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

作者:刘啸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9-11-14

短短六个字,又在庄里掀起一场风波。
退休的占卜师在王宫周遭是没什么影响力的,但倘若在离镐京西北方向三百五十里的伊庄,那境况便有不同。拄着拐棍的叟歖从庄里走过,总是受到一些尊敬的目光,扎小辫的伊荠还常常跑过来给他塞几颗酸枣,虽然咬不动,但叟歖也昂然收着。


蓍草燃烧的香气从村头茅屋里飘出。从窗口看进去,妇扈正赤着臂膊,吊住一块黑不溜秋的草龟龟壳悬在楠木炭火上烘烤,一边烤一边盘算热度蒸腾的时刻。忽然,她拿起青石榔头朝龟壳面上一敲,嚓的清脆响声荡起,裂纹突地出现,又变深变粗,瞬间散做炸开的模样。


“不准,不准。”

窗外的叟歖适时将拐棍朝地下一顿,咳嗽几声说。妇扈却像没听见,又抓起一双长竹筷,夹过烫手的龟壳移到窗口细看。

“不准,不准。”叟歖开始摇头,“王宫百年占卜,一向只用野生龟。如今天下太平,哪有养殖的道理?大统领的指示倘若有一丝偏差,那可就……”

秋日的空气干燥且令人昏昏欲睡,但叟歖的一席话仿佛有如鸣钟,惊醒了半个伊庄。有人看热闹般三三两两围过来。

“哟,瞧您说的。”妇扈也不恼,在龟壳上噗噗吹了几下,轻声细语道,“这养殖的龟孙子,能有什么不同?有虾有鱼,天天吃,又晒太阳又乘凉,比别处的享福多了。——喏,您瞅瞅。”

叟歖虽然耳力不好,然而是庄上唯一能权威解读龟甲卦象的人。他摇着头叹着气,隔窗伸手接过龟壳在手里掂动:“还有,蓍草居然拿来烧,简直也是暴殄天物。如今天下太平……”

“太平个屁!”人群里一个长着大痦子的壮汉突然愤愤地喊,“隔壁山顶镇,上个月刚被毛子搂了一通,街面上的铺子连壁脚都拆了,听说人还死了好几个。毛子不比白狄,大统领再不发话,伊庄就完了。”

“咄!”叟歖这句却听了个明白,顿时发怒,话语中便也混上一丝文绉绉,“犬戎须仁义服之,汝懂不懂?大统领之弈,岂是你这痦子可以乱评论的?啊?”

大痦子见叟歖生气,便不敢再回嘴,只扭转头去嘟嘟嚷嚷。叟歖见已经说服了大痦子,也不再多言,只仔细观察起手里的龟甲来。端详了一刻,叟歖脸上却渐渐出现惊讶的神色。

“老人家,您……说句话?”一个生意人模样的中年男子显得有些着急。

“啊嗒!”

生意人姬逋话音未落,叟歖忽然发出一声惊呼。这声音像撒开的蜘蛛网,一下粘住了一圈村民。

“大统领有什么指示?”四面忽然涌来急切的问号。

叟歖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他那佝偻着的腰仿佛充气般用力挺直。他用和年龄不相称的清朗嗓音,拖长念:

“大统领曰,——与——白狄——易物,不祥,不许——搞。”

一说完,他人忽地又缩拢来,恢复了之前老眼昏花的颓废模样。他拄起拐杖,慢慢从人群中穿过,踱进庄子里去,留下一地村民,在恍惚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镐京与白狄的交恶,其实是早有预兆的。前些年进贡,白狄那边送来的五车青茅里居然有半车边角泛黄,这不纯的色泽直接影响滤酒后的口感,委实是对大统领的大不敬。后来白狄为了商贸在边境筑版城,那城门居然不是正对向镐京方向,那简直是冒犯了。照大痦子的猜测,大统领势必要御驾亲征的,然而叟歖斥之以“仁义”,于是也没有了后文。反倒伊庄与隔壁几个镇子上的个别商人忍不住溜去,隔天回来时便满载着换回的玉佩、骨针、桑木弓、红蓍草等,着实让不出门的庄民羡慕了一把。不过白狄一直不行占卜之礼,妇扈的养殖龟场便没法打开那边的销路,好在妇扈一直是王宫占卜师的特约供应商,损失个把白狄的顾客却也不用放在心上。


