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出了中国第一篇完整的科幻小说

来源:北京晚报发布时间:2016-12-20

徐念慈因先后翻译《黑行星》、《新舞台》等小说,被认为是“开拓翻译新途径的前锋”,与林纾不同,徐多用白话翻译,忠于原文,“对于后来翻译界的影响至大,实非林译小说可企及”。

徐念慈

徐念慈

  徐念慈是晚清著名翻译家、教育家和出版家,此外,他还是一位小说家,虽在文坛上只驰骋了三四年,却留下中国历史上第一篇完整的科幻小说《新法螺先生谭》。

  对科幻的理解尚属肤浅

  1905年,小说林社将《法螺先生》、《续法螺先生》和《新法螺先生谭》三篇小说合成一集《新法螺》出版,徐念慈给自己的小说署为“昭文东海觉我戏撰”,并自谦道:“乃为东施效颦,博梓里一粲,不揣简陋,附诸篇末,文雅君子,尚其谅诸。”

  《法螺先生》、《续法螺先生》属民间故事,以荒诞、搞笑为主旨,并无科幻成分,而《新法螺先生谭》却是不折不扣的科幻小说,它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主人公新法螺先生对现代科技不满,一日,他遇宇宙强“风”,灵魂与肉体被分开,他先后到了月球、水星和金星,又回到地球,感到地球腐朽透顶,开始研究“脑电”,并设立学校传授“脑电”术,认为这可以解决中国一切问题,结果“脑电”推广后,人们不再需要现代科技,致工人纷纷失业,反对的人要杀死他,新法螺先生只好逃离上海。

  小说涉及了大量技术名词,如“诸星球所出之各吸力”、“离心力”、“卫星”、“洗脑”、“循环系统”、“动物磁气学”,此外徐念慈还知道“坠物渐加速之公例”。

  许多技术内容与情节关系不大,被硬性加入其中,有卖弄之嫌,这是因为当时作者普遍认为科幻小说是为科普服务的,介绍新知越多,小说价值就越高。鲁迅先生就曾说:“导中国人群以进行,必自科学小说始。”

  在小说中,新法螺先生“乃将灵魂之身炼成一种不可思议之发光原动力”,光力达太阳的一万万倍、月亮的两百万万倍,这种超级“精神武器”究为何方神圣?

  徐念慈写道:“余思自电气学发明后,若电信,若德律风,既为社会所欢迎,旋又有所谓无线电者。余谓此尚是机械的,而非自然的也。自然力之利用,莫若就人人所具之脑藏,而改良之,而推广之。人与人之间,使自然有感应力。”

  这并非徐念慈独家发明,谭嗣同在《仁学》中就明确地说:“脑即电也。”“电气即脑。”“脑为有形质之电,是电必为无形质之脑。人知脑气筋通五官百骸为一身,则当知电气通天地万物人我为一身也。”康有为也认为,世界的本源就是“电气”。

  那一代学者多无实验能力,只能从哲学上去理解现代科技,他们惊喜地发现西方只讲物质科技,误以为中国抓好精神科技就能后来居上,便硬性将物理概念移植为哲学概念,加上谭嗣同等人受西方催眠术误导,以为那就是精神科技的曙光,结果落入片面强调精神力量的误区。

  自康有为之后,许多思想者都认为改变当时中国积弱积贫的局面,只能靠改造精神。

  在《新法螺先生谭》中,主人公来到水星,将一老翁脑汁取出换新,其立刻变成雄壮少年,这显然是以老翁比喻清王朝。

  文人经商难成功

  1907年2月,小说林社正式推出《小说林》月刊(实际为不定期出版),该刊是晚清四大小说杂志之一(其他三刊为《新小说》、《绣像小说》、《月月小说》),徐念慈任总编。

  《小说林》最突出处,在于作者们对小说有较高的理论认识。徐念慈指出:“小说者,文学中之以娱乐的,促社会之发展,深性情之刺戟者也。”“小说固不足生社会,而惟有社会始成小说者也。”

  然而,徐念慈在经营上缺乏见识,他看商务印书馆以教科书为中心,便“起竞争之心”,提议编辑部增出参考书,总经理曾朴认为太冒险,但股东都赞成徐。

  在徐的力推下,小说林社出版了《植物学》、《矿物学》等6种参考书,在编达18种,此外还要出“帝国最新十大词典”,其中每种词典均贵至2元以上,普通人根本买不起。

  曾朴不善理财,他晚上写《孽海花》,白天睡觉,下午三四点才起,起来后必先抽鸦片。包天笑说:“文人办点商业的事,终究是失败的多数。”

