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

作者:稻野熊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03-07

2019年第八届“光年奖”微小说组三等奖。

囚徒


文/稻野熊

1


想象一个透明的房间,墙体、地面和天花板都由类似玻璃的物质打造。

房子建在一片瓦砾和赤土覆盖的诡异废墟之上,地平线的远端,沉没着建筑的尖顶以及游轮的旋桨,它们仿佛世界的剪影,黑漆漆的,映在一片浩瀚长河之间。

房子里面关着一个人,一个裸体男人。

“这是哪里?我是谁?”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可没有人回应他,周围静得出奇。

他头痛欲裂,双臂无助地颤抖着,努力回想着醒来前发生的一切。

但时间过了很久很久,他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一幅荒诞的背景画,没有任何可以供他借以思索的元素。外面的土地,有烧焦的痕迹,呈现一种暗暗的紫红色,偶有一些地方闪着金属的光泽,仿佛是文明失落后留下的痕迹。

他伸出手指,去触碰那透明的墙壁。他本以为会像是钢化玻璃般的质感,但他错了,那是墙,那是面像是大理石制成的墙。


此时,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时而在囚徒的耳畔,时而远在天边。那像是一种窃窃私语,又仿佛微风划过树梢。他忍着头痛,对着空气叫喊着:“谁在那?是谁?”

但没有人回应他,那诡异的声音还在轻悠悠地飘荡,没有停歇。

恒星开始西斜,即将吞噬天边的尖顶和旋桨。男人什么也做不了,他在房间里无助地踱着步,直到因疲劳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旭光透着墙壁射到囚徒身上,他的头痛已经有所好转。

此时,他惊奇地发现,房间之外不远的地方,焦土中又出现了另一个房间,只不过要比自己所待的地方大了很多。

里面关着的,竟是一头有着金色鬃毛的狮子。


2


狮子趴在地上,四肢摊在身体一侧,锋利的爪子就那样张着。它此时正塌着嘴角和囚徒对望着,本应凶狠的眼神里却平静如水。

“这是怎么回事,狮子……怎么会在这里?”囚徒想着,“难道我睡着之后,有人来过这里,还带来了一只狮子?”

他想到这儿,赶紧不停地拍打着墙壁,眼睛来回扫视着外面空荡荡的世界,“有人么?谁在那儿!”

但他仍然没有收到任何反馈,只不过昨天那种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音调与音色却变了很多,似乎是飞船起飞前的低吟,又像是舞台欢歌的前奏……


第三天清晨,在囚徒与狮子之间又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房子,里面关的却是一棵桃树。没错,关的是一棵桃树。

但这棵桃树似乎与其他的桃树并不相同,它在恒星刚升上地平线时开花,在恒星西向时结果,而到了晚上,却变得光秃秃的。仿佛在这里只经过一天,对它来说也可以四季轮回。

昨天那个声音,不期而至。

从自己醒来,已经过了三天,囚徒从没有感觉到饿,也不觉得渴,仿佛密封舱般的透明囚笼也没有让他窒息而死。他怀疑,这些透明的墙上藏着非常细小的孔洞,也许是肉眼看不到,手指摸不出的那种孔洞,才能让外边的空气进来。

他估计,这种“空气”穿过孔洞的刹那,便被墙体内的一种养基分子包裹,经过他的呼吸进入体内,从而为他带来人体需要的营养和水分……

反正他是这么猜测的,虽然有一些无稽,有些神经质,但他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他恨这个该死的盒子,他就要被这莫名其妙的囚笼逼疯了。


第四天,在他们三个房间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更加巨大的透明房间。这次与之前的不同,里面充满了水,就像水床一样。而里面关的,是一头虎鲸。

虎鲸自由自在地在水里游着,柔美的线条,优雅的姿态,仿佛水中精灵。

“也许,我该假装睡觉,看看晚上到底是谁把这些房子运到这里的,他们应该能救我出去。”囚徒想着,心里盼着恒星划过地平线,繁星点亮夜空。

但是他太天真了。

当天晚上,他努力警醒着,孤独感拷打着他的心灵。他用手抚摸着透明的墙壁,那种爽滑的质感,让他稍感欣慰。他的头顶上,是说不清名字的星座组成的星海,在泛着紫色晕光的宇宙中点点闪耀,美极了。

而那些不知何时留下的废墟剪影也已暗淡在了那一片星光之下。关着狮子、虎鲸和桃树的房间只显示出了模糊的轮廓。它们十分安静,似乎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但囚徒还在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一定要看看是谁把自己关在了这里,然后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把自己放出去。

可,事与愿违,他还是睡着了。


转天清晨,赤土之上,又多了一个房间。关在里面的是一只恐龙,一只活生生的三角龙。

囚徒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但他脑袋还是理智的。他知道,恐龙虽然曾经和自己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但并不是在同一个时代。

