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常(下)

作者:狄拉克海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5-10

突然,一个略带轻蔑的声音响起:“周大人,你若是想寻死,那我就成全你。”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闯进门内,寒光一闪,不等周子安反应过来,一柄轻巧的尖刀已抵向他的胸膛。“大人,请跟我走。”

    文接《天行有常(上)》

  三日后

  深夜,周子安端坐在书桌前,看着手中几份潦草的文书。蜡烛的火光被透过窗子的风吹得摇曳不定,忽明忽暗中露出他紧锁的眉头和深陷的眼窝。忽然一声惊雷响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周子安摇摇头,端起了手边放了好久的茶杯。

  “爹,快放下,都凉了。”周慕霖从后面不声不响地出现,提着热气腾腾的茶壶。“我给你倒新的。”“唉,还是闺女好啊。”“才知道。爹,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早出晚归,每天看这么晚,是不是又有什么难题了?”“呃,是啊。”周子安把桌上的文书收了起来,“爹也很头疼啊,不过,这不用你操心。”“知道知道,不打扰你。不过,爹,我,我有个事想,问你。”周慕霖小声说道。“噢?说说看。”周慕霖深吸了一口气,脸涨得通红:“那个,那个,如果有一天,郑公子家里有人来提亲,爹,爹会怎么办?”“噗”周子安将刚喝的茶水喷了出来。“是我多嘴,不问了不问了。”周慕霖慌忙说道。“死丫头。咳咳,”周子安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女儿说道:“都说女大十八变,真是长大了啊。你的心思,爹其实明白,如果你真是看上他,爹自然也不会为难你。不过,”看着慕霖发亮的眼睛,周子安微笑:“不过光你说还不算,爹还要考验考验那小子。”“是,是吗?”慕霖不好意思的笑了。窗外的风雨在凄厉的呼号,周子安看着一脸羞涩又满是笑容的女儿,心底像是一片暖洋。

  

  翌日

  冰凉的雨水倾盆而下,周子安折起纸伞,停在了营造部高大的屋檐下,这里显然是重新修整过,不知是否与郑惜年的到来有关。整整衣冠后,他伸手敲门,刚到门上时却又停在了那里。屋檐上滴下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叮咚作响,周子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躲雨时的情形,那时他家境贫寒,出门连一把纸伞都没有。周子安怅然一叹,用力敲开了门。

  “周大人,你怎么来了?”郑惜年既惊讶又兴奋,“快请进。”

  “上次在我家的事还没完呢,别以为躲得了我。”周子安故意板着脸走进来,同时打量着房间。屋子里很大,凌乱地摆放着丹炉、算盘、图纸、模型,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东西,有几张纸上甚至还有些西洋文字。“上次啊,实,实在是抱歉,失礼了,”郑惜年赶忙道歉。“光道歉是没用的,”周子安坐下后冷笑着说,“老实跟我说,这些天你都在忙什么?”“噢,没什么,还不是继续完善制雨之法,先前的方法耗费很大,效果却并不让我满意,因此我想彻底改进一下,希望能有事半功倍之效。”

  “哦?是这样啊。既然只是改进,那为何会花巨款请西洋教士,大量购进丹药器械,调集全省银铁工匠,甚至还动用卫所军参与?”周子安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话却刀刀见血。

  “大人你,难道在暗中调查?”郑惜年很是惊讶。

  “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只需告诉我,你究竟在搞什么?还有,这,是不是赵大人的意思?”

  郑惜年略一沉思,继而微笑着说:“周大人不必心急,到时自然会知道的。只是现在最好不要再问,晚生也不会回答。否则,对我们大家都不好。”

  “哦,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多问。”周子安面不改色,接着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慕霖怎么样?”

  “哦,啊?!”少年没有料到,一直自信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呃,慕霖,啊不,令千金才貌双全,优雅风范,是千万人中难见的异姝,说实话,晚生也对她很欣赏,额,只是。。。。。。。”郑惜年涨红了脸,“只是晚,晚生绝无非分之想。哦不,是绝无轻侮之意。我。。。。。。。”郑惜年突然停住,懊恼不已。

  周子安一边暗笑,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郑惜年身边,双手按在他稚嫩的肩膀上,低声说道:“小子,你的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如果你想让我答应你和慕霖的话,那就完完整整的告诉我你在搞什么。否则,我不会再让你和她往来。”

