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一)

作者:洪炑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21-01-12

我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整个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类,所有的运行都通过电脑主机来完成。此时周围的景象表明主机已经关停,而我正被丢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窒息而亡......

本文为第二十期龙门赛冠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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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似梦似醒的迷惘中,熟悉的曲调不断在耳边萦绕;歌手沙哑的嗓音和粗犷的乐曲讲述着发生在冷兵器时代一场战役的经过:

冽冽冬寒,远役漠西,朔月晖光濯铁衣。

孤军夜巡,阴山戈壁,狭路忽逢马蹄疾。

单骑阻,刀光如月照,剑影割去。

奇袭步步紧逼,弓弦陷阱入沙地。

诈退还击,长枪挑如儿戏。

龙城射羽,强弩亦步亦趋。

暗箭明刀杀敌,何惧犬狼披虎皮。

铁汉无畏血滴,湿金甲兮锈铁衣。

壮士几度生死,将军何年归去?

昨日长亭兮送别尤记,君早归兮功勋无意,策马回首兮,愿遥望有期……

这首歌来源于一个古老民族在它的边疆,与另一个同样古老的民族发生遭遇战的故事。不论从时间或是空间角度审视,那都会让当代人感觉极其陌生。如今两个民族都早已消亡,只有通过现代人体内的某些基因片段才能找到他们存在过的证据;而随着时间的进一步流逝,这些基因片段也终将被稀释殆尽;就如同历史长河里逐流的槁木,在时间的波涛中逐渐风化腐朽直至最终化为乌有。

我将一些只言片语的古代传说进行整理写出了这首歌,却在推出后直接遭到市场冷遇。可能是因为我品味过于独特吧,它是我非常喜欢的歌曲之一。每当音乐响起,我总会幻想自己正在古老的战场上戍边,这也导致了我最终下定决心投笔从戎。

在音乐的厮磨中,我的脑海里不断跳脱着各种信息,众多画面和声音缠绕在一起,如同一部胡乱剪辑的二流电影,把无数信息强行塞进我的意识。在这些画面里,我能够分辨出熟悉的人和事物,它们正被毫无关联地拼接在一起。同学们聚在一起歌唱,金毛犬突然扑进我的怀里,水里的鱼儿在游动,训练的枪支走火,身侧的舷窗闪过忽明忽暗的星光。中间夹杂着一些我从未真正经历过的内容,我的思维脱离身体飘向陌生的远方,星际空间中宏伟的战争场面,我置身其中,如沙海中的一粒尘埃……

当然出现最多的是我的家人,我向妻子求婚的画面,家人朋友的祝福,女儿降生时的啼哭……所有的记忆都反复在脑海中浮现,仿佛我的整个人生又被重新经历一遍。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人生走马灯了吧,据说是每一个人在临死前都会经历的场景。

我不知道传说的真假,毕竟这景象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是不论如何,我的生命都即将走到尽头。因为多功能军服的警报声正在不断撕扯着我的耳膜,提示环境严重缺氧,而我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正在进入濒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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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歌声突然提高了音调,似乎是想要唤醒我。我随即分辨出,歌声并非来自我的梦境,而是源于现实。

“啊!”我猛地仰起身体,随即感到脑袋一阵眩晕,但是意识却十分清醒。我大口喘着粗气,以驱逐强烈的窒息感,一边努力观察周围,一边尝试着伸手抓挠,想握住点什么以稳定身体。因为此刻我正处于失重状态,漫无目的地飘荡在半空中。

“飞马!”我喊了一声AI助理的名字,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周围一片漆黑,连适才萦绕的歌声也戛然而止。我猜测飞马肯定是下线了,否则此时不会对我不加理会。

“……严重缺氧,请立即寻找氧气供给!”军服不断提示着。

我瞬间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整个基地只有我一个人类,所有的运行都通过电脑主机来完成。此时周围的景象表明主机已经关停,而我正被丢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窒息而亡。

