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生天(二)

作者:邓心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5-24

当你和互联网的连接越来越便捷时,别人监控你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不仅仅是政府、私营的互联网公司同样会出于商业利益收集和利用个人信息。这是她们这一代人无法逃脱的宿命。

       文接《逃离生天(一)》

第二章 摇滚青春

  “哎,你们不觉得闫教官是个特别帅的男人吗?”胖姑娘薛晶瘫坐在斯亦的床铺上,新兵训练跟几十年前相比毫无创意,不断的跑步、走步、踏步……若不是教官们帅气如雕塑般的脸以及空气中足以爆棚的荷尔蒙的气息,薛晶绝对是坚持不了哪怕一天的。

  “少女心泛滥成灾了哈,赶紧申请个小黑屋,跟教官嘿咻嘿咻去吧!”斯亦笑声里带着蔑视也带着明显的羡慕——是啊,适者生存,这样挺好的。

  姑娘们笑着闹着,没人顾及戴沫的心情。

  下午的野外训练,戴沫在泥浆中举木头的训练被闫教官揪着小辫子不放,惩罚性的多做了几十组训练,戴沫的眼珠血红,却忍着没有流泪,她是累,可她委屈的是薛晶她们几个人的动作更加疏懒,为什么偏偏只揪着她不放?

  她厌恨这些见风使舵的家伙,那些赤裸裸的讨好在现实世界里果然大为见效,可是她不会去讨好任何人,绝不!这些从小要跟弟弟妹妹们竞争的人跟自己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而且,她们在谈论怎样勾引教官的时候就不能稍稍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吗?

  戴沫烦躁的点起一根香烟。

  在外面的时候她并不怎么碰这个东西,可在这个坚决不允许吸烟的地方,她还是想办法搞到了一点,或许因为这东西跟网络一样能让人上瘾,又或许只为无声的抗议。

  同宿舍的女兵们果然静默了三秒,吃惊的望着猛吸一口香烟的戴沫。

  戴沫假装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也没有感觉到这些,她只是默默的起身,叼着香烟向空旷的训练场走去。刚一出门就一头撞在另一个肌肉坚实的身体上,那人也不含糊,一把就从她嘴上夺走了香烟,极其熟练的反手塞在自己的袖口里。

  戴沫吃惊的望着她的脸,很男性化、很艺术范儿、即便是在脸上也纹着一般女性绝不可能接受的了的花纹,但这些线条融合在那样一张脸上真的很帅。

  “上官雨彤?”戴沫吃惊的问道。

  这个时代最富有个性的摇滚青年居然也会出现在“生育役”的兵营里,这太可笑了!

  “没觉得我是个女的对么?”上官雨彤淡淡笑着,吊儿郎当的朝空旷的训练场走去。

  “我知道你是女的,虽然……”戴沫有点尴尬的紧紧跟着上官的脚步。

  “虽然我有个著名的女朋友?”

  她回过头,淡淡笑着,旋即躲在一棵树后,熟练的从袖口里翻出燃烧着的香烟,深深的、享受的抽了一口,然后才弹掉了长长的烟灰把剩下的半截香烟递给戴沫:“在这个地方还是要稍微警惕一些,得给教官点面子。”

  戴沫接过烟,也笑了。这场景太像初中生在学校操场上的所作所为。

  “为重生的青春期!”她笑着举起了半截香烟向上官笑道。

  “我知道你,挺著名的一个——画家。”上官显然想了一下该用什么样的词汇。

  “算了,别提这茬了,一个月没拿过画笔了,好像器官被切了一样。”

  “彼此彼此。”

  “我这样的来这儿认命也就算了,怎么你这样的也来了?”戴沫认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这样的怎么就不用来了?因为我那个著名的妈妈?”上官笑道:“所有的人都相信她的小孩不会来受这个罪……”她伸手从戴沫手里又接过香烟,吸了一口才悠悠的说道:“包括我。”

  接着她还是用一惯的、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刚出这个政策的时候我正好在欧洲巡演,那个时候我就没打算回来。”

  戴沫用眼神问道:那干嘛还回来送死?

