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死方休

作者:生命线小组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0-11-04

永生计划并没有因一个人的死亡而被叫停。

多年以后,当吴线看完了所有想看的电影,站在迟婀娜墓前时,还可以想起他们在各自的无菌仓里隔着玻璃聊天的幸福时光。

对于时间这个词,吴线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他走在路上别人有时还会叫他小伙子叫他老弟,他总想反驳一句:我其实比你们都大的。

吴线隐约记得,永生计划推广之初,还不被大多数人接受,人们一度以为这又是一个无良公司为了骗取财政拨款而开展的大型洗钱活动,况且,永生是从古至今的帝王都求而不得的愿望,今天怎么会突然在平民百姓身上实现了呢?

尽管那个科技公司历史悠久且没有任何法律上的黑点,还给出了政府的经营许可证,对愿意参加永生计划的志愿者也会许以优厚的报酬,更是在不厌其烦地解释永生实现的理论基础和科学依据——“病毒曾因其简单的结构和极强的繁殖能力令我们无可奈何,但如今本公司已联合我国科学院提取出了可控的R-37病毒,在此基础上经过历时九年的研究和改进,它将使人获得延长寿命的可能性。”——但报名的人仍然寥寥无几。

身为肺癌晚期患者,吴线本已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他没爹没娘,被孤儿院抚养长大,念完高中就去社会上打拼,每次从工厂出来后只是窝在出租屋里抽着廉价的香烟玩着手机,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使他连床都不想下,更不要说出去找乐子。终日以泡面香烟为伴,出租屋内又总是收拾不干净的样子,当诊断结果下来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得这种病很是理所当然。

虽然有点悲哀,极限运动他还没玩过,国外的景点他还没去过,还有很多手机里了解到的那些高端娱乐场所和活动也没有见识到,不过吴线再一想,有那些钱还不如买点好的香烟呢,去了肯定没想的那么好,他在这座小城这个工厂呆惯了,死在故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肺癌晚期并不痛苦,他没钱住病房接受手术,但还是能买到强效止疼药的,那种药便宜又随处可见,吃下去似乎身上所有的感官上的疼痛都被屏蔽掉了。从工厂辞职后吴线便整日待在出租屋,吃饭,吃药,睡觉,玩手机,生命最后的时日他打算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呼吸渐渐变得困难,身体也日复一日地消瘦下去,止疼药几乎被他当成了糖豆一天到晚不停地吃,他偶尔会想到自己要葬在哪片墓地上,墓志铭都已想好:“我还有好多东西都没体验就这么英年早逝了,他妈的。”

就是在等死的某一天中午他刷到了永生志愿者招募的信息,仔细看完报名要求和注意事项后他就决定报名了。吴线那时并不知道,他会如此顺利地获得永生病毒,未来的世界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肺癌真的会被治好并且拥有了漫长的寿命。

他更不知道,他将来会用两百多年的时间去悼念一个此前和他毫无交集的古怪姑娘。


一同做身体检查的除了吴线还有个女孩,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一头短发软软地垂在肩膀上,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有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吴线已经很久没有和异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了,这场检测的貌似只有他们两个,根据医生的指示他们被带着去往一个又一个诊室,医院里没有别的病人,连四处走动的医生都很少,好像今天这家医院就是为他俩开的一样。

吴线当时也不会想到,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还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家冰冷的医院,从当上志愿者开始,此医院就完全服务于他和那位姑娘了。

吴线走前女孩走后,他几次想回头开口打个招呼都没有成功,只是在做检查前填表时知道了她的名字叫迟婀娜。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文静的一个人会有这么老土的名字,吴线想不明白,他还想拿她的名字打趣她,不过他们不熟,这样一开口没准就是冒犯。

也就是那天吴线才明白,他之前在手机上看各类成功人士的生平总是试想如果机会降临到我的头上我做的不一定比他们差,我会口若悬河、满腹经纶、随机应变、绝境逢生……可是他毕竟只是高中毕业后一直在工厂忙碌的人,是一个空闲时间都窝在不甚干净的出租屋的毫无志气的青年,到头来面对一个样貌算不上出众的女生还是会纠结着该怎么和她搭话。

心思在迟婀娜那边,但吴线也有认真地在汇报自己的病情,各项体检也尽力在配合,他之所以来这寻求永生之法其实也并不全都是为了那顶自己十好几年工资的报酬,还因为这家公司承诺动用最顶尖的医疗资源去治疗他们身上的疾病。