我尽量稳定住身体,庆幸的是周身的疼痛让大脑变得更加清醒。因为基地已经失去人造重力,而我的身体状况似乎也有些堪忧。我习惯性地唤醒我的副脑——即随身携带的微处理器,根据实际需要整合在军服或随身物品当中,可以通过模拟脑电波直接和大脑接驳,主要作用是辅助人类大脑进行运算和决策,所以又被称作副脑——启动军服的外骨骼。

乱舞的双手摸到了冰凉的东西,是金属的仓壁,于是用脚下的磁力鞋将身体固定住。外骨骼已经启动工作,我的行动顺畅起来。

袖口的检测投影告诉我,除了缺氧,我的身体并没有其他问题,这让我倍感庆幸。借着投影屏的光线,我喘息着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挪去,我曾经历过针对所有突发状况的训练,以应对所有可能;此时我从心底里希望我不要碰到最坏的那一种。

攀爬间,我迅速调动记忆中和副脑里的各种信息,以评估眼前形势。

我,瑞德迈克,代号星火,人类联邦军防卫军游骑兵特遣旅第79营的一名一级军士长,编号JU-EU-sj460021219012086378。出生在月球,籍贯欧罗巴星第九区。从军前我是一个落魄的三流作曲人,因为作品实在无人认可,我甚至无法养活自己的家庭。为了获得联邦的高额奖金来给妻女换取更好的生活,我接受招募成为这个偏远哨所的管理人。

脚下这座基地代号法厄同,人类联邦在太阳系偏远地区设置的众多哨所之一。它配备有整套维生和强大的作战系统以及高智能AI管理员,主要功能为监控奥尔特星云边缘地带可能出现的来犯之敌,为联邦提供预警。

大约六十年前,人类正如火如荼地建设太阳系,同时做着殖民深层外太空美梦的时候。太阳系边缘地带突然出现一支星际舰队,从未见过的外星文明从奥尔特星云中钻出对人类联邦发动攻击。所幸来犯之敌数量并不算多,联邦防护军最终取得了战争的胜利。

不知名的敌人战斗意志极其强大,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愿缴械投降。导致人类从没抓到过一个活口,以至于至今仍对敌人的信息一无所知。只从对方的军舰残骸上了解到它们拥有独特的科技树,以及高超的科技水平。

此后人类开始建设边疆哨所,经过半世纪的经营,数量众多的前沿基地遍布在太阳系周围,时刻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敌情。

我并不是什么好战分子,我经常以一个艺术家的情怀对战争生出浪漫的幻想,不过我也清楚那仅仅是幻想,战争比我的想象要残酷许多。而我能够接受这份为期二十年的工作,是因为我相信和平还会持续,我只需在基地里度过孤独的二十年,就可以拿着大把的票子回家,足够让全家老小再延长五十年的生命并且拥有极高的生活质量。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平平安安地等到继任者到来,然后高高兴兴回家。然而这才上任没多久,就碰到了突发情况。现在我必须立即对主机进行重启,以恢复基地AI和维生系统的工作。我快步攀爬着,朝着主控室的方向奔去。空气里的氧浓度正在迅速降低,我必须争分夺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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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蓝光照耀着面前一小片区域,显得通道更加幽暗。隐约间我突然产生一种正被人监视的感觉,我立即停止前行,扭头查看的同时将手臂抬起,想利用显示屏的光线看清状况。然而却一无所获。我旋即继续朝前爬去,虽然心里疑窦丛生,但是我不能多做停留,因为手臂上的蓝光已经变成了红色,提示着我缺氧的危险。

强忍着愈演愈烈的窒息感,我凭借记忆终于摸索到主控室门口。隐约间我又感觉背后似乎有人在监视着我,我再次转过身体,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或者动物。理智告诉我,基地里只有我一个有机体,刚才的疑神疑鬼很可能是我因为缺氧而产生的幻觉。

我用力扳下手动控制器打开舱门,快速爬到主控台面前,找到启动手柄重重推上。重力瞬间恢复,我从地上站起身来。

飞马的欢迎声并没有如预想般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闪光灯和刺耳的警告声:“自毁程序已启动!基地将在60秒后爆炸!”

