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病毒

作者:李霜氤 小科幻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11-04

也许常识的背后,还有其他的真相。

“少骗人了你们!”我挣扎着从手术台上爬起来,扯掉插在身上的管子,鲜血像红蠕虫爬在白色的塑料床单上。我顾不得这些,因为悲愤早就阻断了疼痛。

“你们这些有钱人的后代,知道地球现在是怎样的情况吗?人们生活在资源匮乏和环境恶化导致的贫困里,为了一点点果腹的粮食拼命出卖体力,还要为你们输送初级工业品。你们在这里,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还要做出这种病毒愚弄我们。”我扯下一条干净的床单裹住身体。

“走开,不许过来!”我抓起一个注射器,指着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他们退避三舍,和我保持着十几米的距离,仿佛我是活体病毒化身一样。

此情此景,和之前在地球上,我所经历的情景完全无差别。

我低下头摸着茧一般的皮肤,看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宛如木乃伊。这就是感染w病毒后的晚期症状。

可我的思想还活着,还能从脑海里抽取回忆。


1. 废墟童年

我叫陈小文,地球居民,属于第五劳动区。

十年前,因为这病毒,他们把最疼爱我的姑妈送走了。谁也说不清她去了哪里,但也不难猜到。这个残破的村庄,对厚皮病的恐惧,早让所谓亲情分崩离析。所谓的人道主义思想,已经在社会上消失了。

姑妈被带上车的时候,被强行穿上了阻断服。我看不到她的脸。那是一次没有人伤心的诀别。我和那些躲起来的人一样,害怕感染那种可怕的病毒——w病毒。

等到日子逐渐过去,我才逐渐感知到她的离开。家里,没人给我炖一碗莲子羹,没人和我说话。没办法,在家里,我本就是个多余之人。

姑妈终身未嫁,听我母亲说,她在少女时期被村里的混混欺负了。后来,村里人都说,我姑妈疯了。

我出生的时候,脐带缠在我的左腿上,导致我始终无法稳定地走路。我的父母下地干活时,把我交给姑妈。当时,一些老人看着我说,这样的孩子一般都活不久。谁知,竟出现了奇迹,自从姑妈开始照顾我,不仅我平安地长大,她的“疯病”逐渐好转,脸上亦有了笑影。

后来,村子被机器人接管了,姑妈,我,还有我的父母和哥哥姐姐,都要每日劳动。一个机器人,负责监管十个人类劳动。机器人的造价昂贵,制作工艺也早已失传,数量稀少,所以做事的还是我们人类。

有钱的人类,早已移民去了外太空,而贫困的人们,留在地球,借着留下来的文明之光,勉强生存。据说,我们种植的作物,生产的衣服,会被机器人带走,通过飞船运送至移民星球,给移民的人享用。

而我们,每天做事,领一份食物,是为生存必须做的事,若是生病,可以向机器人寻求医疗,机器人掌控着近乎全部的科学与技术,而传说中拥有技术的人,早已移民了。地球上只留一片荒凉、绝望与枯燥的大地。

如果说,我们的生活,除以上之外,还有别的内容,那大概就是对w病毒的恐惧。

W病毒传播速度很快,出现症状后就具有传染性,症状十分惨烈。起初,皮肤会不断增厚,增厚到1cm,之后,会逐渐皲裂、脱落,直至血肉模糊。患者大多死于感染。在死亡之前,患者会表现出强烈的攻击性。机器人为我们放映过视频,背景是一个村庄口,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一群手持火把的人团团围住,此时,画面就停滞了。恐惧的种子种在我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一旦有人出现症状,哪怕那是至亲之人,周围人也必须立刻举报给机器人,让机器人把他们带去一个地方,进行人道处理。

姑妈,就是这样被带走的。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儿的是我母亲。我回到家的时候,只看到姑妈穿上隔离服,被机器人带走的一幕。

十年后,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也许更久之前,当我发现十指间长出厚厚的皮,还以为那只是劳动带来的茧。直到那越来越厚的皮爬上我的手臂,我才放弃了抵抗,选择自己举报自己。在机器人带我走的时候,我看到我的父母把窗户关严,门缝紧闭。

我被机器人塞进防护服中,不知带往哪里。科学、技术、医疗尽在他们掌控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包在隔离服,送进一个闪烁着诡异光茫的地方。我脑海中闪过千百种可能,比如被送进焚尸炉。


2.真相

“陈小文,恭喜你,获得了移民w星的资格。”