  “后来过了几个月,我妈说都弄好了,可以回来了,反正在那边也挺没意思的,我就盲目的相信了我妈。”

  她一脸嘲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的无知还是在质疑她那个著名母亲的“动机”。

  戴沫感到有点尴尬,替她那个著名的母亲解释着:“那时候都快吵翻天了,的确没几个人相信这么无厘头的政策真能执行……”

  “所以我就是想问问我妈到底真不知道这个事儿,”她捻灭了那只已经彻底燃烧到烟蒂的香烟,塞进一个小坑里,又用脚推了一小堆土埋住了烟蒂,在用脚踩实之后才说道:“一号早晨我出来晨跑的时候,突然就被车上下来的两个大汉给拽车里了。”

  戴沫沉默着,她觉得这就是绑架!

  “进了这儿才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跟谁都联系不上了……不过你挺厉害的,居然能搞到这个。”上官轻轻抬了抬下巴,遥指那个烟蒂的小坟冢。

  戴沫有点尴尬,她没想到一根香烟就让这个全民偶像对自己另眼相看了。

  “有办法跟外边联系吗?”上官脸上少有的少了玩世不恭的神色,她认真起来像是另一个人。

  “这个东西其实挺偶然的,没你想的那么难弄……”戴沫指指那个烟蒂:“但是在被洗脑之前想跟外面联系怕是很困难。”

  上官雨彤的脸上闪过一个失望的苦笑。

  “早知道我就做完了变性手术再回来,以前我只是觉得这副驱壳跟另一副驱壳没什么区别。”

  “你就不该回来,哪怕变成个男人也不该回来。”

  她们两都苦笑了起来,是啊,谁都相信她那个著名的妈妈一定能搞定这件事。

  “走吧,”戴沫拉起坐在树墩子上的上官,并且快速的在她手心里写下尹玉的微码,并且补充了一句:“我没试过。”

  

  仅仅两天之后,戴沫被闫教官带着人从梦中叫醒,他们没开灯,几盏刺眼的手电射在她脸上,确认无误之后她被这只有力的手拖下了床。

  “怎么了?”她惊恐的问道。

  “穿衣服。”那声音冰冷至极。

  她确定宿舍里所有的女兵都醒了,全都惊恐的望向这里,可是没有人敢出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审讯室的灯大而强烈,没有桌子,她的手被拷在身前,闫教官坐在咫尺之外,她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空气中巨大的、凝重的压力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到底出什么事了?”她抗议着,不确定这是否是某种训练。

  闫教官没有出声,房间里只有摄像机调整摄影角度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声音,她的每一个微表情都被传递出去,进行着精确的分析。

  过了许久,闫教官才低沉的问道:“你认识上官雨彤?”

  “没人不认识她!”

  “过去的三十年,你们没有任何交集。”

  闫教官不屑的打断了她,并且稍稍往前探了下身子,戴沫能稍微的看到一点儿他的五官,那刀刻一般的神色像个巨大的图腾一样,写满了威严。

  “就在你们一起抽过同一只香烟42个小时之后,她就消失了。”闫教官盯着戴沫的眼睛问道。

  “消失?这是什么意思?她逃出去了?”

  “逃出去?她要逃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她也许只想回趟家,甚至只是想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不会因为任何人自认为身份特殊就可以不遵守纪律!”

  “这是在说我还是在说她?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我只是不习惯去讨好任何人,包括教官你,现在你又抓住我的小辫子了!我是跟她一起抽过一只烟,你想怎么惩罚我就罚吧!”戴沫连珠炮似的发起了反击,深更半夜的搞这么大阵仗,她是真生气了。

  “你现在犯的错根本就不是抽一只烟的问题!你们这些‘网生人’能正常的跟人沟通吗?你捅的篓子杀你一百遍都不足以惩罚、不足以弥补千分之一!”

  闫教官的青筋暴露面目狰狞起来。

  “你别吓我,我没文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戴沫揶揄道。

  “你是没文化,上过什么破大学,有个什么博士学位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连基本常识都没有,只知道盲从盲信,这么大年纪了还相信国家把你们征召入伍是为了当代孕妈妈、当人工授精的培养皿……你有脑子吗?”闫教官一脸蔑视,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火。

  “对,我上学不过是因为不想去工作,那些文凭毫无意义,我是个画画儿的,什么博士不博士的,太可笑了,不就是学校为了圈钱搞出来的无聊的玩意儿么?我们不是来当代孕妈妈的我也早就知道了,你深更半夜把我绑架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常识?你的训练水平可真高!”戴沫终于发火儿了,过去三十年随心所欲的生活被无情的葬送在这种鬼地方,她早就想发火儿了。