“永生计划第一期志愿者吴线,已确诊为非小细胞型肺癌晚期,肺部有阴影,已大面积扩散,胸腔内有大量积液,肺部多颗小结石……”这次全面检查,让吴线认识到了自己真的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不仅是肺癌,医生在他身上还检测出很多其他的慢性病症,大多是由作息不规律和居住环境的恶劣所导致。

体检完需要三天时间,这三天他又在医院走廊里见着过迟婀娜几次,不过大多是擦肩而过,两人碰面也只是点一下头当作问好,吴线后来注意力也不放在她身上了,因为他大多时候都是在病床上被推着去往下一个检测点或治疗点,为了保证体检数据的准确性,吴线不再被允许服用强效止痛药那种地摊货。

除了服用各种不知名的药物外,大大小小的手术也在折磨着他,当麻醉药效过去后,来自身体各部位尤其是肺部的疼痛简直要把他吞噬,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喜欢西方神话中的大坏蛋路西法了,因为他当时看一部叫做《康斯坦丁》的老片子,最后肺癌晚期的主角被路西法伸手掏了一下肺就治好了,尽管那时他还才刚学会抽烟没多久,不过一直在吸烟,吸烟就难免会想万一得了肺癌怎么办,要是那时候来个路西法该多好。

不疼的间隙,吴线会一遍遍回忆自己那没什么可回忆的一生,最后他总是想到和自己一同做志愿者的迟婀娜,她年纪轻轻看起来也没得绝症,为什么也会来这里呢?她没有家人吗?她是为了钱吗?这是我见过的最后一个女孩了吗?吴线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当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身上的导管都被除去了,自己被关在一个除了身前一个大玻璃窗外周围一片白的房间里,而玻璃的对面是另一个这种样子的房间,房间里坐着有段时间没见到的迟婀娜,迟婀娜在安静地透过两层玻璃歪头看着自己。

多年后吴线还记得很清楚,那次对视后迟婀娜问了他一句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治病吗,两人就这么成了朋友。吴线决定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把她当成朋友的,哪怕她真的有什么疾病,而这个假设表面看起来似乎不太会成真,可日后吴线追忆起来,他肯定会发现从迟婀娜跟他说的第一句话起,她的不正常就有意无意地暴露了出来。

其实三个世纪的漫长寿命已经淡化了吴线本就不强的记忆力,他忘了幼年少年都经历过什么,也不记得每年都发生过什么大事情,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迟婀娜问他那个问题之后的那段时光。

偌大的空间中只有吴线和迟婀娜两个人,通过交谈,吴线也大概清楚了这个永生计划的一些事情。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当时在签承诺书时也没细看——细看也没用,那上面的字他都认识,但组合起来便成了各种拗口的术语和专业名词。迟婀娜就和他面对面坐着,给他一项项讲这个“永生公司”的苛刻条款,志愿者没有人身自由、如果实验失败遗体无条件用于医学研究、未经同意不可与亲属联系……

正是因为条件的苛刻,这座城市里只有他们两个志愿者;正是因为永生计划还不完善,这座医院没有医生没有护工,只有机器人在走廊里穿梭,终日忙碌。

“说白了咱们已经卖身给它了。”迟婀娜张开手臂,意在囊括整间无菌仓。


无菌仓这个概念也是她说给吴线的,她说我们现在都已经被打了永生病毒,虽然获得了很长很长的寿命但也不能到外面去了,不然会被感染的,吴线说感染就感染呗,等呆够了就出去,反正这条命已经超出预期了,迟婀娜没有劝他,只是说她自己是绝对不会出去的。这些事情在吴线看来都是小事,没自由、被实验这些状况他早已在公司宣传永生计划时就知道了,他只是想治好病,拿到钱,其他的并没有考虑太多,毕竟一个人无牵无挂,公司还承诺如果实验成功他之后生活的所有花销都可以被报销,这就更让他无所顾虑了。

一想到家人的问题,吴线就对迟婀娜的身世产生了好奇,一开始她还不愿意说,后来吴线问多了她也就说了出来。老年的吴线还能记得,那时迟婀娜不愿意说的原因是怕他笑话她,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父母离异后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父亲生意失败后脾气变得分外暴躁,生活不顺时就殴打她,等到她上了大学后,因为她的一次顶嘴竟然断了她的大学生活费和学费,她只好勤工俭学加上借同学的钱,才勉强读完了大学。

吴线听她叙述时总是靠在无菌仓的墙上,听到迟婀娜的父亲在毕业后用恐吓威胁的方式逼她把每月五分之四的工资交给他时吴线才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愤怒地捶墙破口大骂,迟婀娜反而劝他不要那么生气,好歹现在是彻底摆脱他了。