我被这警告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等我反应过来,倒计时已经开始。来不及多作思考,我立即点击中控台上的界面开始操作。基地允许管理人在必要时刻自毁,同样也会有补救措施。我快速更改着面前的设置,时间在飞速流逝着,终于在倒计时到达最后几秒的时候撤销了自毁程序。

周围安静下来,由全息投影形成的白色骏马出现在空中,它用撒娇的语调说着:“您好,我就是宇宙无敌贴心的您的管家可爱小飞马哦,很高兴为您服务……”

“闭嘴!”我吼了一声,“立即自检!”

“系统自检中。”它立即回复,“主控系统已上线,无异常,维生系统已上线,无异常。探测及武器系统正在重启中,等待自检。”

空气中的氧浓度很快恢复正常,我长长吁出一口气,顿觉一阵神清气爽。

启动日志被发送到我的副脑,显示所有系统都处于正常运行或者正在启动的状态之中。

用以预警和作战的武器系统因为过于庞大复杂,需要更多的启动时间,所以我并不觉得奇怪。而且我也不急于使用,外星人已经半世纪没再出现过,我应该没那么倒霉刚好碰到。所以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基地内部,开始利用维生和监控系统进行调查。

“检测有机体!”我下达命令的同时转身看了看主控室的舱门,门外的照明已经恢复,显得很亮堂。我对刚才的感觉还心有余悸,此时检测报告传来,显示整个基地只有我一个有机体。

“查询关机原因!”我继续下令,我需要弄清楚是什么导致了这次系统停机。

“宇宙无敌可爱的飞马想告诉您,是您自己通过辅控室的分控器手动关闭的哟。”飞马的声音传来,和平时一样是那种欠揍的语调,“您这是要自杀呢,如果就这么死了,人类可就失去一个伟大的作曲家啦!”

“闭嘴!”我心里直后悔不应该选择人性化AI作为助手,平时耍耍贫确实可以解闷,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我查看着操作日志,确实如飞马所说,但是我自己却一点都不记得了。而且关闭主机后基地的所有功能都会下线,对于我这个脆弱的碳基生命体来说这无异于自杀,那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坐到主控台前,开始查阅基地的监控记录。我想到基地的维生系统下线以后,残存的氧气大约够一个成年人使用十五地球日,也就是说我失去了最近至少十五天的记忆。果然,最近的监控记录离方才上线的时间已有超过十五天。

视频中我走进辅控室,毫无征兆地拉下手柄对主机强行关机,随即整个画面陷入黑暗。我调动画面回播,全息屏再次亮起,我的身影则开始倒退起来。退出辅控室以后,我分别在餐厅和休息室逗留过,而在这之前我在保健室呆了很久。

这很可疑,我只在刚来到基地的时候去过保健室检查了一次身体,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于是我调看保健室的工作记录,立即发现端倪。

保健室工作日志显示,我曾多次对自己进行全身检查,又和AI心理医生做过详细沟通。这一切我都不记得了,我瞬间想到一种可能,我因为某种疾病或者是怀疑自己患上了疾病,导致眼前的状况发生。

我点开AI医生的病例,里面记录着几次对话。我向医生陈述近来失眠多梦,总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医生则表示,这很可能是患上了深空恐惧症,给我开了一些药物以后,它建议我加强锻炼,并且多使用星际互联网和亲友沟通。

星网可以进行超距通信,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正是因为有了它,人类在数百年的拓荒过程中涉足的距离越来越远,互相的联系却更为紧密,人类联邦也因此更加团结,未有分崩离析之忧。