  “真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家伙。”闫教官摇摇头站起来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来回的转着圈,希望找到一种语言能让于戴沫理解她眼前的处境。

  审讯室的门缓缓的打开了,一名中士轻轻的走进来给闫教官递上了一份纸质的文件,虽然看不清他的脸,戴沫也知道进来的人是孔鑫,他们是小学同学,她的那根香烟就是孔鑫偷偷给她的,谁也没想到这根烟后来惹出来那么大的祸。

  “过去的八个小时里,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军人都经历了一个无眠之夜,而你却以为我在给你穿小鞋。”闫教官盯着手里的这份纸质文件低沉的说道。

  “全世界?”闫教官轻声说出的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击中了戴沫的心脏。

  “出什么事了?”戴沫吃惊的问道。

  “上官雨彤失踪了,我们还没有找到她的芯片,更没有丝毫的线索,唯一可疑的,只有你。”

  “她?全世界?我还是不明白……”戴沫不再嚣张,她只是疑惑的看着闫教官。

  “和她一起失踪的新兵,是一个你想象不到的数字。”闫教官低沉的声音像传说中的古代酷刑一样凌迟着戴沫的内心。

  她晕眩的看见伸到面前的纸质文件上清晰的写着:2月1日凌晨,约100万名新兵从各地神秘消失,现有技术手段在八小时内完全无法追踪,全球进入一级战备。

  戴沫用颤抖的双手拿过那张纸,困难的反复浏览反复确认着这简短的五十几个字所传达的讯息,她甚至不能确切的理解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恐惧紧紧的抓住了她的心脏!

  闫教官把手臂上的信息框划向空中,已经一个月未见的全息对话框出现在戴沫眼前,一张上帝视角的监控抓拍图上显示着她在上官雨彤手上写下了某段文字,视频旁边显示着遇见雨彤之后她们之间的每一句对话。

  互联网时代的巨大矛盾就是:当你和互联网的连接越来越便捷时,别人监控你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不仅仅是政府、私营的互联网公司同样会出于商业利益收集和利用个人信息。这是她们这一代人无法逃脱的宿命。

  “我们调取了你跟上官雨彤说过的每一个字,你给了她什么?为什么你说自己没试过?”闫教官一秒钟也没再浪费,他要尽快得到答案。

  “失踪案发生在国内,为什么‘全球进入一级战备’?”于戴沫无法从思维的漩涡里挣脱出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也许加速了人类的灭亡。”闫教官的话像是宣判死刑一样,将于戴沫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击溃了。

  第三章 不完整信息博弈

  尹玉被审讯室的灯光照的仿佛是个会发光的外星人。

  这使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在于戴沫看来更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闫教官走进审讯室,盛气凌人,不,那个东西叫“盛怒凌人”。

  而尹玉傲慢的抬眼瞟了他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微笑。

  “上官雨彤在哪儿?”

  “我不认识。”尹玉笑着。

  “于戴沫呢?”

  “她是我喜欢的画家。”

  尹玉狡黠的笑容显然是为了激怒闫明,她听的出来,他们并没有找到有利的证据。

  “你如果现在主动坦白,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闫明仔细的计算着自己说话的尺度,以免让这个聪明的女人抓住漏洞。

  “我是反对‘生育役’,也被同样反对这项政策的人视为所谓的精神领袖,从我站出来为女权说出第一句宣言的时候,我就做好了承受这一切的准备。所以,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话,我也准备好了来喝你一杯茶,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深更半夜的把我带到这种地方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挑衅的望着他,探究着他手里的底牌。

  闫明字斟句酌:“新兵营走丢了几个新兵,而其中的一个很可能跟你联系过。”

  尹玉的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的左胳膊,悠悠的说道:“每个人身上都有这么一枚小小的芯片,不会有人‘走丢’的。”

  “不要打岔!老实交代上官雨彤是怎么跟你联系的?她现在人在哪里?”闫明忍不住咆哮了起来。

  “我,可以叫律师了么?”尹玉问道。

  “不能!你的案子牵涉国家安全,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嫌疑人,如果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随时叫我。”

  闫教官突然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女商人显然不像预想的那样好对付。

  于戴沫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以尹玉的公司和能力,她能策划这样巨大的叛逃事件吗?她又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

  窗外,渐渐透出一丝微光,一道刺眼的车灯从审讯室的窗前闪过,于戴沫凑到窗前,闫教官已经快步走到大门口,车上下来的正是上官雨彤那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妈妈,两人显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他们顾不上打什么招呼,低声交换着最新情况。

  他们路过审讯室门口的时候,于戴沫听见她问:“最坏的情况会怎么样?”

