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正向的还是逆向的?——《信条》观后感

作者:刘啸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09-15

无视“外祖父悖论”,又拒绝“平行世界”,诺兰的野心究竟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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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有人说,看完《信条》,出电影院都是倒着走的。

虽然只是句玩笑,但却实实在在表明了影片中的亮点:琳琅满目的时间倒转场景。

如海鸥从墙头向后一跃而起倒飞,如海浪翻滚着收束于起伏的船舷两侧,甚至子弹从爆裂的墙面中飞出进入枪体,而墙壁神奇地恢复完整。

而且这并不是简单的摄像机胶片倒放,因为同一个场景中还有无惧倒行逆施反而勇往直前的人。

正与逆在同一个画面里结合,相当奇妙。哪怕我们完全没看懂影片的时间线,光看这视觉效果的创意,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不过,视觉效果只是锦上添花,敢于拍摄“时空三部曲”的克里斯托弗·诺兰显然不会满足于纯粹的视神经刺激,他的野心在于构筑一个坚实而完整的逆行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正是我们眼中的真实世界。

整部影片的核心设定,在于部分物质甚至生物可以在核辐射或者其他神奇的因素作用下违反熵增定律但又不违反热力学定律,从而在时间轴上实现逆行。

浅显地说,就是热力学定律认为孤立系统的熵随着时间的流逝会一直增加,但现在有一颗子弹,在没人管它的情况下,它的熵竟然在自发减少。

而热力学定律又是从无反例的,所以只有一种解释:

它的时间箭头,和我们的世界相反。

在它自身的时间流逝方向上,它的熵确实仍旧在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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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大凡时间旅行题材,一般都躲不过“外祖父悖论”,如果你穿越回过去杀死你的外祖父,那么现在的你将不存在,更别说穿越回去了。改变历史会不会改变现在?《信条》里也借男二号之口提到了这个悖论,却压根没打算解决它。

如果祭出“平行世界”的设定,虽然可以躲过“外祖父悖论”,但这部影片正逆相争的基础设定就塌了,同样不能接受。

“时间逆行”的物体并非像普通的时光机器那样,能够直接回到历史上的某个时间点,那只是一次瞬时跳跃。

而逆行是一个过程。

在道具“旋转闸门”的作用下,闸门内的人能够从正向进入逆向看(或者反之),宛如高速路口忽然漂移调头。

然后,逆向战士眼里看见的一切,——顺带也是观众眼里看见的一切——,都是和自身的时间流逝方向相反,视觉奇观由此而来。

而且,逆向战士还要和正向世界里的反派们作斗争,一斗争就有接触,平行世界的理论便不适用了。

无视“外祖父悖论”,又拒绝“平行世界”,诺兰的野心究竟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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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时间线混乱,是大多数观众观影的最主要的感受。

逆行的人看见正行的场景是逆行的,正行的人看见逆行的人也是逆行的。

所以,当你碰到一群人正在匆匆忙忙倒退着走路的时候,你如何判断是主角在逆行,还是那群人在逆行?

如果是前半部分偶尔出现的场景还容易理解,可到影片后期,战士们四处出击,队伍有正有逆,只要瞟一眼,烧脑的感觉立马就上头了。

更何况,队伍里还有心思特殊的角色,还会主动找个闸门逆转自己。

要判断几位同时出现的主角谁是正谁是逆,这比那批躺着不动的群众演员更难判断,毕竟,跑龙套的没人关心他们到底是在顺时针转圈圈还是逆时针转圈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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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豆瓣电影

第一个烧脑的时间逆行斗殴场景,是一正一逆两条时间线的汇合点。

正向时间线上,此时的男主角正伙同男二号打算盗取机库中的艺术品,触发警报后正在逃亡。反向时间线上,从未来逆行过来的男主角正要进入损毁的机库,去往内部的一处闸门让自己从逆行转为正行,这两条线的汇合时间大约是几分钟的长度。

当时观众的视角是正向时间线,男主在闸门旁边看到了玻璃墙上的弹孔,心生警惕,忽然闸门里有人一跃而出,和男主扭打在一起。注意,这一刻正是逆向时间线的尾部,正是未来的男主角即将进入闸门之时。

随着扭打的进行,一正一逆两位男主在走廊内以各种神奇的姿势斗殴,其中逆向的男主角在观众的正向时间线上还必须按照相反的物理规律来演绎动作,拍摄起来非常有难度。

这场正反之战中,有些倒着来的动作,如手枪从地上飞入手里,很容易让人看出和男主角搏斗的正是一位逆行者。观众眼中搏斗的行进过程便是逆行者的退行过程,最后男主角摆脱对手的那一刻,正是逆行者刚刚冲进机库门的那一刻。

或许是导演觉得影片中的第一场正逆大戏需要特别详细刻画的缘故,后半场中便又以逆行的男主视角将机库搏斗重新无缝地演绎了一遍,让观众更好地理解正行与逆行的规则。

在这场重复的逆行戏里,逆行的男主角刚窜进机库门时便被正行的男主角压住差点毙掉,一番同样双方物理定律相悖的搏斗后终于逃进了闸门,这一段每一个细节都和前一段互相印证,但片段剪辑的顺序却是相反的,表现的正是逆行的时间箭头。

等男主角从闸门里出来时他又突变成正行,又和同样正行的男二号以普通规律打斗了一场,对比这两场打斗以及这场一体两面的正逆之战,观众很容易理解其中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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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显然,不是每场正逆的戏份导演都舍得用两条时间线分别刻画的,像高速公路上抢夺核材料钚241时的汽车追逐围堵场面,逆行的男主角及其驾驶的车辆只有几个契合度并不高的倒车与翻车镜头在两根时间线上分别拍摄,仅仅用来说明他努力了但仍然无法阻止钚241材料被反派夺走。

再往后,正行逆行的混合场面越来越多,理解的难度也越来越大。最后一场小分队强攻核基地的大战中采用了钳形进攻战术,红蓝两队一队正行一队逆行,互相通气以配合,各种楼房倒塌后又忽地恢复完整,炮弹炸开的烟尘眨眼间缩回地面并将其填平。这一场景没有正逆各自分开拍摄,而是一会儿正一会儿逆,画面不断混合切换,观众只有尽可能睁大眼睛盯着队员身上的红蓝标记才能勉强跟上导演的思路。如果观影时不小心打喷嚏眼睛闭了几秒钟,等睁开眼时,可能就发现看不懂了。

影片中也有传统的回到过去的桥段,不过不是使用瞬移型的时间机器,而是进入闸门转为逆行后,躲起来熬上一段时间抵达过去的目标时刻,再从那时候出来进入闸门扭正。扭正后,视觉上便没有了倒行逆施,转为同一时空出现两位当事人还得互相回避的常规时空穿越模式。在这种纯历史的模式下,影片借角色之口说出了无论如何改变过去都不会影响未来的结论,似乎也就前文中被无视的外祖父悖论给出了一个明确回答,这大概是本片中为数不多的能一次性看明白的内容之一。

片尾逆行大战及其结局的晦涩难懂引发了观众的热烈讨论,譬如男二号的人生轨迹究竟是怎样,杀死了男反派的女主角后来坐船跑哪去了,男主后来为何又拥有了近乎时间轴上自然穿梭的神奇能力等,各个细节详细分析下来似乎有不少漏洞,或者说至少也是值得商榷的。

另外提醒一下,如果有人声称首刷《信条》便全部看懂并在你跟前夸夸其谈,那你要小心了,对方八成是从未来逆行回来的,没准他在未来早就刷过不知道多少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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