所以,这不正常。

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关在透明盒子里的事实,他可以接受不吃不喝也可以活着的事实,他可以接受周围还有许多和自己一样被困住的动植物的事实,但如果说这其中还有已经灭绝了数千万年的恐龙的话,他的确无法接受。

此时,那个大家伙正在自己的房子里打盹。它卧在地上,厚重的头盾和锋利的尖角撇向一边。随着呼吸,腹部带有龟裂质感的重皮有规律地起伏着。看情景,绝对不是什么高科技的合成机械或某种基因复制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囚徒已经看得傻了眼,他蹲坐在地。

那狮子还在时不时地往他这望着,虎鲸在自己的池子里游得正欢,而那桃树的花朵正在凋零枯萎,枝叶却越发丰茂。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囚徒将头磕在透明墙壁上,一下一下,铿锵有力,“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他还在碎碎念着。


当天晚上,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硬撑到天亮,看看是谁在搞恶作剧。

他在心里默算着时间,凭经验去衡量时光流转,只可惜这天上的星图他并不熟识,要不直接可以用它们来辨别时间。

离恒星坠落地平线已经过去差不多四、五个小时了,他木讷地敲击着墙壁,他总要为自己找点事干。其他的动物已经睡去,那长着喙状嘴的三角龙似乎就没醒来过,桃树挡住了星光,投下的影子格外狰狞可怖。四周静极了。

时间差不多到了后半夜。囚徒的眼睛已经疲累不堪,他用手撑着眼皮,实在熬不住就狠狠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根。这一招他用了很多次,他的腿已经被掐得青一块紫一块,像是一只珍贵的雪豹。

但他还是太天真,这个房间似乎有一种魔力,他仍坚持不到恒星再次光临……


3


当他醒来时,周围又多了新伙伴。

那是一间并不大的房子,透明墙壁里关着的,竟是一滩泥,一滩墨绿色的泥,像极了某种动物的排泄物。

囚徒瞅着它,有点愣神。

既然三角龙都可能出现在这,那不妨展开自己的想象力去想象一下,他托着下巴,皱着眉。也许房间里关着的其实是一个可以隐身的怪兽,碰巧它来这之前又吃坏了肚子?

他想着,觉得自己荒唐极了。

他把自己的头用力撞向了墙壁,血顺着脖颈流了下来,划过胸前,滴在玻璃板似的地上。他哭了,眼泪淹没他宝石般的蓝眼睛,溢了出来,在脸颊处划过一道晶莹的曲线。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他还在抽噎着,双臂无力地撑在墙壁上,但此时此刻仍没有人来回应他,他的喃喃自语沉寂在了那片赤土之下,不知流转去了何处。

朦胧间,那滩泥动了一下。

囚徒看见了,那滩泥从房子的一角像蚂蚁行军般移动到了另一角。他揉了揉眼睛,擦去滞留的泪,想仔细分辨一下那房间里的情况。但无论如何去看,那里都是一滩泥,并非虫子叠加在一起形成的虫群效果。

但它真的在蠕动,而且还爬上了墙,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


当夜晚到来时,囚徒仍旧没有放弃。他迫切地想知道是谁把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放在他身边的,他知道找出了这个家伙,也许就可以知道自己是谁,又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这个晚上,他还多了一个伴儿。

那滩墨绿色的泥并没有像其他生物一样进入梦乡,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上下游走,仿佛是还在游览自己的新家一般。它的身体泛着一种荧光,只有在黑夜中才能显出来,不知是因为映射星空的关系,还是它本身就有夜明的本事。

囚徒盯着它,心中稍有一丝慰籍。

毕竟,在这被黑暗侵蚀的世界里,还有一丝可以活动的光陪着自己,这是他几日来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虽然他知道那团光毫无目的,甚至有可能并不知道它的远处还有一个人类存在。但是囚徒已经很知足了,他用手抹了把脸,哼哧一笑。

时间点点滴滴地过去,借着那光,囚徒不停地环视四周,生怕遗漏了黑暗中的任何一个细节。盯累了,他就仰望一下天空,趁机眺望着那头上的繁星。

他给能见到的最亮的几颗星都起了名字,虽然名字没什么新意,但那是他对它们的感谢,感谢它们可以在这落寞的夜陪着自己。

周围还是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声响,那宛若神明的低沉之音也没有在此刻响起。

或许这个陌生的世界真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它再一次让囚徒闭上了眼。

囚徒当时很清醒,十分清醒。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前一秒他还盯着那滩烂泥在黑墨般的幕布下泛着光,下一秒他就趴在了地上。恒星初升,和煦的光照着他的眼眸。

