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

作者:孙阳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04-23

刘旭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耳朵里还是传来止不住的轰鸣,陷入了沉思。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 您好,根据您的病情描述,可能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引起的听觉障碍导致的神经性耳鸣。这个目前还没有特定有效的方法能够治疗,这边是建议您保证充足的睡眠,不要熬夜。保持心情舒畅,不要过度紧张。避免噪音的干扰。”


天坛医院——

“你好,这个症状考虑属于神经性耳鸣,和熬夜、情绪等因素有关系,建议注意休息。这边可以给你开一些药物缓解一下,先观察一下情况。”


北京中医医院——

“这个中医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建议你尝试一下针灸,我会辅助开一些中药帮助你调理一下。最重要的还是你个人需要注意调理和休息。”


……


“小刘啊,这次去北京看病,看得怎么样啊?有没有好点啊?”领导一早就先来到刘旭的办公室,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一下病情。

刘旭强打着精神站起来,又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北京的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看了好多家医院,能检查的都检查了,医生就只让回来多注意休息,不要熬夜。”

领导看了一下刘旭的黑眼圈,继续说道:“年轻人就是要少熬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我看你这样子感觉也是没休息好啊,你还是压力不要太大了,你看咱们局,谁或多或少都有些老毛病。像我已经鼻炎了十几年了,不还是熬过来了。这样,今天过了中午你就先回家休息吧,工作上这段时间也没有太着急的事情,回去多调整调整心态。去吧,回去上班吧。”

“好的,谢谢领导关心。”刘旭连忙道谢,然后扭头向办公室走去,双手放在太阳穴上反复揉搓。

刘旭上一周已经跑遍了北京大大小小的医院,无论是耳鼻喉科还是内科,无论是西医还是中医,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愿意再尝试一下。但是一圈看下来都没有什么改善,耳朵里还是不断地发出嗡嗡声,仿佛是有一个永远收不到信号的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贴在两个耳朵上。

他已经被这个耳鸣的症状折磨了快一个月了,起初还没当成一回事,以为是自己饿得发昏,后来又觉得是会不会是血压太高。直到足足三天这个情况都没有改善,才去了本地的医院做了检查,医生给的诊断结果便是神经性耳鸣。治疗了几天发现没有好转后,实在忍受不了的他选择前往北京寻医,结果却还是一无所获。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刘旭就回家躺在了床上,尝试让自己小睡一会儿。

这是一个安静的小区,除了寒暑假时偶尔会有小孩在院子里嬉戏外,其余时间都安静得出奇,但是刘旭却无法享受这份安宁。耳朵旁的嗡嗡声,时而像是涓涓细流,仿佛是搜不到台的收音机发出沙沙声;时而像是惊涛骇浪,感觉是把蜂鸣器调到最大音量怼到你的脑子里。

刘旭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被这些噪音折磨得难以入睡,只得起身寻找医生开的安眠药。这个病除了影响他的身心外,由于缺乏睡眠也已经严重影响了正常的生活,白天工作已经很难集中精神去认真工作了。服用了安眠药后,借助药力,刘旭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领导重新安排了工作,将刘旭调整到了无线电的监听岗位。这个岗位虽说重要,但实则是一个闲职,日常只需要负责监听市内是否有非法使用无线电频率的问题。

刘旭理解这是领导对自己的关心,希望自己能够好好休养身体争取早日康复。但是调任到这个岗位也意味着自己难以干出什么成绩,自己还年轻,本来正是比较有干劲的时候,却因为这个原因脱离了自己原本的职业发展规划。但即便调整了岗位,刘旭依旧是很认真地向同事请教日常的工作流程和交接准备,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岗位,刘旭仍旧希望能够做得出色,在身体康复后重回职业正轨。

“关于这块儿,你就研读一下我们的规章制度,基本就了解处置问题的流程和手段了。这些设备都是调试好全自动的,你也不用操作什么。最主要的是,现在什么年代了,除了考试作弊,谁还用无线电啊,手机都能搞定了。来这里监听可是一个好差事,工资也一分钱不会少你的,好好干吧。”