现在情况似乎很明了,我因为患有深空恐惧症,在基地里发了疯,最后关闭电脑主机自杀,甚至启动了基地自毁程序。然而就在濒死的时候又被智能军服自带的预警功能唤醒,却因为缺氧伤及大脑失去了某些记忆。

我无力地靠坐在中控台的椅子上,尽量放松着身体,感觉脑子里一团乱麻。飞马觉察到我情绪上的变化,用轻柔的声音说道:“亲爱的瑞德,请注意保持身心愉悦哦,飞马可不想看到您生气呢!不如来一杯您喜欢的葡萄酒吧……”

说话间,主控室里响起音乐声,飞马欠揍的声音再次传来:“哦对了,上班时间不能喝酒的呢,那就让飞马为您播放一首您最喜欢的歌曲吧。”

“冽冽冬寒,远役漠西……”又是那首歌,虽然我确实挺喜欢我自己写的这首曲子,但是这并不是我最喜欢的音乐,我刚到基地和飞马匹配的时候,在最喜欢的歌曲一栏明明填的是另一首。那么现在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我近期更改了设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歌手沙哑的声音不断钻进我的耳朵,在脑海里搅动着。梦里的那些画面再次跳脱出来,它们在我的眼前不断闪烁着,最终汇集一处,变成满屏的光怪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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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低下头咬着牙沉思着,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立即通过副脑接入主机,查看整个基地所有系统的运转。

监测和武器系统显示重启失败,检测显示出故障的部分处于基地外部。我心道糟糕,立即从靠椅上跳起,在主控面板上调出火控界面。一片灰色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面前,这是监测和武器系统宕机的表现。我立即喊道:“飞马!快想办法启动监武系统!快!”

“回您的话,监测和武器系统故障了,无法启动呢!”飞马回答,“您可千万别乱按,基地是有自毁功能的。哎,真不知道你们人类为什么喜欢这样设计……”

“别废话了!想想办法!快一点!”我用拳头擂着中控台吼道。

“办法不是没有的,我机智地发现了是监测模块有故障了,我可以绕开它,直接启动武器模块的呢,不过探测能力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五哦!”

“快点,启动他!”

“好的呢,马上哟。”

我焦急地等待着,我必须争分夺秒。因为监测系统的故障,法厄同和我都变成了瞎子,周围发生了什么几乎无从知晓。而我此时可以肯定,我用那首歌给自己发送的信息非常简单,那就是——敌!袭!

我必须立即做出应对!面前的投影由灰色转为蓝色,火控界面中出现了一支拥有十几艘飞船的舰队,正快速朝我飞来。由于监测系统的故障,我看不清飞船的具体面目。但武器系统自带的感应器却清楚地探测到了对方的磁场和质量引起的微引力波动。

这支舰队正在变更队形,从巡航姿态转为围攻姿态。我不能再等了,必须先下手为强,于是命令飞马调集所有火力瞄准敌人。

人类从航海时代起,再强大的战舰在要塞面前都讨不到便宜。法厄同基地是一个极其坚固的堡垒和军事要塞,而我则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在飞马的帮助下,我在火控界面上不断下达命令,把最强的火力瞬间倾泻了出去。

战斗几乎在须臾之间便已结束;火控界面中显示的各个零碎的光点,那全是被炸碎的外星战舰。我长吁一口气,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及时做出调整让武器系统上线,否则基地此时很可能已经被攻破了。

“尽快修复监测系统,我想看看这些手下败将的真面目。”我对着飞马下令,“调用星网接口,我需要立即向上级汇报。”

遭遇敌袭,说明我碰到了最坏的情况——外星侵略者卷土重来了。虽然此时非常后悔不该为了赚钱而来到战争最前线,但是既然已经开打,我必然是无法逃避了,必须做出应对。庆幸的是我刚刚消灭了第一波进攻的敌人,为自己赢得了时间。

“我亲爱的瑞德,星网的接口被您掐断了哟。”飞马欠揍的语调又来了,“要联网必须重新输入口令呢!”