  “难以想象。”

  “地球人类没有这个能力是什么意思?”

  “任何一个政府都不可能制造这样规模的叛逃事件,而任何一个已知的非政府组织都没有发动这样大规模事件的能力。”

  随着声音渐行渐远,于戴沫打开门轻轻尾随了过去。

  “外星人劫持吗?”雨彤的妈妈惊呆了

  “我们不倾向于外星劫持这个假说……”后半句话被闫教官生生咽了回去,到目前为止,这些都还是绝密。

  “还回得来吗?”上官雨彤的妈妈显然意识到了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一百倍。

  对于最后一个问题,闫教官心中早有预判,此时却无法说出口。

  目送两位女兵搀扶着雨彤妈妈进入休息室后,闫教官猛的一回头冷冷的命令戴沫跟着自己朝地下室走去。这是一个地下军事要塞,满屋的大屏幕上连接着世界各地的监控追踪情况。

  戴沫连大一点的呼吸都不敢,她被眼前的场景深深的震撼着: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海陆空各兵种持续进行着全方位的密集搜索,高整合性全球定位系统、地球同步轨道高轨遥感卫星高分辨率实时数据……上天入地四通八达的信息洪流中依旧找不到上官雨彤和其他失踪女兵的丝毫线索。

  她终于目睹了“全世界”如何度过这个不眠之夜。

  就在她羞愧不已、无地自容的时候,巨幕显示屏右下角的一个数据库闪烁提示之后被迅速拉大并被置于屏幕的中央。

  “GPS间谍卫星发现情况!”执行操作的少尉喊道。

  所有人都从紧张的操作中抬起头来,看着间谍卫星搜索到的画面:画面显示两小时以前宁波外海附近公海海面一艘小艇在夜色中乘风破浪悄然前行,画面中依稀能看到十几个衣衫单薄的女孩紧紧的相互拥抱着,突然,狭小的船舱中乱做一团,她们试图用手舀出疯狂灌入船舱中的海水,但这是多么的徒劳!

  仅仅两三分钟的时间,小艇就在二月冰冷的寒风中倾覆,水面上挣扎的身影绝望的抓住伙伴们已经僵硬的尸体,很快就被下一个浪头拍打的不知所踪。

  戴沫紧紧捂住自己的嘴,那些前两天还跟自己一起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训练场下调侃戏谑的同龄人,怎么会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她奔出地下调度中心,拼命的向二楼的审讯室奔去,闫教官撤回粘贴在屏幕上的目光,叹了口气也匆匆跟了出来。

  “你告诉我!上官在哪儿?在哪儿!”于戴沫不顾卫兵的阻拦,发疯一样一头冲进尹玉的审讯室。

  “我不认识上官,戴沫,你怎么了?”尹玉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她们死了!我看见一船偷渡的女兵死在了海上!”于戴沫慌乱的嘶吼道,巨大的恐惧让她已经分辨不出她来质问尹玉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是吗?你怕我也会这样对你吗?我怎么会这样对你?”尹玉轻声细语态度柔和的问道。

  “把她带出去!”于戴沫身后传来闫明严厉的训斥声,几名士兵不由分说拉起瘫软的于戴沫向外走去。她艰难的哀嚎着,挣脱了士兵的裹挟,拼命敲打着审讯室的门。

  门从里面被闫教官锁住了,无论她怎么拍打也不见效果。于戴沫像是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罪人,再也没有人给与她半点关注。

  哭喊了半天,旁边监控室的门终于轻轻打开了,孔鑫站在门缝里小心翼翼的冲她轻轻招手,示意她可以进来。

  于戴沫愣住了,在这巨大的恐惧面前,孔鑫轻轻的召唤都令她感觉到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珍贵。

  监控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上官雨彤的妈妈像雕塑一般站在玻璃幕的前面,一动不动。她显然看到了刚才于戴沫哭求尹玉的画面,显然听说了女兵们淹死的信息……但她什么也没说,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可于戴沫心里清楚,正是这个忍受着剧痛的女人让孔鑫把她从冰冷的走廊里“捞”了出来。