原先负责这个岗位的同事老李,简单交接完工作后就离开办公室了,背地里嘟哝着不满。原先自己每天只要喝茶看报的工作被另一个同事代替了带些情绪也是正常的,这份工作正如他说的一样,简单又无聊,更干不出什么成果。

刘旭把自己的东西在新办公室布置好,然后就开始研读桌上的规章制度和设备的使用说明。

正如老李所说,这个工作确实是淡出鸟了,过去好多天的工作日志里记录的都是毫无异常。翻了好久才找到一条不同的记录,已然是一个月前的某公考前期,在某个考场附近监测到异常信号,怀疑是有作弊团伙在调试设备,如实上报并知会其他部门,就没有什么进一步工作了。

刘旭无奈地躺倒在椅子上,怕自己真的在这个岗位上废掉,虽然有病在身,但是这样的工作对于一个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来说实在是太痛苦了。颓废一阵后,刘旭想到这个工作最有可能出成就的地方也就在协助侦破作弊案件了。于是他开始翻弄邮件,发现最近的考试就是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上级部门要求局里做好保障工作。看了看日期,只剩不到两周的时间,刘旭跃跃欲试,希望能够抓到一点蛛丝马迹,协助侦破违法的作弊行为。

然而现实还是给了刘旭沉重一击,一连三日过去,设备上扫描的频段永远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一个非法设备在非法频段进行工作。

仅仅才三天,对于他来说却是度日如年。百无聊赖的上班期间,刘旭上网搜索了很多治疗方法,尝试过憋气、锻炼、音乐疗法,下班后还专门跑去市里唯一一家潜水体验馆去实验了一把潜水。这些方法都没什么作用,耳内的嗡嗡声听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徒劳无功。在网上不断寻医问药的过程中,刘旭已经慢慢失去信心了,感觉只能想办法让自己习惯这个声音,接受它的存在了。

有一位病友分享自己的感受时,有一句话说得很好,刘旭把这句话设成了手机的屏保壁纸,“这是上帝在你的耳边低语。”虽然是无神论者,但是看到这句话也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

就当刘旭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扫描设备响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异常通讯信息。他立刻打开设备开始详细查看,发现是一个工作在360MHz频率的设备,定位信息显示是在不断移动。

“太好了”,刘旭忍不住喊出声,然后开始记录信息,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信号源的定位还在逐渐移动,先是在某个住宅小区,然后跑到了繁华CBD,然后又到了某个公园。

随着标记的地点越来越多,刘旭开始觉得这个也许是一个“黑基站”,以前听同事说过有些人群发短信搞推广或者是电信诈骗,就会买一台“黑基站”装在车里到处跑。这种由于是流动犯罪很难立刻查处,需要找个移动监测车也在大街上跟着。

刘旭拿起座机正准备通知监测站派出一辆监测车去追踪信号,但是这时信号却消失了。电话对面传来声音:“老李啊,稀客啊,打电话给下面干啥,又有什么东西要查啊?”刘旭盯着屏幕上的空白,只得悻悻地回到:“我不是老李,我是刘旭,被调整到这个岗位来做一段时间,刚才我是追踪了一个信号以为是流动的黑基站,刚想通知你们信号却消失了。”

电话那旁传来惊讶的声音:“啊,这不新来的小刘吗,之前不是在办公室嘛,那地儿前途那么好怎么现在跑来做这个了。”

刘旭哑口无言,深知自己已经被这个病痛耽误了,却又不好跟同事讲明,只得继续说道;“这份工作也挺有趣的,我还会持续关注监测情况的,到时候有进一步情况我再联系你,谢谢。”说完立马挂上了电话,把头埋进臂弯开始思考怎么才能抓到这个“黑基站”。

一晃又是一周,信号却再也没有出现,全国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上面正在逐步安排相关准备工作。老李也被安排了回来陪刘旭一起办公,两人现在正在监测车上巡逻。