那一刻,囚徒终于恍然大悟。把他带到这里的人,也许有一种魔法,可以操纵这里的一切,甚至包括时间。对方不想让囚徒知道自己和这些房间是如何来的。

“这一切都是阴谋,或者是某种幻象!”囚徒的脸有些扭曲,他望着外面的世界,眼神里带着杀气。

他的青筋暴起,双手用力拍打着墙壁,喉咙里发出内心的嘶吼,“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啊!快放我出去啊!”他踢踹着前方透明的牢笼,脚趾和膝部已经淤青,血止不住地流着。他就像一只困兽,眼睛已经血红,鼻子哼哧哼哧冒着热气。

可这里依旧没有人前来回应,那头狮子卧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他,眼神就像看一只发了疯的怪物。

不知过了多久,囚徒终于安静下来,这时他才注意到今天来的新客人。

它那透明的牢笼就在自己的旁边,小的要命,可能还没有囚徒的巴掌大。里面空无一物,但囚徒知道,里面一定关着什么东西,只不过他的肉眼估计是看不见的。

也许是某种微生物或者细菌,或者真是某种会隐身的家伙。囚徒自顾自地思索着。


囚徒双手合十,开始祷告。没人知道他在向谁祷告,他自己也不知道。

短短几日来发生在这个陌生世界的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他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地面,他用每一个毛孔感受着大理石般透明物质所带来的温度。

他每天都这么做,任那恒星起起落落,星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周围的玻璃房子也越来越多,里面关的东西有的他认识,有的则不。

鸵鸟、娃娃鱼、史前巨型蜈蚣、无花果树、喜马拉雅雪人(囚徒自己推断的)、高耸入云的红杉树、长着锋利长牙的剑齿虎……

囚徒已经见怪不怪,他的周围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再远一点的房间他已经瞧不清楚了。

他每天依然在做着祷告,依然不知道祷告的对象是谁,他只是那么跪着,头贴在地上,虔诚得要命。


直到有一天,远处的赤土上来了一个大家伙。他的牢笼比虎鲸的透明水箱还要大,微黄的恒星之光映在上面,折射出了炫目的七色彩光。

那是一只像水母的东西,但它不是生活在水里,它在牢笼里来回踱着步,就像一位举止高雅的绅士。它有三只走足,身体和脑袋连在一起,像个锅盖。它的眼睛也很特别,宛若两只不会熄灭的探灯,长在“锅盖”的顶端。

它发现了囚徒。

它用一只走足指着囚徒,仿佛在说着什么,但它似乎立刻就明白了,囚徒听不懂它的语言。他们两个就那样对视着,像极了两个白痴。

一连几天,那水母都在对着囚徒这边指手画脚,样子似乎很着急。直到突然之间,囚徒的脑海里冷不丁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喂,现在开始测试远古地球语第七语系,如果这个你再听不懂,我就彻底放弃……”

“是谁?是谁在说话?”囚徒一愣。

“天啊,你终于能听懂了。是我,我在这!”水母拼命地摇着走足。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他们两个就那样隔空聊着,似乎相见恨晚。囚徒已经热泪盈眶,很难想象,他已经多久没有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

“水母”称自己来自一个地球人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星球,位置也在银河系之内。它们是银河系的实际统治者,很早之前便已知道地球上存在文明,只不过一直在暗中观察,并没有与人类产生联系。

水母它们这一族人可以用一种超语言进行交流,就像是某种脑电波,只要它们选择的语言种类正确,对方就可以直接接收到信息。所以,囚徒才可以“听”到它的声音。

“你是说,你来自于一个比人类还要强大的文明?”囚徒不免有些吃惊。

“是啊。”水母点着自己锅盖般的头。

“那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的?你知道是谁把咱们关起来的么?”囚徒似乎看到了一线曙光。

“抓?”水母有些疑惑,它的走足拍打着身躯,“你难道不是自愿来这的么?”

囚徒显然没想到水母会这样说,他愣住了,“难道……难道你是自愿来的?”

“当然了,你知道为此我打败了多少同族的竞争者么?!”那水母挺了挺身,显得自己又高大了一些。

“你为什么这样做?这里到底是哪里?是谁把我关在这的?”囚徒的嘴角抽动着,他的手臂撑在墙上,不住地颤抖着。

水母说了一个词,一个囚徒理解不了的词。


“这就是他的世界,你应该感到荣幸,至少我们的族人是以能进入他的世界为荣的。”水母继续说着。

“你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听懂。他又是谁?”