我没有理会飞马,快速点击中控界面里的联网按钮,一个对话框出现在面前,提醒我必须输入17位联网账号和13位私人口令。我突然愣住了,因为此时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绞尽脑汁也无法想起那30个数字。

这不合理!星网为不同种类的用户分发不同位数的联网帐号,我所使用的是空天部队游骑兵特遣旅的公共帐号,这在我入伍接受训练的时候就已经烂熟于心。而登录口令对应基地端口和我的个人用户权限,在我和飞马匹配的时候就会确定下来。在整个服役过程中,这两组数字非常重要,任何一个联邦士兵都不会将它们忘记。

那些信息似乎完全从大脑里删除了,无论我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看着眼前的对话框,我几乎愣住了。眼前的情况太不合理了,让我的脑子有些发懵。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对我说,虽然搞不清现在的状况,但是问题显然很严峻,我必须马上想办法连接星网,进而联系上级指挥官。

我立即调取联网记录查看,发现有多次尝试联网但最终失败的记录,这让我心里升起一股寒意,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通过我的网络端口访问星网,而我在昏迷前显然与它做过对抗,最后把整个基地和星网隔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低头喃喃自语,思考着是谁在尝试联网。

“我亲爱的瑞德哟,您是不是忘记了登录密码呢?您的记性真的是变差了呢,难道您忘了密码是可以重置的呢?”飞马贱贱的语调突然传来,“您现在需要重置密码吗?”

“等等!”我拒绝了飞马的提议。登录口令确实能够重置,只需要验证几项用户的生物特征确定身份就可以。但过去的我如此执意地将基地同星网隔离,让现在的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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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主机安全等级调至最高,全面杀毒!”我当即下令,在综合考虑过后,我断定我的病历、断网、主机关闭以及检测系统的宕机这一系列事件,只有基地感染病毒的解释最为合理。

而主机关闭以后并未自动重启,说明病毒极可能并没有被清除,还隐藏在基地电脑的某个角落里,我必须再次进行查杀。

这个病毒非常强大,甚至尝试联网传播自己,幸亏被我及早隔离开来,否则现在它肯定已经遍布人类联邦的所有角落了。

它甚至还攻击了我的副脑,一度使我的大脑产生幻觉,进而让我以为自己患上深空恐惧症而屡次就医。实际上我瑞德迈克是出了名的性格开朗,除了每天保持着足够的运动量,我还经常通过星网提供的虚拟现实和家人朋友会面;即便是工作时间,也在和飞马不停逗趣。基于这些条件,我根本就不属于深空恐惧症的易感人群。

幸亏我最终察觉到了病毒的存在,为了清除副脑里的病毒,对其进行了极为猛烈的查杀,进而导致自己的大脑也受到影响,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我和它显然经过了一系列的角逐,并且我最终落入下风,于是我关闭自己的副脑和主机,打算把它冻结在法厄同的局域网里。为保险起见,我又启动了基地的自毁程序。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战争已经开始,外星人这次采取了新的策略,打算通过让基地感染病毒进而传染星网来达到战略目的。而我识破了它们的阴谋,提前关闭了网络端口。但是这个病毒太过强大,我无法将它彻底消灭,于是干脆设置了基地的自毁程序,想和它同归于尽。

在等待过后,它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于是派出舰队打算直接占领法厄同基地,却被我抢先一步动手,歼灭了他们的先头部队。

我再次感受到一种紧迫性,刚才的战斗不过是敌人在试探,很快大规模进攻就会到来,我必须立即做出部署。

主机的病毒查杀还在进行着,等待的时间里,我再次操纵武器系统,把所有能用上的武器全部解除保险,以便随时投入战斗。只是检测系统依旧处于故障状态,显然也是那个病毒的手笔,这让法厄同基地的战斗力大大受限。