“小刘啊,最近病情有没有好点儿啊,我也打听了,这个好像现在还没有什么方法能完全治好。”老李一边开车一边跟车后的刘旭搭话。刘旭扫了一眼设备上的波纹,说道:“没有什么好转,你听过搜索电台的收音机的雪花声吗?就那样的沙沙声,一直在你的耳朵里打转。我已经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了。”

“哎,年纪轻轻的摊上这么个病实在是折磨,慢慢熬吧,熬习惯了就好了。”老李开导了刘旭一番,继续说道:“最近快考试了,之前民警那边找我们看考点附近有没有异常信号,他们之前追踪过一个作弊团伙,现在既然有了销售的证据,就差作案抓现形了。咱们今天巡逻就来看看有没有人调试设备。”

刘旭盯着还是一片空白的屏幕,觉得今天可能一无所获,对老李说道:“今天看起来没有什么收获啊,我们要不去找个地方喝杯咖啡,再放放水,等会儿再回来看吧。”

老李一听,兴致也高了起来,说道:“你们年轻人就是好这些新鲜玩意儿,现在这个咋说,对,下午茶,你也带我去尝尝,我就不信这洋咖啡能比咱们这绿茶好喝。”

突然屏幕上检查到了电波,刘旭一下子来了精神,也顾不得膀胱憋得难受,迅速开始查看设备。“快,快,我们往莲花路那边走,那边有个小区内有信号!”刘旭激动地朝老李喊道,同时开始在地图上打上标记。

老李翻弄了一下导航,疑惑地问道:“你确定吗?那个地方离考场比较远了,要把发信设备放在那里那功率得多大才能穿透到考场啊。”刘旭翻出他之前拍的照片,指给老李看,然后说:“你看这里,这是我一周前追踪的可疑信号,我怀疑是当时那个黑基站,当时也是从这个小区第一次发出的,我怀疑这里是他们的据点。”

这回换到老李激动了,直接一脚油门加速,向刘旭开始娓娓道来他年轻时打击“黑基站”犯罪的一次经历,“小刘啊,你现在年纪小,你不知道以前黑基站有多猖獗,我们在局里的大楼里,都有人手机上收到过黑基站发来的广告短信。后来有次局里领导也忍不了了,联合公安和运营商我们一起搞了一次专项行动,那次所有人都出动,扛着那个便携设备在街边守着。哎,不过后来再也没这些东西了,5G铺开以后旧的设备都已经退网了,新的协议那些黑基站也破解不了,也不知道是谁还会搞这玩意儿。”

拐过一个弯就到了莲花路,但是这时跟踪到的信号却也在移动,已经跑到了一处步行商业街区。这个地方并不能有车辆进入,两人诧异了一下,随后老李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个手持设备,说道:“按理来说往人员密集处走错不了,可是这开车进不来的地方他总不能扛着基站走路吧,这样我在车里等着,你带着这玩意儿去找找看吧。”

刘旭拿着设备开始下车寻找,发现信号源也在不断地移动,他只得拿着手持天线不断地四处晃悠,人们纷纷侧目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在步行街绕了一个圈子后,还是没能找到可疑的人员,这时信号显示已经逐步远离这片区域了。此时手中的电台也传来老李的呼叫,“小刘,我看信号源已经远离了,你回来上车吧。”“好的,我马上回去。”刘旭放下手中的电台,耳边充斥着嗡嗡的电流声,虽然自己心里明白这是耳朵的神经功能紊乱引起的,但他却忍不住幻想这其实是自己拥有了超能力,能够听到全频段的电波,想要从这些电波中抓住非法的那一缕。

抛开幻想,刘旭回到了车上,老刘看了他一眼,说道:“累了吧,要不今天就算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接着来。刚才那个也不一定是黑基站,考研那个事反正现在也就是提前定位一下,等到考试的时候那些作弊团伙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刘旭瘫坐在后座上,眼睛还盯着车上的监测屏幕,回答道:“好吧,咱们回去吧。”随后老李发动了汽车往局里开去,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车上的设备发出电子声。