  雨仍然在下,沉默的空气中充满湿润的泥土气息,面前少年的眼神中,有些许犹豫,疑虑,甚至羞涩。长舒了一口气后,郑惜年终于苦笑着开口:

  “这种事情,大概是我最不擅长的吧。”但旋即他又恢复了平静,“你很聪明,周大人,今天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此事关系重大,切莫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慕霖。”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郑惜年站起身,慢慢开口:“那次制雨成功之后,赵大人就召见了我,问我能否助他完成他的大业,我想他也一定问过你了吧。”周子安点头。“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他,因为我也需要这个机会。” “可是,赵大人的大业是铲除阉党,要你来干什么用呢?”“赵大人的意思,周大人应该不难猜出。”少年收起轻松的口气,低声说出:“当效成祖之法,奉天靖难,举兵北伐。”

  “不可能!”周子安大声说出,“赵大人不可能那么草率,区区一地总督,拥兵不过几万,岂能对抗举国百万之师?你一定听错了。”

  “呵呵,若是一般人自然会以为是以卵击石,不过,还有我。”少年又露出神秘的微笑。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把你的制雨之法用到打仗中去,延阻行军,淋湿火药,趁对方准备不及发动突袭,可即使这样不过能赢一两次而已,根本不会决定战局。”

  “哈哈哈,周大人如果以为我只有这些能耐,那就太小看晚生了。”少年收起了有些轻狂的笑声,“如大人所说,仅靠目前的把戏是改变不了大局的。但我,要是能有控制全局的,制天之策呢?”少年黑亮的眼眸里迸出慑人的自信。

  “我之前就已说过,天行有常,雨雪风雹,都有其形成的道理。今天此地下雨,明天彼地刮风,看起来毫无关联,其实都有内在的联系。寒气热气阴阳相合,不断运动变化,就演变成了各种气象。所以整个气候,其实是浑然一体,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能洞悉其中的变化原理,然后在恰当的时机在恰当的地方做出改变,即使很小,也能影响全部。”

  “于是,我就想,能不能用类似寒石散求雨的方法,来影响整个中原气候。正巧赵大人聘请的西洋教士那里有一种流变数之法,可以算无穷之数,我学习之后加以改进,还通过他仿制了一些新式西洋仪器。然后,我秘密派人到全国各地搜集钦天监的天文气象之数,并用西洋仪器进行特别观测。最后,我和西洋人在这里汇总并计算。确实很难啊,整整一个月,我们也只是得出了一个粗略的结果,要是以此控制气象,那有些痴人说梦,不过,要是打赢一场战争,那是绰绰有余了。”

  “北方现在看起来风调雨顺,其实内部危机重重,十分脆弱。河淮一带历史上就洪涝频发,近几年虽比较平静,但雨势一直在聚积,只待诱发。关中之地现在雨水丰沛,但那里缺乏寒气与水源,一旦绝雨,定成大旱。根据我的筹算结果,只要某个时期在黄河中游到渭水一带的几个地方大量使用寒石散,就能改变寒热气的格局,夺关中之雨降入黄淮,引发河淮下游的洪涝之灾,关中之地也会大旱,由此产生连锁反应,北方气候会异常紊乱,各种天灾都可能出现。这两地都是北方重要的粮仓,眼下又快到收割之时,一旦受灾,就会产生饥荒。目前国库空虚,饥民不得救济,必生民变,到时再在漠北引来几次寒潮,这样旱涝并发,民心动荡,纵有百万大军,既无果腹之粮,又无御寒之衣,且道路淤塞,行军迟缓,届时又有饥民暴动,如何应战?而赵大人在任这几年,已秘密囤积了大量粮食军械,到时义旗一举,北方饥民都会前来投奔,我兵强马壮,以逸待劳,即使以寡击众,那也是虎入羊群,焉能不胜!哎?大人难道不信?”

  “不,我信,我信。”周子安听完,愣了半晌,慢慢说道,“只是,北方的百姓怎么办?”

  “这个,没办法,只能先让他们受些苦了,我估计可能北方人口会减半。不过一切结束之后,赵大人说了,一定会免税三年,恢复生产。然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发展工商,再创盛世。”

  “你真的以为,赵大人是想帮助圣上,铲除阉党,重振大明江山吗?”