  小说林社的书销路不差,但放出的账收不回来,管理亦不得法,比如自己有印刷所,可倒闭时搜出半房间的铅字,都是拆了版不归原位,随便扔在那里,后来只好当做废铅卖掉。曾朴母亲知道儿子缺乏经营能力,怕他把家产耗光,因此也“不肯给他大批的钱”。

  未出国却学会两门外语

  徐念慈1875年生于江苏昭文县赵市(今属常熟市),本名丞乂(音同义),字念慈,别号觉我,亦署东海觉我。

  徐念慈“生而颖悟,读书不求甚解,论事富判断力”,人称他“少小挺英姿,天赋自瑰异”。他对科举所需的帖括之学不甚上心,勤习算术与外文,“弱冠精通英、日文字,擅数学,能文章,以时誉鸣乡里”。

  21岁时,徐念慈考中秀才。从徐念慈年谱看,他从未踏出国门。

  1898年,“新学潮流,输入内地”,24岁的徐念慈与丁祖荫(清末民初著名学者)、张鸿在常熟开办蒙养学堂,“日夕与侪辈讨论学术,靡间寒暑”,徐在此当了6年半老师。1899年,该学堂扩为中西学堂。

  1902年,蔡元培、蒋维乔、黄宗仰等在上海商办中国教育会,“以教育掩护革命”,徐念慈亦参与其中。1903年,徐念慈加入兴中会,同年翻译了英国马斯他孟立特的冒险小说《海外天》,并写作白话小说《情天债》(未完成),开始走上文坛。

  1904年,30岁的徐念慈创办竞化女学,在开学歌中他写道:“辛峰兮郁葱,文明秀气钟。我辈姊姊妹妹,入学勤课功,愿及时发愤将普通科学攻。男女原平等,自由之神铸像铜。组织新社会,女权恢复是英雄。改革旧社会,解脱奴隶有几重。”

  1904年秋,徐念慈与曾朴、丁祖荫在上海创办小说林社。

  此社缘起是曾朴在上海经营丝业失败,“亏累甚巨”,只好转做书店,以发行小说为主业。该社登记负责人为孟芝熙,孟是曾孟朴(曾朴字孟朴),芝是丁芝孙(丁祖荫字芝孙),熙是朱积熙(徐念慈的化名)。

  小说林社发行的第一本小说是《福尔摩斯再生案》,“经营了一年之后,果然提高了社会上欣赏小说的兴趣,于是重新集股,扩大组织”。

  为“广罗人才,作大量小说的生产”,徐念慈找到刚到上海的包天笑。徐与包本有旧谊。此时包天笑已在《时报》上班,徐念慈和他约定,只用上午9点至12点来小说林社坐班,月工资40元,包在报馆本有80元月薪,额外多了一笔收入,当然高兴。

  包天笑将自己翻译自日语的《法螺先生》和《续法螺先生》给徐念慈看。这两篇小说出自德国的《敏豪生奇遇记》(即《吹牛大王历险记》),由日本大江小波(岩谷小波)将其译成日文,徐念慈“读之,惊其诡异”、“津津不倦”,很快便仿写成《新法螺先生谭》。

  夙愿未成空遗恨

  由于书店发不出工资,徐念慈只好四处兼职,致其胃病加重,1908年6月13日,“旧疾发作,误服猛剂,吐泻不止”,3天后竟驾鹤西去,时年仅34岁。

  徐念慈究竟误服的是什么猛剂已无从查考,孟森在挽联中说“瀛洲不死药,巫医毕竟误先生”,看来产自日本。

  徐念慈去世3个月后,《小说林》杂志出了纪念徐的终刊号,同年,小说林社以3000元盘给有正书局。

  小说林社时间不长,却出版了120多种小说,在“小说界革命”中起到重要作用。

  徐念慈因先后翻译《黑行星》、《新舞台》等小说,被认为是“开拓翻译新途径的前锋”,与林纾不同,徐多用白话翻译,忠于原文,“对于后来翻译界的影响至大,实非林译小说可企及”。

  翻译之外,徐念慈曾计划以日俄战争为背景写作长篇小说《辽天一劫记》,他说:“余尝选历史事实,拟著一军事小说,远者为美国独立记,近者为日俄战记,而以日俄之战尤有裨益。一、战具精;二、战法备,且易调查;三、两强相犄扼,非有程度之悬绝;四、我政府处于中立之地位,而人民实受切肤之祸。从此编辑,必有裨益于社会。但心有余而才不足,又无余晷以限之,奈何?”

  《辽天一劫记》的广告都已打出,可惜这部徐念慈眼中的“痛史”,竟“经营数年,赍志而殁,未著一字”,实在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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