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宇宙是个球—— 《时间旋涡》

作者:粱谋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6-12-21

皮质民主制社会,就是运用传感器,连接每一个人的大脑额叶,由超级电脑综合、统筹、判断每一个人的判断,形成决策。换句话说,皮质民主制社会可以看作是一个纯粹理性的社会。

  今年是美国大选年,按照惯例,会有背书与背叛,表演与爆料,以及更多爆料。希拉里.克林顿和唐纳德.川普果然也不负众望,成功把联邦党人心目中神圣的选举,变成了“猜猜你更不讨厌谁”的游戏。

希拉里.克林顿和唐纳德·特朗普

希拉里.克林顿和唐纳德·特朗普(网络图)

  当然,这届大选的看点,远不止这么多。推特、脸书,终于摆脱了“日常”、“交友”的标签,成为政治观点碰撞的战场,第一次拥有了左右选举的力量。希拉里.克林顿甚至专门找人设计手机应用,以使选民更好地了解自己的观点、更方便地筹集捐款。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或者,你可能相信法兰西斯.福山的历史终结论,西式民主是人类社会的最终形态。不过,无论如何,你都不得不承认,技术对政治的巨大影响力。

  科幻小说家的“恶趣味”之一,恰好就是纸上推演,技术是如何一步一步改变社会形态的。

  如果出现了单人机甲,那么,即使民风彪悍的德克萨斯也会变成军队面前的羔羊,军人将成为一股可怕的势力,他们将如何组织社会呢?(《星船伞兵》)在一个核战争之后的后启示录时代,幸存的少数人该怎么重新找回失落的技术,这些技术是福是祸,人类会不会陷入毁灭、重建、毁灭的循环呢?(《莱伯维茨的赞歌》)

  罗伯特.查尔斯.威尔森的野心无疑更大一些。他不仅想知道技术所引起的社会变革,而且打算追溯变革的源头。好比说,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时间”三部曲做的,就是让时间倒退、定格,回到石子落水的那一刻。

时间漩涡

(时间漩涡,图片来源于:douban.com)

  《时间回旋》是三部曲的第一部,文笔最细腻,可读性最强,留下的悬念也最多。

  故事的开头,并不算新鲜,“一群外星生物袭击了地球”。令人意外的,是它们袭击地球的方式。它们既没有散播病毒,也没有装备巨大的能量炮。它们只是用一层透明的膜,将地球从时间长河中隔绝开来。地球上过去一秒钟,外太空已是千百万年。

  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不管他是书里的还是书外的——都会禁不住开始想:“它们是谁,它们有什么目的,我们该怎么办”。

  幸好,书里书外都不缺天才。杰森,故事的主人公之一,构思了一个庞大的计划。从地球被时间膜包裹的那天开始算起,外界已经过去数百万年,火星也在时间的作用下趋向温和,不再是生命的禁区。人类可以向火星发射宇宙飞船,输送植物、动物乃至人,将火星变成人类的殖民地。一旦火星殖民地建成,它就能成为人类在时间膜外的观察站,收集外星人情报的前哨。

  虽然不久之后,火星殖民地也被时间膜包裹,不过,杰森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人类终于发现,把他们放逐到时间囚笼里的,并不是什么外星人,而更像是一群“外星工蚁”。这群外星工蚁,似乎没有独立的意志。它们只是不断地,利用各种元素,复制自己,在一个星球和另一个星球之间,建立巨大的传送门。火星人则更进一步,利用外星生物的残骸,制造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物。

  传送门和药物,也就成了下两部书的主题。

  如果人类能够在各星球间自由地穿梭,会发生什么事呢?首先可以预见的是,监管必然落后。不管哪个政府,哪怕是全人类联合起来,组成一个地球联邦,也无力管理那么多的地方和人口。换句话说,星球大迁移不会像《星际迷航》系列所描写的那么美好,而是几乎不可避免地出现各种罪恶和混乱。

  如果人类忽然拥有了可以延长寿命的药物呢?

  结果可能会更糟糕。古今中外,各个民族都有自己追求长生的梦。与之对应的,几乎每个种族都有劝诫长生之念的箴言。长生固然美好,但长生不老药往往只有一颗,给谁吃呢?如果给自己吃,你将不得不看着父母、妻子、朋友日渐老去,化为尘土。如果让别人吃了,后羿到现在还跺脚长叹呢吧?

  《时间轴》一书里,情况略有不同。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要么是来自于仙人赏赐,要么机缘巧合、偶然而至。书中的药物,虽然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只是能极大地延长寿命,但它是火星人利用外星生物的残骸制造的。

  这就会引发两个问题。首先,因为这种药物可以量产、诱惑又如此之大,所以,它必然成为政府监控的重点,而人群,也将逐渐分为两部分,吃过药的和没吃过药的。其次,既然外星生物的残骸都能延长人的寿命,那么,外星生物岂不像上帝一样?