最先出事的是跟着生意人姬逋跑业务的大痦子。这天清晨有人发现他躺庄口的路上呻吟,头破血流,像被揍了个半死。伊荠的哥哥伊伷早起赶工,首当其冲被吓了一跳,将大痦子扛回庄里,又请大夫捣碎草药往伤口上敷。大痦子痛得嗷嗷直嚷:“天杀的!天杀的白鬼子!”

村民便觉得惊惧,以为大统领的确神机妙算,白狄果真不祥,竟残忍施厄于无辜的大痦子,实在是叫人义愤。好在望闻问切下来,大痦子都是皮外伤,止血后也无甚大碍。

“白鬼子真狠!”大痦子含糊不清骂,“十几人打我一个,要不要脸?要不要?倘若我拿把戈,——没戈?殳也行,——准揍他们个落花流水,叫他们违抗大统领来着!”

众人于是钦佩起大痦子的忠勇来,但中年商人姬逋却心细,问起来由,大痦子也不隐瞒,说昨晚在邻村路边见到白狄商队路过,便出于激愤上前争斗,无奈寡不敌众,口呼大统领之名也不能幸免。所幸对方也畏惧大统领的威名,占上风也不敢下死手,竟恭恭敬敬地将失去行动能力的大痦子送回伊庄。

“大统领既然有命令,咱们抢他白鬼子一点东西又怎么了?他们还敢不给?”

众人听着,虽有人仍旧称赞大痦子忠勇,但围观的人已溜走了好几个。姬逋想来想去,也摇头道:“你这娃太心急了。前天的卦象,乡老们尚在商议,你就……”

“啊嗒!”大痦子顿时睁大眼睛,“乡老评评理,我这就做错了么?……哎呦好疼……听大统领的命令还能有错?我话就摆在这,便是到镐京,我也冲官老爷这么说。”

姬逋也急道:“谁说你错了?只是缓一缓,先缓一缓,你不懂?大事关天,歖老爷明日还会占卜一次,到时候倘若定论了,要踢天弄井都随你。”

次日,妇扈门口又聚齐一堆人。这次,姬逋贡献出了家藏的红蓍草,按妇扈的要求分为血红、铁红、酒红、紫红四堆,分别在龟塘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点燃。小小的草龟苗仍旧在池塘边爬呀爬,手伸下来,有只活泼的小龟苗便爬上了妇扈的指尖。妇扈甩下龟苗,抓起一只大草龟,熟练地剥去皮肉,撬下龟壳,钻了个孔,又用细竹丝悬起。伊伷帮着点燃楠木木炭,妇扈开始烘烤龟壳。


自从退休后,叟歖便不亲自烧卦了,只热心肠地义务帮助村里解读,草龟养殖场主妇扈便自然而然地接下了烧卦这道重担。王宫虽然也定期权威地占卜,但山高水长,卦象一年半载也未必能传递到地处边境的伊庄。于是妇扈从草龟养殖术中淘悟出了一套远程占卜法。她先是找叟歖打听了王宫占卜的流程细节,包括时辰、材料、礼数、步骤等,然后摆出同样的阵势加以发挥,据说这样就能让本地龟壳与王宫的远程龟壳共而振之,产生奇妙的感应,从而展现出类似的裂纹。叟歖原本也不知道妇扈的打算,但见妇扈热心造福乡亲,于是也毫无保留原原本本告知。不过妇扈有自己的主张,在许多次私底下试验失败后,她根据不知道哪来的典籍内容加入了许多在叟歖看来是离经叛道的占卜技巧,看得叟歖直摇头叹息。

