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

作者:李健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07-01

如您所说,做出选择,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喀兀站在高高的山岗顶端,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炯炯有神,凝望着远方的山峦,在他脚下苍松翠柏巨木参天,饱含着清新草木气息的清风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他们来到这颗行星并没有多久,喀兀非常热衷在山尖远眺,尽管这种举动在其他卡塔星人看来毫无意义。因为如果他们愿意,完全可以驾驶小型飞行器以每秒绕这颗星球七圈的极限速度随意巡视任何角落,也可以打开全角度监视系统观察这个星球原子级别的内在构造,可是喀兀喜欢用物化形态下的眼睛去注视这颗星球。

在他身边不远处,许多该星球上的原始生命正卖力的爬上一颗颗树木,他们互相比划着,发出呜呜的声音,笨拙的伸出手臂采撷着那些植物的种子。那是喀兀之前一时心血来潮教给这些原始生命的一些生存技能,他们学的很快。

但此刻喀兀瞧着这些原始生命辛苦劳作,不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留给这些生命的时间不多了,这些原住民并不知晓,眼前那颗给予他们光照的恒星已经接近衰亡的边缘,将在极短的时间内破灭爆发。喀兀探测到,该恒星内核中已有极少量等离子状态的单核原子结成了不能进行再聚变释放能量的重核原子,这意味着恒星的寿命即将终结,以这颗恒星的质量推算,它会在极短的周期内爆发成一颗红亮的巨星,吞噬掉临近它轨道圈的四颗行星,其中就包括这颗犹如一颗泡泡般的蔚蓝色固态行星。

不然……再去求一下首领?喀兀犹豫着,虽然前两次他的请愿都首领被严词拒绝了,可是喀兀仍然还想让生命在这颗星球上面延续下去。

这时,一名幼年的原住民走到喀兀的身边,用稚嫩的小手轻轻触碰喀兀的身体,打乱了喀兀的思维光束,喀兀很快读出这名幼年的原始住民的思想,他指着远方连绵起伏的山峦,在问:

“这些山的那一边是什么?”

“还是山。”喀兀用最简单的思维波回复了他。

原始生命愣了一下,他那蒙昧不开化的眼眸中闪出一丝疑惑,显然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那……”那只细小的胳膊伸向苍穹的方向,幼小的原始生命继续发问,“天的那一边,是什么?”

喀兀沉默,“宇宙”这样的词汇对这个层次的生命而言几乎无法解释。

可是,如果能再给他们一些时间呢?

喀兀的身躯在转瞬之间转化为一道能量波消逝,由接收器置换传输到这颗行星的伴星——卡塔星人宏伟的母舰停泊地点。作为早已纯能化的卡塔星人,除极少数如喀兀一样外出巡视的成员外,其余人都以能量的形式贮存在母舰存储器内休眠,而卡塔星人的王——母体,则不眠不休的关注着星舰内外卡塔星人的一切动态。

“喀兀求见。”他用思维光束叩响母舰底部一个窄小入口处的信息锁闭门。很快喀兀得到了回应,瞬息间他的纯能体被吸收接纳,融入了母舰庞大繁杂奔涌不息的信息洪流之中。

“喀兀再次乞求母体拯救这些生命。”他毕恭毕敬地陈述了自己的来由,“这颗行星位于该椭圆巨星系的第三旋臂之上,避开了巨星系内部的巨量辐射,如果能再给他们一点时间,让他们生存延续下去……”

“不可以。”母体的回复冷酷残忍,“要重新激活临近的恒星,需要耗费能量,而能量是卡塔星人的生命之源。”

“为什么?”喀兀很着急,“对母体而言仅仅需要极微量的能量,就能锁定这颗恒星的内核,让它再稳定数十个时间节点。这样这颗行星上面的生命就能继续发展延续,说不定能够演变成高等文明!如果就放任恒星爆发,那么这颗行星将被红巨星状态吞噬殆尽,其上所有生命也将随之一同毁灭!”

“喀兀,”母体的信息流稳定下来,不再那么冰冷,而是转为温暖的淳淳教诲,“自从卡塔星人的祖先将我们的身躯纯能化,让我们自由转化于能量与物质之间,得以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中穿梭,你应该很早就能察觉到恒星闪耀破灭,文明兴起衰亡,都是这个宇宙中最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你何必对这颗行星上的生命如此在意?”