  “他是想取而代之,”郑惜年不假思索地说道,“这也没什么,成王败寇,不过是换个皇帝而已,这又如何?看看现在的科举,考得净是故纸堆里的东西,真正有用的知识都斥为奇技淫巧。再看看官场,周大人应该更清楚吧,欺上瞒下,相互倾轧,强取豪夺,鱼肉百姓。赵大人已经许诺过了,事成之后,他会由我重定科举,派人研习西洋奇技,发展我们自己的制造之术。而且他也打算让你改革官制,革除旧弊。怎么样,周大人,这样你我都有了真正用武之地,一展平生之抱负,百姓也会因此受益,只要我们。。。。。。”

  “算了吧,孩子。我没那么大本事,而且,请你也放弃吧,代价太大了。这种威力无穷的制天之法,应该用来消灾弥祸,造福黎民苍生,而不是成为兴起战火,让生灵涂炭的杀人利器!”

  “大人,我何尝没这样想过?但赵大人说得对,成就大业就不能有妇人之仁!现在牺牲一些,是为了将来收获更多。想让类似这种制天之策的奇技有更大的施展空间,就要有能真正促使其发展的舞台。再说,再说,”郑惜年咬咬牙,“再说还有慕霖,我若不帮赵大人,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恐怕周大人也不会成全我和她的。”

  周子安看着少年,低下了头:“求你了,放弃吧。这种力量已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我们都驾驭不了。一旦实施,后果我们都无法预知。如果真是为了天下,就不要再做这种事。如果是为了慕霖,我可以同意你们,我从来都没在乎过所谓出身门第,只要她高兴就好。听我的,孩子,赶紧放手吧。”周子安诚恳地说。

  “ 大人同意了?”少年脸上显出异样的光彩,神情都有些飘忽,但很快恢复了严肃,“不,现在还不行,周大人,就算现在我能和慕霖在一起,在这样的年代是不会幸福的,只有在新的世界里,才会真正有我们的天地。大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请你放弃吧。只要再等……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求你了,孩子,就算为了慕霖,行吗?她若是知道,也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慕霖……”郑惜年犹豫了一下,“她会理解的,一定会的,请大人不要再为难我,无论如何,我都要进行下去。”

  “这么说无论怎样,你都不会改变心意了?”周子安有些哀伤地说。

  “对不起,大人。”郑惜年长揖。

  窗外雨声阵阵。

  周子安顿了一下,轻叹一声,继而起身冷冷地说道:“好,既然如此,不再多说。但是,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屠夫。二,谋逆之罪,当诛九族,你可要掂量好了。告辞。”“等等!”少年大声喝住走向门口的周子安,“大人要去哪?”

  “我去面见赵大人,叫他打消这个荒唐的念头。”

  “没用的,”少年冷笑道,“你非但说服不了他,自己反倒再也走不出这府衙,因为你提前知道的太多了,纵然你也算赵大人的亲信,可如果威胁到他的计划,一样毫不手软。”

  看着沉默不语的周子安,少年继续说道,“倘若大人实在不愿意帮助我们,只需袖手旁观就好,待到我们完成。。。。。。”

  “袖手旁观,哼!”周子安怒视少年,紧握的双拳微微抖动,“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会让你们得逞。我会向朝廷上报,到时。。。。”

  突然,一个略带轻蔑的声音响起:“周大人,你若是想寻死,那我就成全你。”同时,一个黑色的身影闯进进门内,寒光一闪,不等周子安反应过来,一柄轻巧的尖刀已抵向他的胸膛。“大人,请跟我走。”

  “是,是你?” 周子安一惊,旋即认出黑衣人正是赵宇身旁的亲兵。“枉费部堂大人如此器重你,你却暗行背叛之事!亏得老人家神机妙算,留有后手。你这几天搞的小动作,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亲兵得意的说道,“现在,大人就请吧。“他稳稳地举着刀,平静而可怕。周子安又气又惊,原来自己这几天秘密派人调查,本以为天衣无缝,却一直都被赵宇监视着。愣在那一时说不出话来。

  “慢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郑惜年突然发话,“周大人快走!”说话间,少年前进几步,猛地从身后抽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握在手上,这东西伸出一截管子,正对着黑衣亲兵。“这是掌中铳,本来是给赵大人研制的,其实是缩小的火铳。按下机关就能触发火药,射出弹丸,威力不亚于长火铳。统卫大人,你的刀是不可能快过我的掌中铳的。虽然我也不想这么做,但请你让周大人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你。。。。”亲兵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一脸惊愕。“郑公子,你,你这是为何?”但顿了一下,他恢复了神情。“不,不用吓唬我,你不敢。郑公子,不要胡闹了,我清楚你的忠心,如果你想为他求情,我们可以一起去。”亲兵一手握刀,一手伸过去想抓住周子安。