“不准,不准。”叟歖晃着花白脑袋说。

然而庄里人都很新奇,只要见到妇扈终究能敲出带有裂纹的完整龟壳,没有完全碎成块,便没人把叟歖的疑惑当回事。叟歖虽然认定妇扈歪门邪道,但对于解卦这一古老的仪式,却是断然不能怠慢的。叟歖每回都认真查看、细致解读,偏偏妇扈也争气,只要叟歖在场,每次敲出的龟壳都正好显示出圆整的符义,叟歖也只好认为是天意。

第二卦很快又被解读出来了,仍然是大统领的严肃口谕:

“白狄,易物,可也。”

短短六个字,又在庄里掀起一场风波。叟歖解读完后仍旧踱走,而大痦子则急得几乎要跳起来羞愧自戕,姬逋带了伊伷等三个帮手才把他压住。

“啊呀呀你真是个糊涂蛋。”伊伷说,“这么大个人,做事不规整。大统领难道就一直说同一句话么?早上吃肉羹,晚上吃葵羹,填肚子尚且要轮换,何况白狄这种大事?——大统领早上吃肉羹……”

不料伊荠听了,便扔掉手里的酸枣,闹着要吃肉羹。伊伷忙抱起伊荠哄,刚一松开大痦子,大痦子便掀开姬逋挣起来,连滚带爬跑远了。姬逋此刻也顾不上大痦子,忙追着低声问叟歖:

“歖老爷,这白狄,到底是该不该易?咱囤的都是新鲜货,要是真不准,就全砸庄上了。尤其是那……”

叟歖站定,却低眉抚须不做声。姬逋等了半晌,又看向不远的妇扈。妇扈却把龟壳朝池塘里一扔:

“姬逋大人,您看着我干什么?我一个老太婆,只负责烧卦,至于壳子上冒出什么来,和我统统没关系。——歖老爷您说是不是?”

那龟壳在水面上打个水漂高高弹起再沉入水底。叟歖照例不答妇扈,沉吟许久,脸色也没有上次那样颓,只慢慢说:

“大统领这次的话,自然是不会错的……”

姬逋的脸色立即晴朗起来,几乎应了妇扈口中“大人”的尊称了。但叟歖偏偏又继续说:

“镐京的卦象,然而也不好说。……缓一缓好,缓一缓。”

一大块阴云又盖住了姬逋,他团团转了几圈,不知道做什么好。

疑虑弥漫在伊庄。市集上与白狄的交易虽然依然在重新进行,但交易者已经心照不宣,互相看对方仿佛是新发掘出的世仇。姬逋低价甩卖了一批新鲜的蘑菇、瓜果,白狄抢购的人越多,他看着就越心疼。大痦子告假不来,姬逋改雇了伊伷帮忙跑腿算账,伊伷又抱来了离不开的伊荠同行。卖完回庄路上,伊荠坐在手推车上一面甩腿,一面捏着酸枣一颗颗啃。


“哥,那些白白到底是不是坏人?”伊荠吃饱了,忽然问。

“坏人?要是没有白白,你可吃不到这么多东西。”伊伷回答,“咱们整的,给他们,他们整的,给咱们。咱们菽、稷多,他们毛皮、肉脯多,给谁谁不想换?”

“可是,大统领说过他们是坏人呢。”

“就一次,没准不算数的。”伊伷四下里看了看周遭,“有人说,歖老爷老眼昏花,没准第一次看错了也不一定。如果咱们关了集市,好些东西就没了。那些盆子罐子也就算了,瞧那铁耜多好使,种田的谁不喜欢?——唉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啥呢说啥呢?”姬逋听伊伷声音大,不悦道,“你跟大痦子真是两个鼻孔乱出气。如今还不够乱?敢非议歖老爷,要是传出去,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伊伷脖子一挺:“怕甚?你老只怕也这么想。咱们买卖做得好好的,又没打仗,大统领怎么就下了禁令?”

“啊嗒!”姬逋睁大眼睛,伸鞭子指伊伷,“敢怀疑大统领,你可是不想活了?”