“你信不信上帝的存在?”刘旭突然开口问道。老李听到这个问题一下子笑出声,回答道:“中国人最多信一下鬼神,你说你信一个外国人的神那他能保佑你么?你也别太有压力了,要真是想信啊,我给你推荐个寺庙,香火很旺的,指不定拜一拜病就能好呢。”

小刘打开手机,盯着屏幕上的3格信号,接着说:“不是,我倒是不信命。我刚才有个想法说出来你别笑,我当时在想我这也许不是耳鸣呢,万一是有超能力能接收电磁波……”

老李直接打断了刘旭的发言,说道:“你啊,就是那些超级英雄电影看多了,那你要成为啥?电磁侠?不瞒你说,我年轻的时候啊,那会儿流行追踪UFO,追踪外星人,那会儿那些黑电台收发信息的时候,总有人说这是潜伏在地球的外星人在给他们同胞发送信号。现在年纪大了,这些事情也就想得少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日子过久了你就习惯了,生活总是这么一成不变的。”

刘旭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耳朵里还是传来止不住的轰鸣,陷入了沉思。

一转眼终于到了考试的时候,运营商将考场附近的网络全部中断,考场上还有监测车上的压制设备也都就绪。老李和刘旭现在就坐在车上开始唠嗑,“其实咱们前几天收获挺大了,那不已经把范围缩小到那几栋居民楼了,只不过前几天他们只是调试设备,调试完就无线电静默了。今天只要他们还要发设备,咱们绝对能抓到他们,监测站的同事都带着手持设备在小区里待命呢。”

老李指着地图上圈出来的几个居民楼对着刘旭说道。

然而刘旭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老李只好继续问他:“你怎么了呀,昨晚没睡好吗?第一次参与这种行动是不是太激动了。”

“不是,我还在想之前那个‘黑基站’的事情,我想抓到那波人。”刘旭盯着自己手机中拍下的记录,同时对老李说道。

老李笑了笑,“怎么,这么想立功吗?觉得自己调到这个岗位没有什么贡献怕以后升不上去?咱们虽然不一定是论资排辈,但是你也不用太心急,你才工作几年?后面还有几十年等着你呢。”

突然,设备上显示采集到了非法电波,位置经过定位赫然发现是来自莲花路方向。

刘旭立马跳了起来,拿起身旁准备好的检测设备就准备冲出车子,“老李,你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

老李连忙喊住了他,“你着什么急啊,现在还在保障考试,先操作设备进行压制。还有你一个人去能干吗,万一对面人手多把你打一顿怎么办,我帮你问问附近有没有支持的民警,让他跟你一起去。”

刘旭看了眼时间,显然按耐不住心情,对老李说道:“考试这一场已经快结束了,你帮忙操作一下,我等不及了,万一一会儿信号消失就又找不到了。我找到之前先跟你发信息,你到时候支援我。”刚说完人就已经跑远了。

到了小区,对方的发信还未停止,刘旭借助设备很快锁定了某栋居民楼,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在外面发现有什么明显的天线设备。于是他开始拿着设备上楼逐层定位,终于在11楼B户,手中的设备非常确认发信源来自这个方向。

掏出手机,刘旭把当前的位置信息发送给老李,然后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始敲门。咚咚,咚咚,等了一小会儿后,终于门被打开了,映入眼帘的却是造型比较别致的一个人,穿着一身睡衣,头顶一口大锅,那个锅让刘旭想起了以前看到过的上世纪80年修炼气功的那些人带的“气功锅”。

“呃,请问有什么事?”这个人盯着刘旭手中这么大一个探测天线,先开口问道。刘旭刚从这奇葩的造型中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证件说:“你好,我是无线电管理局的,我叫刘旭,现在监测到你这里有非法电波信号,所以我上门来走访调查一下。”

只见他立马把头顶的锅放了下来,说:“不好意思,我是在做实验,不知道会有这个影响,我肯定尽力配合你们工作。”

刘旭忍住先询问这口锅是干什么的冲动,先问到:“你叫什么名字?你现在在非法频段是发送什么内容?”

