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从《曼加号任务》看印度火星探测器的厉行节约

作者:刘啸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0-29

《曼加号任务》从影片本身说并不出彩,但它刻意营造的喜剧气氛由于有发射成功的骄傲事实背书,因而有一种“优等生因为成绩好,无论怎样捣乱都不怕老师批评”的底气,甚至片中习惯性地穿插印度歌舞也不算违和,这在印度电影中是挺难得的。

在我们平常的印象里,印度一直处于航空航天领域中的第二梯队,其综合实力难以与美俄中欧等相媲美。即使是在亚洲范围内的太空竞赛中,印度也常常位于日本之后。但航空航天所涉及的学科众多,技术领域深远,各国都有自己的独特优势。

《曼加号任务》海报 图自豆瓣

《曼加号任务》海报 图自豆瓣


2013年11月,印度成功地发射了亚洲第一个火星探测器曼加里安号,该探测器经过近10个月的长途跋涉,于次年9月顺利泊入火星轨道,印度也因此成为了全球第四个成功进行火星探测的国家和组织,这一次,印度走在了中国的前头。

和俄罗斯拍摄以前苏联宇航员的真实经历为题材的影片《太空救援》、《天际行者》等一样,今年印度也根据曼加里安号火星探测器的研发与发射经历拍摄了一部看似纪实实则夸张的喜剧片《曼加号任务》。之所以说是喜剧片,是因为它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火星探测器具体的发射技术刻画上,而是致力于渲染一众男女科学家们非常“接地气”的生活与工作琐事,并且时常灵光一闪,就冒出了能够左右曼加里安号成败的点子,从而形成一种与严肃气氛截然不同的反差。

影片中一开始本来是没有火星探测计划的,但印度航天部在斯里哈里科塔发射中心发射火箭“胖男孩”时,出现了燃料过热导致火箭失控、不得不手动自毁的失败事故。总指挥拉凯什承担了全部责任,和犯错误的项目经理塔拉被调离到火星探测事业部这个清水衙门,迎接他们的命运不出意外的话基本上就是自生自灭。然而印度的科学家们总有一股和中国攀比的牛劲儿:2011年中国国家航天局与俄罗斯联邦航天局合作,利用俄罗斯的天顶号运载火箭发射中国的第一个火星探测器“萤火一号”,然而不幸以失败告终。此时印度的科学家们——片中其实就是拉凯什一个人——意识到中国已经迈出了火星探测的第一步,自己必须迎头赶上,于是抓紧立项。但火星发射的最佳窗口期在2013年11月初之前,错过了这个窗口期,就得再等好几年,这下,巨大的紧迫感和压力一下子就来了。

《曼加号任务》剧照二 图自网络

《曼加号任务》剧照二 图自网络


立项通过的印度的火星探测计划叫Mars Orbiter Mission,被亲切地简称为MOM。这位MOM从出生起就缺人、缺钱、缺时间,但这些看上去完全没法克服的困难在片中都被神奇地解决了。人力要控制、工期要压缩、预算要缩水,所有的困难都指向同一条出路:厉行节约。影片不断用一些很贴近生活的细节来同步说明节约的重要性,譬如一开场,在家里做早餐的塔拉就用擀面杖擀出了牙膏皮里的最后一段牙膏,这个“榨干一切”的细节就像一根标杆,奠定了整部电影的基调,可以说设计得相当的有心。

生活中的节约不仅有象征意义,它在MOM的设计思路上也起着启发的作用。由于运载火箭运力有限,火星探测器无法搭载所需的足够燃料。但塔拉发现自己在油炸面包时可以在油烧热后关掉煤气火焰,利用油的余温把面包炸透,由此很牵强地想出了近日点变轨法,让火星探测器先轻松地无动力围绕地球旋转,在近地点加速一次变轨到更长的椭圆轨道,再近地再加速,逐渐拉长轨道,最终突破地球引力飞向火星,这种断续跳跃法比直接携带燃料飞向火星要省力得多,探测器便无需携带这么多燃料,重量也大大减轻。当然,这个“灵感”只是艺术加工。现实生活中,各国的优秀科学家们早就想到了这个方法,完全用不着扛煤气罐煤气灶加油锅在预算会议上表演一手烹调手艺来“震慑”领导们。