“他们拥有智慧的潜能!尽管现在尚且处于蒙昧未开化的状态,可是我已经从他们的眼睛之中,读出了星星的光芒和色彩!我不想让他们文明的雏婴夭折于摇篮之中,毕竟他们现在太过稚嫩,还未领略到宇宙的无穷神韵。我觉得他们……和我们最早时期的先祖们,很像。”喀兀毕恭毕敬的回复道。

“星星的光芒和色彩吗?”母体沉吟。

“是的。”喀兀坚定的答道。

“光明照耀下光辉璀璨的卡塔星,

人们曾在无数浮影流华中穿行,

我们抬头仰望,注视那点点闪动的苍冥,

虽然那无尽的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而生命新的转机,隐没在那一片没有遮拦的宇宙穹隆……”

母体吟唱起古老的歌谣,那是在他们的母星卡塔星还存在的时候就流传下来的上古诗篇。

“所以我乞求您,至少留给他们的文明可以飞翔出这颗行星的时间。”喀兀再次陈述。

母体思考了一会儿,喀兀察觉到了母体思维光束中隐含着一丝犹豫,只是那犹豫的思绪很快被果断决绝的情感所取代。

“文明的最终归宿是什么?”母体突然转换了问题。

喀兀沉默,这答案他当然知道,浩瀚的宇宙中没有永恒,所有的文明最终都将走向灭亡,即使是卡塔星文明也不例外。

母体在强烈暗示,他的拯救请求是无用的。

“生存与毁灭,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宇宙随机选择,这样的星球,这样的原始生命在宇宙中何止万万千千?我们干涉了其中一个,又会想要干涉下一个,终究会带来更多无意义的纠葛,任由其自生自灭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你并不是第一个想要这样做的卡塔族人,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如果真的喜欢这里,你不妨多记录一些这里的影像。以前曾经出现过的那些请求者,最后都将他们的所见所闻记载了下来。你下去吧。”母体吩咐。

喀兀却并没有照母体的意思退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违抗母体的命令,“请恕喀兀冒昧,我也想问一下尊贵的王,您知道注定走向灭亡的文明存在的意义吗?比如,我们卡塔星文明存在的意义?”

“你僭越了!”母体严厉的呵斥道。

喀兀一阵战栗,意识到自己随时可能因为母体的发怒而遭到能量分解的下场。

不过母体很快给了喀兀一个答案。

“大概……是为了探究这个宇宙的终极奥秘吧。”母体的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那您领悟到这个宇宙的终极意义了吗?”喀兀战战兢兢的问。

这次轮到母体沉默了。

“文明也会有多种走向,我翻阅过记录库,记录库里也有许多纯粹只是为了生存的生命体文明……我们无法预知一种蒙昧的原始生命是否会进化到智慧阶层,进阶到智慧阶层后会怎样。既然您也说,文明的最终归宿是灭亡,那么为何不让这颗行星上的生命经历一下从混沌未开到成熟飞翔的文明发展进程?毕竟所有文明能够享受的也就只是在灭亡前的或长或短的探索乐趣而已。说不定他们可以创造出一个和卡塔星人同样辉煌的文明,而探索宇宙奥秘终极意义的延续,将随着我们文明这一微小善意举动而不断发生……”喀兀的表述越来越激动,他的思维光束绽放出奇异的光彩。

“你所求的能量虽然很少,只需要差不多维持一个正常的卡塔星人生存周期那么多,但是我仍不能将这些能量赐予你。我掌控下的能量属于整个卡塔星文明群体,不可以因为极个别的要求而私自调动。”母体的意识流闪烁出的信息让喀兀沮丧万分,但这也是最后的答复了。

“那喀兀告退了。”喀兀收敛起思维能量束,准备离开。

“等等。”母体的思维波产生了异样的振动,“作为卡塔星人的一员,你能够以独立个体身份脱离母体星舰,带走属于你的那份能量……”

“王!你要遗弃我吗?”喀兀惊呆了。

“要看你自己的意愿,如果你一定执着于要拯救这颗星球上的文明的话,你需要做出选择。记住,做出选择,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鉴于临近的恒星内核不稳定波动,我已经决定在该行星一个自转周期内率众离开,用这段离开前的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我的孩子。”

“我已经思考过了,如您所说,做出选择,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谢谢您。”喀兀的答复坚毅坦然。

这颗蓝色的行星自转一周的时间非常短暂,母体星舰很快轰然启动,它将越过这颗橙红色恒星构成的小星盘,加速向该椭圆巨星系更边缘的悬臂方向驶去。望着巨大星舰的反物质推进器迸发出的淡蓝色光焰,喀兀黯然神伤,从此他作为卡塔星遗族,再也不能跟随母体一起遨游浩瀚的宇宙了。