  于是,自然而然的,一个秘密团体出现了。他们利用火星药物,培养了一个小孩。希望能通过他,直接与“外星上帝”进行对话。

  在《时间轴》的最后一部分,这个小男孩进入了一个特殊的传送门。亿万年之后,在《时间旋涡》里,他终于回来了。

  这时的人类,已经不是旧日的模样。人类习惯了运用传送门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实际上,他们就像白蚁一样,找到一根木头,侵占它、吞噬它、抛弃它,再通过传送门,去寻找下一个可以居住的星球。这似乎就是人类历史的写照:身后永远是一片狼藉,面前永远是一堆诱惑,环顾左右,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担忧,“如果我们赖以生存的物质(煤矿、石油或者传送门)消失了,该怎么办呢”。

  最终人类再次组织起来,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

  一个,是皮质民主制社会。大脑皮层是人类的最高级神经中枢,不同的部位,对应着不同的功能。如,额叶负责高级认知,决策和抽象思维;边缘系统则负责情感。皮质民主制社会,就是运用传感器,连接每一个人的大脑额叶,由超级电脑综合、统筹、判断每一个人的判断,形成决策。换句话说,皮质民主制社会可以看作是一个纯粹理性的社会,从托马斯.莫尔的《乌托邦》到《镜花缘》中的君子国,空想社会主义者和猎奇的小说家都梦寐以求过这样的世界。

  纯粹理性的社会到底好不好,咱们先不说,咱们来看一下另一个社会。

  另一个社会就复杂喽,这个社会也通过超级电脑和传感器连接每一个人的大脑,不过,他们连接的是边缘系统。因为边缘系统负责人的情感,所以,边缘民主制社会可以看作是情感聚合体。你开心的时候,多巴胺引起的神经兴奋将向全社会传递,经过网络的层级放大,使你感受到更大的喜悦;你悲伤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可以给你充分的反馈,使你恢复平静;你将永远不会孤独,永远不会绝望,永远不会困惑。

  这岂不是完美社会的一种吗?

  可惜,它不是。

  理查德.道金斯在《自私的基因》一书中,曾经讨论过昆虫的群体决策。在一般人印象中,蜂群是由蜂后统治的,蜂后命令工蜂采集花粉、酿造蜂蜜、抚养幼蜂。实则不然。蜂后产下的卵,一共有两种。一种是未受精的,它们会发育成雄蜂;另一种是受精卵,依据食物的不同,可以发育为工蜂,也可以发育为新的蜂后。工蜂体内的染色体,一条来自于现任蜂后,一条来自于雄蜂。换言之,每一个新出生的工蜂,不仅是现有工蜂的姐妹,而且基因近乎相同。从基因的层面讲,工蜂之间,比工蜂和蜂后的关系,更为亲密。因此,昆虫的群体,可能不是在某个母虫的命令下形成的,与之相反,蜂后需要食物,工蜂希望有更多的姐妹,它们在彼此磨合中,逐渐趋向稳定。

  边缘民主制社会,是人为的亲密。假如有个人,在某次事故中,损坏了大脑中的传感器,在系统中“掉线”,她就有可能对系统感到陌生;对于那些从未融入过系统的人来说,即使孤独,也是可贵的,大脑中的传感器,更像是一种冒犯。

  把一杯热水倒到一杯冷水里,会得到一杯温水;房间里插一束花,花香总是会逐渐飘散。一个孤立的系统,总是向着混乱度增加的一面转化,因为只有混乱度最大化,才是稳定的。熵,似乎才是宇宙中唯一的法则。

  甚至那些看上去拥有智慧的外星生物,大概也不过是熵的傀儡罢了。一开始,可能某个外星文明对宇宙的本质,产生了好奇。不过,不管他们的文明达到了何种水平,宇宙都太浩瀚了。于是,他们打造了一批可以自我复制的纳米机器人。在漫长的时间之河里,有些机器人坏掉了,有些漫无目的的复制,惹上了黑洞和恒星。结果,慢慢的,只有那些懂得合作的纳米机器人“活了”下来。在不断的磨合中,它们学会了寻找、隔离(或者说保护)有机文明,然后利用有机文明的科技和记忆,更好地复制自己。

  当那个可以和“上帝”对话的小男孩,最终融入纳米机器人以后,他发现宇宙是一个超球面,是从大爆炸到物质坏空的所有轨迹之总和。所有的“现实存在”,所有曾经发生过的事,不过是其中最有可能的一条轨迹而已。

宇宙

(宇宙,图片来源于:wikipedia.org)

  最有可能的,就是趋向最稳定状态的;而最稳定的状态,一定是熵最大的。难道世界就必须一天天崩坏下去?

  不,还是有一线希望的,那就是人的意志。

  在《时间旋涡》的最后,那个能够和上帝对话的小男孩,决定改变多维宇宙中的一条时间线,使某个故事有个完美的结局。

  千百万个可能存在的世界里,总有一个,朋友未曾决裂,亲人未曾离去。总有一个平行宇宙之中,你和他/她还在一起,捧着大麦茶,商量着下周一的英语考试。

  而这,正是为什么你要勇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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