉,就如挨了刀一般。

“没有用的,外部的几百号人都被点穴了。”剑士道。

数声之后,外边毫无反应,陈七信了。他们思忖着不合作可能即刻死,还不如先合作了的好,于是告诉了剑士太尉的牢房。剑士走到陈罡处,用掌劈开了牢门。

“太尉,我是宇宙护法剑士,根据星盟条例,只要你的生命受到汝星人的威胁,可向我申请保护。”剑士对着里面的太尉说。

太尉神情枯槁,默不作声。良久之后,他忽然问道:“你为何助令狐害我?这本不属于你干预范畴。”

“星盟条款可解释度高。但凡会影响星球自然发展的外星人行为,我都可干预。你二人争斗,本就不义。那日我见你飞扬跋扈,认为是你不义居多了。”

“难道就没有和廖元甫的友谊成分?”

“有一点。”剑士回答太尉。

太尉听完后闭上了眼睛,又不出声了。

剑士思忖:太尉必是恨极了自己。于是说道:“以后我回星盟,必会为此向星盟交待,接受处罚。”

太尉听后静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无所谓了。这些日我在此思量,还真是我的不是。想我汝星人被星盟安顿在蓝星,本该精诚合作,但我们沾染了蓝星人的贪婪自私人性,同室操戈。我年长于令狐,本该起表率,但如今已经无可挽回。说来我有许多的不对。这两日我在牢狱中思索,觉得还是结束自己的生命的好。我就不出去了。”

剑士听了默然不语,他只是在等陈太尉的申请。汝星人移民蓝星后被要求剥离了原来所有的科技和知识,在生理上也改变成近乎蓝星人。

“你二族之间,为何拼得这么你死我活?”剑士不由叹息。

“这也是我汝星人的基因使然。汝星一直是部族社会,即便科技发展到核能时代亦如此,部族就免不了隔阂,故星球灭亡也是注定的啊!”

剑士黯然,在汝星时期陈罡的部族和令狐君的部族就是敌对的。

“剑士,你把我的族人带出去吧。如果令狐不容他们,请带往其它地域。蓝星地域宽广,足可容身。”

“甚好。”剑士得到了陈罡的申请,并把刚才的陈罡的申请录像储存。

剑士带着受株连的数百汝星人出得牢来,往西门走去。由于各狱卒悉数被麻翻倒地,无人报信,这一路上竟畅通无阻。待到走到西门,剑士对大家说:“一会我打开城门,诸位不要犹豫,一股气冲出城去。”众人皆答好。

到达西门之后,剑士叫众人躲在夜色里,自己往西城门口走去。守城的兵士看见一个人走来也没有想太多。但见剑士走到离城门大约三丈开外忽然一个扎马步,双手划圈舞动。兵士见到这么一个人,还只道是个痴人,也没有干预。忽然剑士双手一个平推,只见“轰”的一声巨响,那要数人才可开动的城门竟然被一股巨力推开。

“快出城!”剑士大喊着。众人听了号令,纷纷向城门跑去,城楼及城门侧的兵士见状,纷纷挥舞着武器过来干预。剑士又马步一扎,左右击出两掌,内能再次发出。各兵士但觉一股力量击来,纷纷向后倒了过去,浑身疼痛,无力站起。

“尔等疼过一阵后便无大碍。”剑士对众兵士叫道。那些未中掌的兵士看见两群兵士倒地,心内大骇,便也不再行动。片刻间,众人已冲出城去。剑士也随后掠出,只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兵士。

行至郊外两里处,剑士叫住了众人,“诸位既已同化为蓝星人,则请各自分散逃离,一直往南,到琼州后集合,在那里我为诸位安排。”

“剑士!”众人大呼,拜倒在地。秋风萧瑟而过,场景甚是悲凄。

“去吧,我在此再为诸位抵挡一阵。”剑士摇手道。

于是众人纷纷离去,按照剑士的安排,分散奔逃。而剑士原地站立,面向东方京城的方向,矗立不动。


16


不一会,京城的追兵就来到了,黑压压的大概三四千人。居前的是廖大人,他一见剑士就气急败坏大喊道:“剑士,你这是作甚?你这是谋反啊!”

剑士不言,轻轻拔出了剑。

廖大人脸色都变了,剑士的神力他是知晓的。不过他也知道剑士不会伤害他。

“众将士,不管剑士,立即追击逃犯。”廖元辅下令。

“且慢!”只见剑士暴喝一声。追兵们不由一怔,停住了追击。

剑士缓缓说道:“在下就问大人一个问题:令狐宰相和这些逃离的钦犯,哪个重要?”