“我叫许晓宇,我也不知道我是在发什么信息,我搞这个是为了我的神经性耳鸣。”

“神经性耳鸣?”刘旭听到这个立马提高了声音,“你也有这个病吗?我也是,那你现在是用什么方法在治疗?管用吗?”晓宇听到原来这是一个病友,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伸手邀请刘旭进屋:“既然是病友,那要不进来坐着谈吧,家里也就我一个人,你身上背的这个玩意儿看起来也不轻。”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刘旭环顾四周,发现屋里到处堆满了杂七杂八的设备,刚才看到的那口锅还有两根线连在其中的设备上,开口问道:“你这是在折腾什么疗法啊,这病我看了很多医生了都说不能保证治好,看你这样是不是信了网上哪个专家买了他的东西交了一笔智商税啊。”

晓宇听到这番话笑了笑,说道:“当然不是,我是在做研究,研究这个病到底是什么。我先来问问你啊,你信上帝吗?”

刘旭听到这话一惊,怕自己是遇到了什么疯子,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了屏幕,显示收到了一条推送,老李回了他两个字“收到”。屏幕暗下去之前,对面的晓宇已经看到了他设的那个屏保——“这是上帝在你的耳边低语”。

刘旭觉得略微有些尴尬,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晓宇却大大方方地继续说了下去:“没关系,得了这个病我起初也很痛苦,对这种说法有感触是正常的。我不信奉上帝,我信奉进化论,从最初的有机分子到如今的我们,人类是在逐渐的进化和演变,而现在这种症状,也许不是一种疾病。自从我出现耳鸣症状后,那种声音在我耳旁回荡,我从来不觉得这是一种折磨。相反我回想起了我的小时候,那时我总是一个人在家,父母忙于工作,唯一陪伴我的就只有一台电视。你听过电视机的那种雪花声吗?”

刘旭为了掩饰尴尬正在四处张望,听到这个问题时猛地回过头来,说到:“啊,听过,我小时候家里的电视每当信号受到干扰时就会发出那种白噪声。”

“没错,就是那种声音”,晓宇继续说道,“那时我很怕黑,那种噪音总是陪伴我入睡,所以当我有了这种耳鸣声时,它带来的不是痛苦而是熟悉的安慰。”

刘旭被这个观点所吸引,忍不住询问道:“那你一开始就习惯了这个声音吗?你觉得不是疾病,那你现在为什么还要尝试用这种奇怪的方法治疗啊?”

晓宇笑了一下,拿起这个锅开始对他进行讲解:“当然不是为了治疗这个疾病,我说了我不认为这是一种病。你回想一下,你听到的这种声音像不像是某种能够被解析的电磁波信号?”

刘旭觉得这个人的观点简直不可理喻,忍不住反驳道:“你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声波是一种机械波,而电磁波并不是人耳可以接收到的。只有部分电磁波以可见光的形式可以被人眼感知。你这种说法根本站不住脚。”

晓宇笑了笑,说道:“你不用急,我没有说你是以声波的形式感受到电磁波了,因为你非常清楚这个耳鸣并没有外界的声音刺激,而是你自己的神经发出的错误信号。因为从小听过收音机广播和无线电视,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认为当一个信号不能被解析时,就会发出雪花声。而你的耳鸣现象正是因为你的某个器官能够接收电磁波却无法解析,而被你潜意识地转换为了耳中听到的白噪声。”