  “滚开!”周子安一声呵斥,推开亲兵。“赵宇啊赵宇,老谋深算,果然厉害。”他干笑一声,“我周子安,虽然没你权倾一方,但我好歹堂堂正正,坦坦荡荡。你想要拿无数人命来换取你的龙袍加身,休想,今天就是死,我也要揭穿你的真面目!”周子安昂首走向门外。

  “想吃罚酒。”亲兵冷笑,眼神变得冷酷而锐利。“别动!”郑惜年举着掌中铳大喊。但是黑衣人握着尖刀,已然逼向周子安

  周子安闭上了眼,身子向门口冲去。伴随着一声惨叫,“轰”火铳轰鸣,血光四溅。

  那一瞬间,周子安觉得像做梦一样。火铳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轰鸣,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和慕霖一起点爆竹的除夕夜。但很快他被呻吟声惊醒。周子安猛地坐起,发现身上全是血,却没有痛的感觉。回过头来,黑衣亲兵已倒在地上,头上被打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死后一脸疑惑的表情十分狰狞。周子安强忍呕吐的感觉,再一低头,却发现郑惜年已经痛苦地躺在了地上,那柄尖刀深深插进了他的胸膛,鲜血汩汩的冒出,流了一地。

  苍天,他是怎么一瞬间跑过来的,难道这一刀,是他为我挡下了?

  “惜年!”周子安赶紧扶起他,“快来人啊!”“不要!”郑惜年大喊,同时嘴里吐出大口鲜血。“来不及了,不要被人发现。。。。。。我开始只想。。。。。。吓他一下,没想到他。。。。。。真对你下手了。。。。。。该死的奴才。”“为什么这么做?”“我说过。。。。。。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让你送死呢。。。。。。呵呵,也许这就是天意吧,现在咱俩扯平了。”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苦笑,“都是我的错,大人。。。。。。真该听你的,还得连累你,不过,”少年挣扎着拿过一卷图纸,“这是寒石散和火龙的制法,还有……根据我的筹算成果而制定的制天之策,拿好,有了它…..赵宇就,就不敢动你和慕霖……就能安全…….不想给他的话…….就把它们,留给后人吧。”

  周子安接过血迹斑斑的图纸,少年脸上又浮现出笑意:“其实…….真不想死啊,还没对她说……说那些话呢。大人,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告诉慕霖……我帮赵宇做的这些事,好吗?”“好,我答应你。”周子安的眼泪掉了下来,“让她,忘了我吧,谢了。”少年说完,闪亮的眼神暗淡了下去,苍白的脸上凝固住了淡淡的笑容。他死了。

  周子安轻轻放下少年的头,擦擦眼角,把少年最后给他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屋外人声鼎沸,卫兵在大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孩子,最后再原谅我一次吧。”周子安轻轻说完,快步走到丹炉前,没有丝毫迟疑,把少年沾满鲜血的,临终托付给他的,凝结他一生智慧的图纸扔进了丹炉里。火焰熊熊燃起,细小的灰烬随风飘下,落在了少年被鲜血染红的白衣上。

  总督府。

  赵宇喝退押解周子安的卫兵,空荡荡的大堂只剩他们二人。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了如指掌,之所以不动你,是因为我信任你。可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赵宇的怒吼在堂间回响。

  “我根本不想这样,但是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我们不成为千古罪人,我只能这样做。”周子安平静地回答。“图纸呢?”“已被我烧了,片纸不留。”“你!……子安呐,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当年的锐气呢?当年的抱负呢?”“辜负了大人的栽培,子安惭愧难当。不过子安并不后悔,望大人今后能安心守土,为百姓为朝廷效力,切莫再有非分之想。”周子安心如止水。

  “非分之想,哈哈哈。是,我是想执掌天下,可有什么错。这天下,难道只能是他们朱家的吗?我不执掌天下,怎么铲除阉党,怎么匡扶社稷?!大明,哈哈哈,这大明,气数已尽,就真值得你为它殉葬吗?!”赵宇站起身大声反问,继而又缓缓说道,“想当年,胡宗宪胡部堂,励精图治,整顿军务,重用戚继光、俞大猷,平息倭乱。可结果呢,被奸人所陷,落得个身死狱中的下场,我不想和他一样,我的命我要自己来定。我早就想好了,事成之后,任你为内阁首辅,选贤任能,革新除弊,休养生息,还有郑惜年,学习西洋诸国,发展奇技营造之术。我们一起励精图治,重开太平盛世,实现我们当年无法完成的梦想。这有什么不好?你毁灭了一个无限可能与希望的时代,你知道吗?!”