迟婀娜还说,她很向往永生,她希望自己有无限的时间来坐在一间阳光明媚的房间里阅读,世界上有太多精彩的文学作品,而她遇到喜爱至极的还会反复看上很多遍,这样时间根本不够用。

于是吴线明白了,为了躲避野蛮暴躁的父亲,为了避开人事纷争安心阅读,她来到了这里,而她的父亲一定是因为那笔报酬才爽快地允许她参加这个不太靠谱的永生计划。

当时的吴线完全地相信了迟婀娜讲述的那个故事,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上其实并没有什么伤疤,而她说的她的家庭的故事也有不少漏洞,真正了解到真实的迟婀娜的故事,那已经是他可以离开无菌仓后的事情了。

吴线大多时候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他听迟婀娜滔滔不绝地描述小说里的情节,实际上后来再回想,他基本没记住她说的那些小说的内容,甭管名著里有多强烈的革命热情还是人物有多坎坷艰难的遭遇,他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本来当时就没在认真听,他只是盯着她,看她的小嘴一张一合的模样。

吴线自认为自己是个肤浅的人,以前没看太多书,看过的也大多是那些动辄几百万字的网络爽文,他听她讲的那些情节有时会打呵欠,有几次甚至会靠着墙睡着,再睁眼时迟婀娜往往蜷缩在床上滑动着手中的阅读器沉浸其中。

他不明白那一大堆罗里吧嗦的外国人名她怎么记得住,也不明白那些古老的乏味的故事有什么点吸引住了她,他问她,她就反过来教训他,还说“读读你就知道了”。吴线并不是没有尝试读过,只是实在读不下去,鉴于迟婀娜的再三要求,他们采取了个折中的方式:吴线要每天看两部由经典名著改编的电影。

一开始吴线是耐着性子拖着进度条看的,到后来便也可以享受到观影的乐趣,而这样他们便有了交流的共同语言,吴线因喜欢听她的声音,就只能从影片中挖掘值得一说的情节,这样等她没话后他提出一个关于影片的问题,她就又会说下去。

渐渐地,吴线开始察觉出不对劲来,迟婀娜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话太多了,她总是喜欢把自己代入书中的某个角色,甚至会有完全不属于她的疯狂的情绪流露出来,一次吴线正睡着觉,被一阵怒骂声吵醒,他打开灯发现迟婀娜正对着白墙发脾气,似乎是责怪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让自己等了一辈子。第二天迟婀娜又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和吴线正常交流,只不过话题开始探讨到吴线在工厂的工作,并且她对部件的拆卸细节开始显现出很大的兴趣,偶尔会举例怎么拆开一个闹钟、怎么敲开金属外壳的一条缝、怎么破坏一堵墙。

整座医院都是机器在操控,永生病毒的注射是一个持久的过程,医疗机器人会定期过来给吴线和迟婀娜打针,所以迟婀娜的异样外面的人并没有察觉,这个永生计划给人的感觉就是把他们二人与世隔绝了,计划的策划者们也不太愿意卷入其中。

不过无所谓了,他们是第一批志愿者,吴线早就有永生失败的心理准备,况且无菌仓里都是消了毒的娱乐设备,游戏、电影、书籍几乎取之不尽,对面还有个女孩每日与自己谈天说地,这样的生活再过个十年八年吴线都是可以接受的。


吴线自己都没想到,他真的在无菌仓中待了十多年。


永生病毒是分阶段在注射,真正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是个枯燥且漫长的过程,电子屏那边不时会有医生询问他的近况,而趁这个机会他也在从医生口中获知更多关于他和迟婀娜以及这个计划的情况,吴线从他们嘴里了解到,在注射永生病毒的同时公司所有的资源都在帮助他们达到最佳的身体状态,此前的所有疾病都会被治愈,这个过程大概要花一年,而那之后病毒才会发挥更强的作用,R-37也一直在不断完善,病毒抗体需要被他们的身体逐渐适应,而最后他和迟婀娜就可以暴露在遍布细菌的外部环境中了。

“你们可以自由地在街上行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你们的免疫系统于正常人无异甚至还要更强,但你们跟他们不同的是,你们拥有了悠久的寿命和以极慢速度在衰退的身体。”时隔两个世纪,吴线还是可以回想起来那天和自己交流的那个医生的原话。