伊伷不禁一缩脖子,可仍有一丝不服气,但也不敢再争辩,只轻蔑地笑。姬逋大约也觉得对伊伷太凶,想了一阵,便又慢慢说:

“庄里的大事嘛,你们小年轻不要管。天塌下来有老爷们顶着,我看不如……”

“咋能不管?”伊伷忍不住又说,“伊荠和我要吃饭,要喝汤,还要吃肉羹。不换东西了,就没的吃了,大统领仁义,总不会看着我们掉坑里吧?”

“我要吃肉羹。”伊荠也说。

半个月了,镐京仍旧没有人马传卦过来。庄民们虽然不说,但已暗地里认定叟歖头一回认卦出了差错,笃信卦象的大痦子也成了笑话,因为仁义的大统领断不至于一刀切,让伊庄难以为继。而第二卦则更有人猜是叟歖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而蓄意为之。这三三两两的危险议论原本要瞒着叟歖,但叟歖本来耳力就差,交头接耳的庄民也就随意大声。但妇扈却打抱不平起来:倘若叟歖失去权威,养殖场的草龟们便少了一条大出路,只能沦落到炖汤喝,这几乎是不能接受的。


于是第三卦又开始占卜了。这次庄民似乎不带期冀,连围观的人也没了几个。妇扈绕着池塘慢慢洒下干蓍草,迎风点燃,烟气呛得她两眼流泪。没楠木了,松木木炭只有一小堆,也是费了许久才点着,最后,当被榔头敲得布满裂纹的龟壳交到叟歖手里的时候,妇扈已经累得几近瘫倒。叟歖因为恭敬地等了许久,也腰酸背疼,拄着拐杖的手捏住龟壳,另一只手悄悄捶后腰。

第三卦的解读结果毫无歧义,甚至非常明显:

“白狄,不祥,必须坚决禁掉。”

这下,伊庄和周边都再次轰动了。喜出望外的大痦子立刻全身痊愈,直接销了病假,窜出来当众嚷嚷要跟姬逋去出车。姬逋被大痦子的话挤得没法搭腔,气得脑门儿疼,半晌才吱吱唔唔推说这个月已雇了伊伷,大痦子立刻转身去追打伊伷,伊伷惊叫一声抱着伊荠跑掉,伊荠吓得直哭。

叟歖认卦出差错的谣言不攻自破,因为倘若是偶尔看花眼导致的谬误,决不会两次出现相同结果,何况这卦象的口气的确是大统领无疑。认识到这一点后,庄民们这才意识到真正的禁令降临了:没人敢公然违抗大统领。

庄里乱成一团。姬逋也感受到了庄里累代种田的本分人传来的蔑视。去世许久的姬太公生前就告诉过他:自古商贱,且不直接创造价值。虽然“价值”一词他半懂不懂,但跑业务赚到手的钱却是千真万确有“价值”的,姬太公的话因此也就被抛到脑后。现在大统领下了禁令,白狄不许交易了,旁边村的特产和伊庄差不多,凶恶的犬戎一向只知道抢夺毫无诚信,这经商的路子突然就被全部堵死,没了收入,以后谁还正眼看姬家?

姬逋黑着眼圈走回家,闭门不出。等到晚上,才偷偷套上货车,也不打火把,也不叫伊伷,一人摸黑悄悄往庄口赶来。在大路上四下里听听,确定没人跟着,才点起一根惨淡的松明,急急往白狄集市上走。那集市本来夜间不许营业的,此刻却也不约而同地亮着星星点点的灯。

姬逋很快找到了白狄那边的几个老主顾。

“老白,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形势不好啊,我也是半夜偷跑出来的,容易吗我。这货的价钱,您老怎么也得多给点儿辛苦费。”姬逋苦着脸,“过几天,兴许我就出不来了。”

老主顾们听见要涨价,诧异着还没答腔,一旁忽然跳出个大汉,一把啪地拍在姬逋肩膀:

“好哇!竟然是你!”