当意识再次回到我的身体,我听见有人对我说,什么我获得了w星移民资格。

那个声音继续说:“在地球上,众所周知,W星是人类的移民星球之一。但鲜为人知的是,最早移民到w星的人,半数死于微生物感染。W星原本是微生物的天下,移民的人类无法抵御它们。侥幸活下来的人们发现,感染W病毒,可以让人类的皮肤增厚,抵御微生物感染。”

W星的人类,希望有更多地球同胞前来。于是,他们定期向地球播撒W病毒,以求更多感染的人出现。一旦有人感染成功,就将她或他以虫洞传送至W星。

刚刚醒来的我,只感觉到被愚弄后的愤怒,所以把周围人都当成了敌人。过了一会儿,逐渐冷静的我,虽依然不信任他们,但愿意去听他们说话。

“陈小文,如果我们的防护装置让你感觉不适,我们坦诚相见。它对我们没用,只是怕你不适应,才穿上它们。”说着,周围的人们取下面具和防护服。

三个木乃伊一样的身体呈现在我面前,俨然都是w病毒感染者,皮肤增厚。从外观看,他们是两女一男。他们防护服下都没有穿衣服,生理特征一览无余。我纳闷,难道w星的文化中,裸露身体并非羞耻的事情?

我不再为自己的身体感到羞耻,索性将身上披着的床单也脱下来。我才察觉到身上那些针孔在汩汩冒血,疼痛也隐隐约约回来了。这让我确信,自己还活着。

我和他们,都是一样的?

这时,对面三人中的一位女性按了下腕带上的按钮,手上出现了一副全息画面,画面上是一个人的影像。

“姑妈!”我记起这张脸属于谁。虽然图像中,她的容貌发生了巨大改变,但我不会认错。

“没错,她也住在这里。”女人告诉我,“因为你强行拔掉注射液,导致未能完全获得免疫力,身体状况还需要观察。等你确定能够出门,我们就带你去见她。”

我定了定神,坐下来。

“还有一件事,”三个人中的男性说话了,“我们从来没有向你们地球索要初级工业品。相反,我们要定期向地球缴纳w星的作物。我们虽然人工智能产业发达,但人口数量却很少。关于你们看到的,关于w病毒感染者症状的视频,其实,感染者并非产生了皮肤脱落的症状,而是因为容貌改变,被同村人攻击,外伤导致的血肉模糊。W病毒会导致皮肤脱落和出血,这是一个谎言,一个为了第一时间找出w病毒感染者而制造的恐怖谎言。”

“那我们生产的物品,被机器人收走后,到哪里去了?”我激动地问。

“在地下城。”对方回答,“地球上真正的有钱人并不住在w星,而在地下城。就连我们w星也受他们控制,因为他们掌握着随时可以摧毁w星移民基地的武器。而我们这些w星移民,其实是穷人的后代。当时,w星计划组的人,承诺给我们祖先家人10万美金,让我们祖先作为第一批实验移民来开拓w星。第一批移民中,近乎一半的人都死了,但总有一部分活了下来。后来,w病毒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们为了所有地球人获得同样公平的机会,制造了w病毒以及关于它的谎言,骗了所有地球人。”

“你们将w病毒向地球传播,‘筛选’出适合去w星的人?”

“对。那些真正的有钱人躲在地下城里,享受着你们给他们的产品,等待着我们这边开发出让他们安全移民的方法。你知道的,他们都非常怕死。不确定百分百安全,不会移民过来。在w病毒面前,也没什么贫富之分,感染的概率是一样的——移民成功的机会是一样的。但是,他们躲在安全的地下,防护措施严密,不容易感染。这也正和我们的意,w星第一批移民出生入死才换来今天的成就,我们不想继续被那些有钱人驱使。所以,w星有w星的规则:来的人一律要参与劳动,无论本来贫富。总有一天,我们还要研制出足以对抗他们的武器,以摆脱他们的控制。”

“我明白了,我要去拯救地球上那些受苦的人!”我激动地站起来,伤口撕裂的疼痛却让我倒在地上。

没人过来扶起我,三个人看着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身上可能携带微生物,所以不能过去。地面是洁净的,所以你可以放心躺在地上。”

我哭笑不得,w星人的习俗,看来早已和地球大不相同。

“你说要拯救他们,我赞同。现在,我们正在试图提高w病毒的传播成功率,你愿意参与吗?”

我当然愿意。

眼前的一切扑朔迷离,我会一一证实这些信息。

也许常识的背后,还有其他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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