当时迟婀娜在睡觉,她醒后吴线兴奋地转告了她这个好消息,不过她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想和他聊工厂里的那些事情。吴线对她的这种持续了很多天的状态感到担忧,很多天前迟婀娜突然开始抱怨为什么医院不让她出去,迟婀娜的这种反常的幽怨与消极他一直想跟外面的人反馈一下,不过迟婀娜一直说自己没事,并威胁他如果把她的这种状态报告上去她就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没及时报告是吴线一辈子中最后悔的事儿,他后来常常设想如果上报了是不是她就不会死在他的眼前。那是最黑暗的一天,吴线一睁开眼便发现对面无菌仓的灯亮着但里头空无一人,他急忙打开自己屋内和走廊的灯,迟婀娜就赫然躺在走廊的地上,双眼怔怔地盯着走廊尽头的大门,她走过的地方遍布鲜血,可以想象她是一边走一边在吐血,直至走不动为止。

这让吴线濒临崩溃,他想不通前一天还和自己说的好好的迟婀娜怎么就这么死了,他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肺癌彻底被治愈的好消息告诉她。她说过自己不会出去,她想要永生,但为什么突然性情大变。她的无菌仓玻璃和墙壁衔接处被她用金属棍子撬开,房间里散落着一地的电子设备零部件,这明显是蓄谋已久的事情,吴线想不到她当初和自己探讨的技术问题会被用来逃离无菌仓。

医院的系统在检测到迟婀娜的逃离举动时就已派出安保型机器人,可终归还是晚来了一步,吴线一边哭喊着一边目睹机器人收拾残局,他猛烈地捶墙想制止它们,可很快脖子一凉,麻醉针快速生效,等他再醒过来时对面只有空荡荡的一个白色房间了。

永生计划并没有因一个人的死亡而被叫停,而吴线哀莫大于心死,整日沉浸在电影之中,麻木地配合着那群看不见的医生。许多年后,自由了的吴线又想起了迟婀娜,外面的世界变化太大了,大到他有一种穿越了时间的错觉,甚至他觉得街上走的那些人都跟他还没进医院前长得都有点不一样了,可实际上只是过了十三年而已,这种变化让他无所适从,他迫切地想见到旧日的人,于是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迟婀娜的模样。

他很想探访一下她描述的那个丑恶的原生家庭,几经辗转吴线找到了迟婀娜的父亲,令他吃惊的是,他看起来是一个很和蔼的五十多岁的男子。进屋交谈后,早年的困惑才得到了解答,迟婀娜那时那些怪异的举动也有了合理的解释。原来迟婀娜患有臆想症,一直幻想可以得到永生,当永生公司公开招纳志愿者后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并且以死威胁父亲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这种臆想症并非器质性因素和遗传因素导致,入院检查并没有把精神疾病包含在内,这也是她顺利进入的原因。

父亲对她很好,可因为病症她总是对父亲怀有敌意,在吴线追问他为什么不把情况如实跟公司反映时,迟婀娜的父亲已是泪流满面,他说他以为他们会把女儿治好的。吴线默然,她确实被治好了,只不过治好之后她才开始对如此封闭的空间厌倦,不再幻想永生的她只是想尽早地接触外面的世界,此前对长生的执念消散殆尽,再也压不住她对外界的向往,而那时距住院已过一年,心理疾病被无意间治好,永生病毒初见成效,但免疫系统正是极度脆弱的时候,这时出逃无异于自寻死路。疾病康复反而导致了她的死亡。

告别前吴线又问迟婀娜父亲要不要永生,他痛苦地摆手说那没什么意义了。回家后吴线照照镜子,他还是入院时的模样,不过时间一晃已经过去了十余年。

此后吴线有了不定期去迟婀娜墓前悼念的习惯,他会给她讲现在世界的变化,会给她讲当初他不好意思对她说出来的小心思,会给他讲他多想再见她一面。

越来越多的人接受永生计划,可以预料到当初被人百般抵制的R-37病毒马上会被注射到大多数人的体内,发明它的那个公司已经被人们以“永生公司”的称呼代替,至于它原本的名字,再也没有人记得。公司里的人好像并没有安排人手帮助吴线适应外面的社会,只是一直在履行着此前给吴线报销一辈子的承诺,他们应该都忙着给人注射病毒去了,吴线只能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当今的支付方式和生活习惯,这已耗费他大量的精力,要是出游会是非常麻烦的一件事,计划一直搁置着,及至他三百岁时也没有出国,更没去什么高端娱乐场所。

迟婀娜对他的要求他一直在遵守,每天至少两部电影,只不过从一开始的名著改编扩展到后来的冷门佳片,再后来他整日蜷在家里看电影,种类不再是限制,这让他有种回到了当年下了班宅在家的感觉。

当吴线三百岁那年,他看完了想看的所有电影,也对世界失去了最后一丝眷恋,他最后一次去到迟婀娜的墓前,他想他们马上便能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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