“什么意思?”廖大人满脸狐疑。

“如大人不放过这些逃离的人,在下就立马再入京城,擒杀令狐!”剑士朗声道。

犹如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廖大人几乎就滚落下马来,“各弓箭对准剑士!”他大声下达指令。

“剑士休要为难我,此事与你无关。”廖大人厉声道。

“我说了,您追杀他们,我就杀令狐君。”说完剑士一掠而起,从士兵们头上飞过,将要落地之际又轻轻一点军士的头顶,犹如一道光。只片刻间,已然飞过数千军士的阵列向着京城奔去。

廖大人大惊失色,心里电光火石间闪过许多念头,最终他大喊道:“各营回京,救令狐宰相!”于是各营熙熙攘攘调转队伍,向京城回师,激起烟尘一片。

宰相府内,当朝左相令狐君坐在他的太师椅上,正捻须思索着这几天来的变化。忽然他感到了一些异样,空气都仿佛为之滞结。然后他看见了剑士。剑士径直走到宰相对面的另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端起另一杯茶喝了一口。放下之后他拔起了剑,剑锋抵在了宰相的左脖颈处。轻轻地抵着,冰凉冰凉的感觉直抵宰相的内心深处。

令狐君很冷静,他轻轻道:“如若杀我,可是违反星盟法规。你要被重判!”

剑士仿佛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兀自道:“请速下令,停止追杀同族。”

此刻屋外的兵士看到屋内的变化,纷纷聚集冲了过来。一时间,数十把兵刃指向剑士。剑士剑尖轻轻一颤,宰相的脸上已经多了一道刃口。几名兵士见状,挥刀向剑士砍来。剑士左掌迎向他们一推。只见平地炸雷一般的一声轰响,一群士兵已然被轰跌了出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此刻外面人马声喧哗,廖大人已率各营精兵赶来。他气喘吁吁地冲入屋内,仿佛不这样的话宰相便不懂他的忠心一般。他看见此情景大叫:“剑士,休得伤了宰相!”

“我无意伤了宰相大人,只请大人勿再追杀那些人。”剑士朗声道。

“朝廷事务,剑士关心作甚啊!”廖大人大叫着。

“朝廷不义,也是剑士该出手时。”

“你……”廖大人一时语塞。

此刻屋外已聚集上千兵将,但廖大人深知这些都不可能保证宰相的安全。令狐君见廖大人来了,也不再作声,廖大人也知道这种求饶之事,只能他来说。

“剑士,我们答应你,请放过宰相大人。”廖大人说。

剑士微微一笑,向前走了两步,剑尖已离开了令狐君。他对廖大人深深一作揖,“谢过廖大人。”此刻外边军官见状,数十张弓已对准剑士。但忌惮伤着旁边的令狐,故都不敢发。

剑士缓步向外走着,他知道外逃的汝星人已然走远了,而令狐君大概也不会追杀了。剑士不惧重判,可令狐却是惧死的。

“廖大人,我给你一个擒杀我的机会好么?”剑士忽然说。

廖大人一愣,回道:“何意?”

“我就此离去,你们这些个弓弩手尽管射我,如我被射杀,也死得其所,可好?”

廖大人内心涌起了一些复杂的情愫,但他亦朗声道:“就依你所言。”

“我去也!”剑士说完已掠上了屋顶,脚尖再一点就如一支箭一般射向远方。与此同时各箭手的箭也发出,密如蝗雨般追去。但剑士已渺然无踪。

令狐君望向剑士离去的方向,只见屋顶上插满了箭杆,远方的天空蓝天白云,久久不语。


后记


许多年后,蓝星人知晓了自己原来并非生活在巨龟托起的大地上,而是生活在宇宙中一个星球的表面上,他们管自己的蓝色星球叫地球。

又过了许多年,地球进入了星际文明阶段,并加入了星际联盟。许多蓝星人前往星盟中央图书馆时会发现里面有很多的地球书籍。有《山海经》《搜神记》《希腊神话》等等。同时这些书还有相应的注释附页。这时候蓝星人才发现:那些书籍里记载的神仙,原型都来自浩淼的星空。如果他们在同一类型的书库前逗留久一点,他们或许会找到一本汝星人写的书,书的名字叫——《宋国的外星人》。


扫码加蝌蚪五线谱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