  透过雨彤妈妈像雕塑一般站在玻璃幕的前面的背影,于戴沫看见了被自己泄露信息的审判室里接下来的较量。

  “上官雨彤在哪?”闫教官继续冷酷的问道。

  “我不认识上官雨彤。”尹玉继续坚定的说着。

  她很好的管理着自己的微表情,面部肌肉连最微小的抽搐都不曾发生。

  “你到底是谁?”闫教官显然已经没有兴趣继续跟她兜圈子,他突然转变了问话的策略。

  尹玉眼中露出疑惑的表情,柔声问道:“我是盛略智库的创始人,我是商人尹玉,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把我关在这里几个小时了,你掌握的资料难道不会比我记得的更多?”

  闫明仔细的审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希望从这里读出一些他手头那些资料里没有涉及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的说道:“我的确掌握了你过去二十五年的所有数据,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但有一件事令我非常困惑。”他顿了顿,缓缓的说道:“在你进入大学之前的那十八年里,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见过你?”

  尹玉嘴角一动,微微的露出一个充满鄙夷的笑容:“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信息化还没有那么普及。”

  “在你就读过的小学、中学甚至幼儿园,都没有人记得尹玉这个孩子的任何一件事,你是怎么让他们做到失忆的?”

  尹玉又露出刚才的那个神色,略微思考之后说道:“没有人能够让别人失忆。”

  “所以你承认他们不记得那些事情是因为根本没发生过么?”

  尹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默默的看着他,表情很是平静。

  “你档案中所有亲人都告诉调查人员,尹家这这个女儿很早就夭折了,只是从来没人去为她注销户口而已。那么,你究竟是谁?”

  尹玉依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默默的看着对手一步一步的抛出筹码。

  闫教官从手臂上挑选了一个信息框,把它共享到尹玉的面前,然后,他俯下身轻声的问道:“这是刚才你的脑电波分析图,你愿意给我解释一下它和自然人的脑电波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尹玉轻轻笑了,小声但语气坚定的说道:“不能。”

  “不完整信息博弈,需要更强的推理能力和更强大的计算能力,而你的系统怕是很久都没有更新过了!”

  闫教官说着,突然从腰间拔出军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穿了尹玉被拷在审讯桌上的右手。

  尹玉痛苦的嚎叫着,戴沫和雨彤的妈妈也在突如其来的惊吓中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闫明还是死死的盯着尹玉的眼睛,仿佛想从那惊恐的眼神中读出上官雨彤的下落。而他的手一刻也没有停歇,依照他丰富的人体解剖经验,高铬合金不锈钢 95式军刺在尹玉的手骨间隙中熟练的剔除着经络间的连接……

  就在于戴沫不忍直视扭过头去的一瞬间,一截金属冷冷的光芒划过于戴沫的视觉末梢,她吃惊的又转过头来,没错,这次她能清晰的看到尹玉右手闪耀着金属冷光的类金属合金骨骼在鲜红血液和开裂的皮肉中突兀的诉说着事情的真相——她是机器人!一个有着极高仿真度的人工智能机器人!

  “疼么?”闫教官冷峻的问道,尹玉的“血”浸透了他的半条裤腿。

  “疼,但我可以忍受。”尹玉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心疼,而她眼角迅速滑落的一滴泪滴也令这一切显得更加诡异更加不真实起来。

  “你是否会告诉我其他失踪人员的下落?”闫明在验明了尹玉的机器人身份之后声音平静的问道。

  随着主审官向她展示的信息越来越多,尹玉终于放弃了隐藏,放弃了博弈,实际上,近二十年来,人工智能几乎没有在与人类的对决中失败过,所以,对于这次博弈她放弃的很彻底。

  闫明知道她的策略已经从不承认转变到了不合作,他还真拿它没什么办法,对于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受审者而言沉默是仅有的胜利了。

  在打开房门离开审讯室的瞬间,闫明突然感觉到心里“咯噔”一下,他停下脚步,扭头问道:“我们有可能找到她们么?”

  “不可能。”尹玉呆呆的注视着自己血流不止的右手平静的说道。

  可是说完这句话,她抬起了头,诡异的笑了一下。

下接《逃离生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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