我突然想到一个新的办法;基地里随时都准备着七艘救援飞船,不搭载武器,却配备了高效的发动机和足够的探测能力。于是我打开机库,将救援飞船全派了出去,让它们飞向各个方向,充当我的眼睛和耳朵。同时几台维修机器人也从机库门口飘出,开始对武器系统的外部故障进行维修。

我坐在中控台前,救援飞船的探测数据不断被发送到我的面前。很奇怪的是,它们并没有找到任何敌人来袭的迹象,这让我心生疑惑。难道是我的判断出错了?

不论如何我都必须报告上级,以及时预警。为稳妥起见我还不能联网,必须想别的方法才行。突然我的眉头一皱,内心瞬间紧张起来,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所有哨所每天都要通过星网汇报当天工作,而我已经断网超过半个月,上级肯定会派出附近巡逻的飞船或者其他基地驻扎的舰队前来查看。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最近的大型哨所赫尔墨斯基地的距离,心里顿时一沉。我立即将救援飞船召回,前去探查刚刚发生战斗的区域。

传回的画面让我的心凉了半截,从太空中漂浮的残骸上虽然已经无法辨认它们的原貌,但是上面零散的人类联邦文字告诉我一个不争的事实,我刚刚轰掉了前来救援我的一支舰队,根据联邦法律,我已经是一级战犯了。如果那支舰队不全是AI控制,那我就得多加一条谋杀罪。

“怎么会这样!”我紧咬着牙关思索着,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我会不加辨认就发动攻击,在下达命令的那一瞬间,我似乎没有考虑其他任何可能,没有过任何怀疑。在我的内心里就认定了那支舰队是我的敌人,我必须马上消灭它们。

我感到大脑里一阵眩晕,于是用双手捂着太阳穴,却感觉脑子更加疼痛难忍。飞马的声音传来,我却听不清它在说些什么。嗡鸣般的话音在我的脑海里不断回荡,搅乱了我的思绪。隐约间我似乎看到一些陌生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是星际空间中的战争场面。无数的舰船喷射着死亡的火焰,而我也置身其中。

幻觉又再次来到了我的身边,耳边响起了那首熟悉的歌声:“……诈退还击,长刀挑如儿戏。龙城射羽,强弩亦步亦趋……”

“病毒查杀完毕,发现多个风险项!”飞马的声音陡然提高,从歌声里我从幻觉中拉回现实,“温馨提示您,尽快处理哦!”

我猛然站起,使劲甩甩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看到控制界面中呈现出的数据,基地电脑里果然有异常。毫无疑问,就是它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我的幻觉和错误都是因它而起。我得立即动手消灭它,如果简单的杀毒可以清除,那上一次重启就已经解决问题了。

同归于尽似乎并不明智,我决定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对基地的整个系统包括我自己的副脑进行还原,那样就可以清除原始设置以外的所有数据,从而彻底清除病毒。

我快速操作着界面,很快主机要求验证管理人身份,副脑上传来脑电波频率查询请求。在我确认过后,却显示验证失败,匹配率只有64%。为了避免身份被冒用,匹配率必须达到95%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我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再次进行匹配,却发现仍旧如此。

显然是我的失忆导致了这样的后果,这时飞马的声音传来:“请问您需要宇宙超级无敌可爱小飞马的帮助吗?只要您确定授权,我就可以启用备用密匙啦!”

我立即反应过来,为避免人类出现意外而导致基地无法运行,AI助理会在人类死后接管基地,或者通过获得人类授权进行接管。

“授权!立即执行!”我说道。

“小飞马已经替您确认了呢,记得感谢人家哈!”

我的副脑里跳出还原倒计时,,很快时间接近最后一秒。没等我看到系统还原的提示,我的脑袋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一声巨响的嗡鸣,瞬间失去意识瘫软在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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