不过伤感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要做的事情迫在眉睫。



喀兀将自身变化成这颗星球原始族群的模样,只是比他们双臂上多挽出两条金黄色亮晶晶的集束能量带,耳际同样约束着两条小量级的波能环。

他穿梭于该行星的各个角落,规劝原始部族们去寻找山际间的洞穴躲避,因为他们口中被称为“日”的恒星马上就要发生剧烈的变化了,而且那变化要比他们想象中的快的多。

异变从行星表层的温度上升开始,因恒星内核产生变化,恒星散发的热辐射剂量急剧增加,这颗行星明显热了起来,在恒星猛烈光辐射的照耀下,万物凋败,一股股青烟从龟裂的土地中冒出。

瑟缩在洞穴中的原始生命,充满畏惧的望着预言了异象出现的喀兀,纷纷顶礼膜拜。

“你们放心,我会追上它并抓住它,让它服从我的指挥。”喀兀深知这些原始生命根本不能理解用能量将恒星内核束缚住这种高深的知识概念,只能干脆以他们的简单想象出发,指着那颗恒星向他们许愿,去安抚这些惊恐万状的原始部族。

“日离我们那么远,你会累死的。”

“很热,你会被烧死的。”

原始生命的部族中人纷纷比划着,呜呀乱叫着试图规劝喀兀不要去,喀兀读懂了他们的幼稚想法。

“为了你们能够延续下去,我必须这样做。”喀兀使用着他们的“微笑”表情,向原始生命们道别,他望着恒星从地平线升起的方向,飞奔了出去。

其实喀兀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束缚住这颗恒星的内核,他甩开身上的高能量贮存带和能量环,那里面存储着属于他自己的巨量卡塔星原始能量,他将它们物化成一个尖椎状的宇航穿梭器,调整内部参数,寄希望于这个穿梭器能够成功进入恒星内核,分解打散内部的重核原子,同时生成等量的单核原子取而代之,最后再把穿梭器转化为反向引力装置,以逆向力对抗恒星内部的引力坍缩。

可是操纵穿梭器进入恒星内部就已经是极度冒险九死一生的事情,恒星表面的温度足以融化宇宙中的绝大多数固态物质,穿梭器的能量护罩虽然可以保护穿梭器主体相当长一段时间不受高温侵害,可需要耗散大量的能源来维持。

不妨先使用最简单的材料进行防护,喀兀略一思忖,想到了这颗星球上可用的众多液态资源,那是宇宙间最粗糙简单的保温材料。虽然这颗星球百分之七十的地方富含有矿物杂质的液态源,可是含有矿物杂质的液态并不容易在热力学定律的作用下固化凝结,无论是提纯它们还是强行冷却凝结都会造成能源不必要的浪费,为了节约能量,喀兀挑中两条蜿蜒蜷曲流过宽阔平原的无杂质液态源河流,之后又从一些低洼处抽取了一些液态源来做结晶。这些防护物质不能太少,否则还没有起到保护作用就会挥发殆尽;可又不能太多,不然穿梭器没有那么多的能量带动这层“天然的防护壳”进行高速宇宙飞行。

他扭动着身躯,以自身蕴含的能量催动这些液态物质擎空飞舞,继而旋转凝结成一层又一层固态结晶,将穿梭器严严实实包裹住,每隔几重固化结晶中间喀兀又添加了能量防护层,等该项防护工作完成后,穿梭器犹如一粒渺小的微尘镶嵌在高耸入云且耀眼闪烁的液态结晶体最深处。

喀兀在液态结晶体的底部打通一条窄小的通道作为推进器泻能口,同时将自己的身体分化为量子关联连接的两部分。一个喀兀进入穿梭器,进行实时操控;另一个喀兀留在这颗星球上,预备在一切都成功之后教导指引这里的原始文明走向成熟。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喀兀很疲惫,但是时间紧迫不容许他有丝毫的懈怠。

巨型晶体山峦在轰隆声中穿过包裹着这颗行星表面的稀薄气态层,高速飞向恒星,飞行器里的喀兀很小心地调整着行进速度,计算着恒星的最佳进入点,留在星球上的喀兀则物化出一支微型的观测望远装置,从另一个角度进行数据分析,为航行提供辅助依据。

恒星此时已经发生了极微量的膨胀,它的表面非常不稳定,而且这些变化都是非线性的,这意味着选择一个好的坠入点需要进行天文数级的海量运算。留守在星球上面的喀兀只能通过不断改变观察位置来进行准确的即时测量。幸好这颗恒星距离行星并不算太远,穿梭器的平稳速度可以极好地配合喀兀进行观测调整,停留在行星表面的喀兀只需要不断的朝向恒星移动即可互相比对观测数据。