刘旭被这个观点震撼到了,他一时间甚至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晓宇对他的这个反应很满意,继续走到他的设备上摆弄起来,然后说道:“所以我相信,我的某个器官——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它生长在什么地方——是可以接受电磁波的。但是目前的人脑还无法直接接受电磁波信息,因为不能被处理成可以被识别的信息,所以我决定尝试制作一个外接设备,用于把接收到的电磁波转换成人脑可以识别的信息。但是把信息解释成声音或者图像并没有意义,这样和我做一个收音机和电视机没有区别,仍旧是依靠耳朵和眼睛感受信息。所以我换了一种思路,制作了这口大锅来收集我的信号。”

“收集你的信号?”刘旭诧异地问道。

“是的”,晓宇将手里的锅又扣在了脑袋上,“我既然可以接收信号,那我推测我自然也可以发送信号,而我发送的信号一定是以我可以直接理解的方式发送的,但是这个过程应该是经历了一定的转换,就像是有某些特定的语法一样。所以我制作了一口锅,从我的脑部收集电磁波信号,因为我猜测这个器官应该长在人体最高的地方。为了加强信号我还制作了贴在人脑上的射频天线,以免信号太弱被空间中各类充斥的杂波干扰。”

然后晓宇又走到了一面墙的前方,上面是他标记的各种地方,继续说道:“在这之后我就带着这口锅开始在市区内行走,我把自己比作仓颉,因为我是在解析这种语法为人类的无线通讯事业造字。我每看到一样事物便记录下一串脑波,同时打上标记。到了今天,我终于完成了这份解析软件!”

“而今天是我准备实验成果的日子,因为我已经尝试了将自己发出的电磁波原封不动地发回给自己,我是可以完全在脑中明了这份意思的。但是这还不够,因为我的目标是经过学习让人人可以依靠这种语法进行通信。我本来想这段时间找一找同样有耳鸣的人过来一起陪我做这个实验。但是我还有另一个猜想等不及想要赶紧验证,所以我今天支起了天线,开始发送信号的同时又开始尝试收集信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周围都是很热闹的但是今天全频道都很安静。”刘旭站了起来,说道:“那是因为附近在举行考试,我们正在压制这一片的所有信号。”他看了一眼手机,继续说道:“考试也差不多结束了,再过几分钟附近信号应该就会恢复。我可以陪你做第一个实验,但是你刚才又说还有第二个实验?那是什么?”
“那就是,我认为我们作为成年人,在这个器官开始工作后已经不能正常解析信号了,接收到的信息会被潜意识过滤成噪声。但是如果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呢?如果天生就拥有这个器官在工作,那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听到噪音。换种说法,如果他从小接受了电磁波的交流方式,而不是依靠听来学习语言,那是不是某种意义上他将会成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拥有电磁波交流能力的人。”晓宇在说出他猜想的同时,又不停地摆弄他的设备,“这样吧,你先陪我验证第一个猜想,我已经把设备调试好了,你准备带上这个锅接收一下我录制的信号。”
刘旭接过这口锅,他觉得这锅的意义重大,也许可能被拿到博物馆中展览而名垂青史,于是他缓缓地把这口锅扣在头顶。

突然,滤波器的屏幕上出现了一道信号,与此同时刘旭在脑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他问道:“你开始了吗?我怎么听到了婴儿在哭?”“还没有呢,我还在调试设备,你说什么?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我没听到啊,我家邻居也没有孩子……”晓宇转过身来看向屏幕,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

远方,一个医院的妇产科,一个新出生的婴儿正在护士的怀抱中哇哇大哭,突然间却又收住了声音,瞪大了眼睛凝视远方,仿佛听到了来自上帝的声音。(完)


《电波》创作缘起


本文的灵感来自于我的一位同事不幸患上了神经性耳鸣的疾病,通过他让我也了解了这个疾病的相关信息以及隐藏在疾病背后被困扰的群体。创作本文希望能够让更多人了解到这一疾病并关注这类群体,希望早日能够在治疗上有所突破。(文/孙阳)


作者介绍


孙阳,一名典型程序员,从事IT工作,热爱科幻,喜好写作,希望在业余时间能够创造输出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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