《曼加号任务》剧照一  图自网络

《曼加号任务》剧照一 图自网络


资金预算也是MOM面临的主要困难,当时火星探测项目是临时上马,本来一分钱没有,好在拉凯什面子大,说服上头放弃了探月二期工程,将其40亿卢布的资金挪来给火星探测项目。40亿卢布数字虽然大,但也就折合约七千万美元,探月都不够,更何况探火星?由于没钱造新的火箭,项目组只能利用当时现有的极地卫星运载火箭来发射探测器,但因为这款火箭运力有限,火星探测器的重量被限制为1350公斤,而其中燃料就得至少850公斤,现有的材料没法满足要求,怎么办?经验丰富的老材料工程师从废弃塑料的公益广告里得到了灵感,造出了一种塑料混合金属丝的轻便材料,类似于钢筋混凝土,能耐热耐寒不说,强度也很高。另一方面燃料850公斤也不足以完成航程,结构工程师又毫不意外地从帆船上得到灵感,把太阳能电池板设计为风帆模样,让太阳风助推探测器,从而节省下宝贵的燃料。老实说,平常的太阳风对探测器的推进力很有限,根本不足以在地球到火星的这段短暂航程里起到决定性的推进作用。但影片后期偶然“制造”了一场太阳风暴,利用它的冲击加速省下了六天的航行时间,算是把这个不合理之处给圆了过来。

最后的发射也是一波三折。航天部领导亲自给MOM改名为曼加里安号,并宣布了将在窗口期进行发射,但窗口期期间一直阴雨连绵,令科学家们心急如焚。在窗口期的最后一天,天气仍毫无转好的迹象,拉凯什无奈宣布放弃任务,大伙垂头丧气地离开办公室下班,可就在车上,拉凯什从后视镜里忽然看到天空中露出了一丝阳光,发射场神奇地雨过天晴了,于是,曼加里安号果断发射!

曼加里安号顺利升空后按原计划一次次地在近地点加速变轨,可在计划中最后一次变轨脱离地球引力时,发动机未能及时点火,后果则是绕地球多跑了一圈,多耗费了六天时间,这才有了上面安排一场太阳风暴加速来弥补回这六天的情节。三百多天后,曼加里安号进入火星轨道,顺利被火星引力捕获。当曼加里安号从火星背后再次露头时,整个印度都开始欢腾。——这次成功的火星探测不光是印度的胜利,也是亚洲的胜利,乃至全人类的胜利。印度开创了世界上第一次发射火星探测器便顺利成功的记录,而且成本极低,这是之前探测过火星的美国与苏联都无法想象的。

航空航天技术现阶段主要是国家与地区级的应用,成本高昂,追求成功率,离民用还有相当远的距离。印度的这次低成本发射,给民用的航空航天领域也提供了新的思路。现在,民用火箭发射领域也有好几家前沿民营企业在探索,包括美国的SpaceX、蓝色起源,中国的翎客航天等,其主要研究方向是可回收火箭。翎客航天今年八月初刚完成了飞行高度为三百米的低空火箭发射与回收试验,有望在2021年实现近地轨道的火箭发射与回收,非常值得期待。

《曼加号任务》从影片本身说并不出彩,但它刻意营造的喜剧气氛由于有发射成功的骄傲事实背书,因而有一种“优等生因为成绩好,无论怎样捣乱都不怕老师批评”的底气,甚至片中习惯性地穿插印度歌舞也不算违和,这在印度电影中是挺难得的。不过除此之外,影片中体现的“厉行节约”精神多少有点不厚道。缺人缺钱的问题通过各种手段解决也就算了,缺时间赶工期这个大问题的解决之道居然跟我们国内的互联网公司如出一辙:无视劳动法,生生把每日八小时的工作时间扩展成十五个小时,而且加班的员工里还有孕妇,还有老人。推想一下,一方面赶工期只能长期加班,另一方面缺钱又没有加班费,同时还没法涨工资,如果不是靠民族自豪感和热情来坚持支撑的话,这群过劳的印度员工怕是早就苦不堪言得不偿失灰心丧气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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