姬逋吓得半死,一看却是忠勇的大痦子,赶紧一把上去死命握住他的嘴。大痦子平日里力气极大,此时却大约因为有伤在身,只被姬逋牢牢按住,憋得直翻白眼。老主顾们赶紧躲得远远的,大痦子狠命挣开姬逋的手,含糊不清地嚷:

“你胆子老大……敢不听大统领的话,……我这就去报告官老爷……”

“嘘,低声,低声!”姬逋慌忙解释道,“我这是找路子,解决问题,懂不懂?大统领不让和白狄交易,可没说不让找……犬戎。啊对,只要让犬戎人当我们的中转,就两全其美……”

“那毛子的人呢?在哪?”大痦子不相信地打断姬逋。

“这不还没来嘛?”姬逋竭力描绘,“我和老白约好了去找犬戎的二族长,——啊不不,等二族长来。这不,都过了半夜,可能,没准,也许,快到了。”

仿佛响应姬逋的话似的,远处忽然响起一阵喊声,还有火光冒出来。姬逋欣喜道:“到了,到了。——你再抓着,我怎么去见族长老爷?”

“不是你抓着我吗?”大痦子怏怏地说。

姬逋赶紧松开大痦子。此时,远处鼎沸的人声变近,集市上有不少人却胡乱奔跑起来。有人尖声喊:

“毛子来抢东西了!”

姬逋一楞,只见火光轰地更烈更响。大痦子像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立刻跳起来。他拖起姬逋,两人连滚带爬地跑掉,连一车货都忘记了。

又十日后。


干蓍草的香气重新弥散在混乱的伊庄。当叟歖再次出现在卦场的时候,庄民们不禁大大吃惊了:歖老爷明显地瘦了一圈,眼眶深陷像刚打的井,眼白上还满是血丝,拐杖一颤一颤,几乎下一步就要摔倒。伊伷忍不住上前去扶,却被他伸手支开。

叟歖蹒跚地走到池塘边坐下,背对众人,庄民们陆续都聚齐过来,很有礼仪地在他身后十丈远处围成半圈人墙,人墙里有灰头土脸的姬逋,也有一瘸一拐的大痦子,还有许多沉默的老少。妇扈的火堆半天都点不起来,风在池塘上卷动,愈发显得整个伊庄冷清。

木炭终于烧着,妇扈打孔穿竹丝的手也在发抖,连火候都忘记了估算。乌黑的龟甲轻微裂响,滚烫的被叟歖枯瘦的手掌擎起,叟歖的双眼在火光中浑浊一片。他只摩挲了片刻,便用粗糙的嗓音再次郑重宣告:

“白狄,可——易——”

一下子,龟壳从叟歖手中掉落,磕在地面的石块上,顿时碎成一块块。四周寂静一片,却没有禁令解除后的欢呼。叟歖像唱完了一场独角戏,全然不顾观众的回应,只佝偻着腰站起,像平常一样慢慢踱回家去。人群散开让出一条路。他身后的火堆已经灭了,炭灰中飘起几缕黄白的烟线,瞬间散失在空气中。

镐京终究没有卦象送来。伊庄也悄悄地恢复了和白狄的交易,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大统领曾经的禁令。姬逋低调跑了几趟生意后,也打消了涨价的念头,反而一齐雇了伊伷和大痦子,又换了辆大车,打算发力扩大业务面。大痦子伤好后也安静了许多,和伊伷一起赶工运货,忙碌得很。


叟歖卦后大病了一场,半个多月才起床,自此更老眼昏花,原则上也没法再看卦了。妇扈念旧日合作的关系,便赠了几只草龟让叟歖养着,草龟在盆里扭来扭去,引得伊荠也常常跑过来玩。伊荠长大了一点,不再粘着伊伷,反倒学了叟歖的口头禅,常一面顽皮地抓起四肢蠕动的小草龟,一面笑嘻嘻指着壳说:“不准,不准。”


作者:微:占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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