很快由厚厚结晶体包裹着的穿梭器已经临近了恒星表面,重重固化的液态晶体在高温下不断的挥发散失逐渐变薄,拖出一条长达数百公里的气态尾巴,穿梭器内部的喀兀已经能够看到炙热而明亮的巨大恒星喷薄吐出的橙红色瑰丽火焰,只见那熊熊烈焰在无边无垠的恒星表面交叉纵横绵延万里,以及一团团被束缚在恒星最外层若即若离却又无比壮丽的等离子圆环带电气体云,还有卷须状温暖气层随着恒星的呼吸轻微膨胀收缩,映射出异样的令人眩晕的光影。

坠入!喀兀驾驶穿梭器开启了极限加速模式,以无比迅猛的速度一头扎进橙红色的烈焰之中并不断深入。那些保护层晶体早已挥发殆尽,喀兀只能催动起自身能量对穿梭器进行保温。

突入恒星的过程中出现黑障,恒星内部的等离子态阻隔了量子关联的“两个喀兀”之间的交流,当然这在喀兀的预料之中,留守在星球上面的喀兀,只能祈祷“另一个自己”成功的进入恒星核内部,能将拯救工作进行到底。

然而突然之间,喀兀发现恒星表面出现了异常状况!由于刚才穿梭机坠入了恒星内部,遭到异物入侵的恒星开始狂怒着喷吐出大量物质,显然穿梭器微小的扰动打破了恒星的某种平衡,造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猛烈恒星风暴!

喀兀意识到情况极度不妙,穿梭器现在应该还在遁入恒星核的进程之中,那里的喀兀聚集了自身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能量用以来替代衰变殆尽的重核原子,可是等不到他替换完毕,现在这场猛烈炙热的恒星风吹来,就足可以造成这颗行星“焦化死亡”。

怎么办?除非……喀兀犹豫了一下,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犹豫是多余的,这是一场豪赌,只差最后的翻牌,已经容不得他退出了,想到那些原始部族生命亮晶晶的眼睛,喀兀做出了生平最后一个决定。他将自己残存的全部能量,在这颗行星的薄膜气层之外筑上了一层同温隔离带!

恒星风吹拂而过,在隔离带的保护下这颗星球毫发无伤,但是这颗行星之外的另外几颗固态行星并没有这样的幸运,比如从恒星内圈向外数的第四颗行星,它的表层原本也拥有相当数量的液态源,却因为这次的猛烈恒星风侵袭而全部挥发丧失,只剩下红色的岩石和沙土……

喀兀尽力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体征,可这次残余能量的溢出使用,已经造成了卡塔星人的“卡塔效应”——即自身储能降低到某一数量级以下,每经过一个简短的时间常数,流逝的能量就会倍增,直至死亡。

喀兀在无尽的衰弱状态下等待着“驾驶员喀兀”的消息,他要在自己生命消逝之前确认这次拯救。

他如愿了,这颗恒星犹如一匹被驯服的狂暴野兽,彻底平静了下来,温度也恢复到主序星阶段的正常温和状态,不出意外,它可以存在十个时间节点甚至更长的时间。

保护行星的同温隔离带随着喀兀的衰弱很快消失了,就连喀兀手中耗能极其微小的观测器也变得若隐若现。

“抱歉,不能守护你们成长了!”命不久矣的喀兀发自内心遗憾的长叹。

不如用自己生命最后的辉光,为你们留下一点点微薄的遗产吧!喀兀一挥手,将观测器抛掷空中,在它落地的一刹那,物质能量逆转,化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茂密丛林。

喀兀的身躯轰然倒下。

那些原始部族纷纷从泥泞的洞穴和峡谷中走出,欢呼雀跃庆祝这个世界重新恢复正常。尽管他们不能完全理解,曾经有一个来自遥远星空的个体,为了保护这个能为他们提供繁衍生息的行星摇篮,付出了怎样的艰辛努力乃至生命的代价。

可是喀兀也并非完全被他们所遗忘。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部族经过不断繁衍生息,拥有了众多人口,几乎遍布了这颗星球上的山川大泽所有角落,创造出了许多绚烂辉煌的文明神话,其中就有一则神话形象的描绘了喀兀的“逐日”事迹,将喀兀的壮举描绘得离奇荒诞,并世世代代心口相授流传下来,只可惜他们含混地读错了喀兀的名字。

直至今日,他们的后人翻开厚重的《山海经》,依然能够看到上面清晰的记载着这样一段瑰丽奇特的上古史诗:

“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邓林弥广数千里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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