  “承蒙大人厚爱,大明将来会如何,我不知道,子安也并不想当忠臣烈士,只想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日子。但子安知道,一旦你的计划实施,将会血流成河,万户缟衣,无数人的家园变成人间地狱。所以,”周子安目光坚定,“我要阻止你。”

  “迂腐!”赵宇声嘶力竭的吐出这两个字,颓然地坐回楠木椅子上。“他因你而死,是你害死了他。”半晌,他终于开口。

  “是,我愿抵命。”周子安坦然地说

  “好。”赵宇轻叹一声,冷冷地说,“你回去,准备下后事吧。”

  “是,子安只有一事相求:放过我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赵宇直直地看着周子安,从嘴角挤出四个字:“关她何事?”

  “谢大人!子安,告辞了。”周子安庄重的行完礼,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大堂,走出督府,走进外面漫天的风雨。

  我当然有理想,我何尝不想改变。可是,天行有常,那样的未来,代价太过沉重。与其为之牺牲千千万万无辜百姓的生命,不如安安分分守住现在。也许我真的是迂腐懦弱吧,惜年。周子安看着街道上匆忙赶路而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行人,露出了一点欣慰的表情。

  

  “爹,怎么回来这么晚?饭都凉了。”周慕霖看见周子安回来,赶紧迎上前去。

  “今天,办了很多事。”周子安淡然的说,“噢,对了,昨天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答案了,我今天考验了那小子。”“是,是吗?”慕霖脸上又显出一抹绯红。“告诉你,爹同意!呵呵,我闺女看上的人,怎么会有错呢。”“爹~”周慕霖不好意思的笑了。周子安慈爱地看着女儿,好像从来没看够一样。“但是,郑公子今天有事在身,动身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啊?”“不过,临行之前,他亲口对我说,”周子安停了一下,“他说,如果可以,希望永远不会离开你。”“爹,说这些干吗?” 周慕霖脸上显出幸福的微笑。“小傻瓜。”周子安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儿,终于开口:“其实,爹也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很久才会回来。”“什么?”“爹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吃点苦也无所谓,不要太任性。”“怎么了,爹?”周慕霖脸上的笑容止住了。 “没什么。”周子安笑了笑,“公事而已。慕霖,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凡事都靠着爹,对吧。”他伸手刮了刮女儿的小鼻梁,就像很多年一直做的那样。

  忽然,大门外战马嘶鸣,刀剑相碰,士兵在大声喧哗。时间不多了,周子安知道。“什么声音?”周慕霖惊慌的问。“没事。诶,你看,雨停了。”周子安轻声说。乌云已开始散去,阳光重新穿过云缝照射下来,空气清新而芬芳。“是啊,怎么停了。哎?爹,快看,彩虹!”周慕霖突然指着天空高兴地大喊。周子安顺着她看去,果然,在西边的天空,一道长长的彩虹横贯天际。

  “呦,这可很多年都没见过了。”“好美啊,还是第一次在城里见呢。”周慕霖陶醉在难得的美景中,绚丽的彩虹在她乌黑的眸子里映出斑斓的色彩。周子安依依不舍地看着女儿,然后默默转身向门外走去。

  “爹,我会想你的!”慕霖忽然在身后哭着大喊。

  战马嘶鸣,刀剑相碰,士兵在喧哗。周子安擦擦湿润的眼角,没有回头。

  马上又能见面了,郑惜年,如果这是你最后送给慕霖的礼物,我要替她谢谢你了。周子安整好衣冠,大步走向门外,走向天边七色的彩虹。

  后记:

  很久之前就写下的故事,冗长而平淡,带一点薄弱的科幻色彩。自己也很不满意,但既然写完就这样吧。里面的人物经历着自己的命运,他们都有着自己的思想,自己的声音,而我其实并没有做出价值上的判断,他们都是正确的,或者说又都是错误的,只是在那样的时代里成了一出无可避免的悲剧。至于主题,那就仁者见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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