水母的表情很奇怪,就好像整个宇宙里的所有生物都应该听说过“他”一样。

“他就是‘他’喽,你难道理解不了么?我们之前生活的整个宇宙都是‘他’创造出来的。不过,你我现在已经离开那里了,来到了‘他’存在的世界,这里可不是谁都可以来的,我们是他特意挑选出来的生物。我们可以在这里超越时间,获得永生。这里没有烦恼,没有欲望,你看看那些活生生的生物,他们多么的淡然,你真该向他们学学。这里真的好美啊……”

囚徒好像意识到水母说的“他”是谁了,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里……是‘他’生活的世界,”囚徒低下头,顿了顿,“那他在哪里?”

“他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啊,你仔细听……”水母说道。

此时,囚徒闭上了眼,静静感受着这个世界,之前那种忽远忽近的低吟之音再次回荡起来。这时囚徒听清了许多,那是一种仿佛游荡在脑海中的窃窃私语。

“那声音……”囚徒疑惑着。

“对,就是他。”


4


转天清晨,那水母所在的透明房间不见了,还有那滩墨绿色的烂泥也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囚徒认识的,地球上面曾经有过的物种。当然,这里也包含那些恐龙和史前巨兽。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囚徒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他终于知道自己该向谁做祈祷了。囚徒祈祷“他”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片刻之后,也许是囚徒的虔诚感动到了这个世界,“他”终于有了回应。

“我知道你的疑惑,孩子。”一个宏大的声音轻悠悠地飘进囚徒的脑海。

“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到你?”

“我们不在同一维度,我可以看到你,但你却不能看到我。你现在正站在我展厅的一个角落里,你身后地平线上的建筑剪影和那无垠的天空,都是我特意为地球生物搭建的布景。这里陈列的,都是我曾经创造出来的精品。”

“那个长得像水母的家伙呢?”囚徒问道,此时他才想起来,居然忘了问对方的姓名。

“他不属于这颗星球,我之前一时大意放错了位置,你不可能让我准确记住每一个造物的信息吧。放心,他目前已经被转移到自己应该待的陈列区域。”

“就像那滩烂泥一样?”囚徒还在问着。

“那是科博朗星人,一些有趣的小家伙。”对方缓缓地说到。

“我是谁?我从哪来?为何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呢?”

“你和他们不太一样,他们是被挑选而来,而你……我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方的声音变得无比浑厚,“我创造了你们所有的生命,在其中选择最优秀的陈列到这里。而你,当我去找你们族人时,他们已经都消失了,只有你还飘荡在星际之中。你是一个宇航员,所以躲过了那场灾祸。”

“什么灾祸?”

“你们自己酿的祸,和我无关。”

“你是说,地球人除了我以外,都没了?”

那个神明般的存在缓缓嗯了一声。

囚徒陷入了沉思,他感觉自己就像在梦境一般,所有事情都是那么荒诞和不合常理。

“你没有做梦,我的孩子。在这里你会很安全,你可以获得永生,没有任何烦恼。”

“我最终会去向哪里?”囚徒哭了,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哪里也不去,就待在这里,享受永恒。”对方淡淡地答道。

囚徒哼了一声,他看了看这个关着他的透明房间,又望向了墙外面的远处,齿间带着轻蔑和不屑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宁愿去死。”

言罢,他接连后退几步,然后头冲着透明的墙壁,奋力撞了上去。随着一声闷响,鲜血四溅。片刻之后,囚徒便没了气息。


5


“又自杀了?”星空之外,另一个声音响起,和之前那个低吟之音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就是我不喜欢这个造物种群的原因,”之前那个声音说到,“他们总是忤逆我的旨意,有着他们自己的行为方式。”

“正是如此,他们才令我们着迷。要不要再把他复活几次,我感觉他早晚会老老实实待在橱窗里的。”

“算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精力耗费在这个维度的造物身上。他想死就让他死好了。”那个声音有些发冷。

“可惜啊,展厅里少了他,会冷清不少吧……”

此时,这两个声音逐渐远离,飘荡在宇宙之间,不知去向了哪里。整个世界似乎又回归了那份寂静。狮子仍卧在角落里往这边看着,虎鲸还在水中嬉戏,桃树的花也正开得鲜艳。

而囚徒的房间内,隔着透明的墙壁,尸体就那样缩在墙根处,像一幅惨烈的图画,带着一丝不可撼动的倔强。(全文完)


《囚徒》创作初衷

文/稻野熊

这篇文章的灵感,来自于家中书柜上陈列的各种动物模型。孩子很喜欢它们,尤其是虎鲸和狮子,他还用透明的塑料盒子给它们做了家,观察起来也是津津有味。我常想,如果真的有造物主存在,他会不会也把我们放在展示柜上,一边欣赏一边品评。那时,如果我们还拥有自己的思想,还向往自由,那我们是否会甘愿待在塑料盒子里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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