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无人喝彩的悲情——《登入火星》

作者:刘啸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4-05

男主角威廉·斯坦福船长是个中年离异的户外活动爱好者,因为发明了沙漠中取水的装置,解决了太空旅行的一大难题,因此单枪匹马担负起了奔赴火星的任务。

登入火星

《登入火星》海报

    火星是离地球最近的行星之一,也是科幻影片中被人类登得最多的天体之一。在有关火星题材的科幻影片中,既有前些年《火星任务》这种揭秘的同时接触外星人的类型,也有近年《火星救援》那样描写人类顽强生存的作品。而去年美国新出品的影片《登入火星》也趁机来赶这一波热门,只不过这部影片的角度奇特,线索单调,影响力不如它的前辈们。
    整部影片的情节用一句话就可以概括:男主角一路奔赴火星。或许导演想通过写实的方法刻画人类宇航员乘坐飞船飞往火星的详细旅途,于是便做了不少旅途中的技术细节描写,但“不慎”把旅途中最显著的特点“孤独”给带进来了。真正的长途旅行既孤独又危险,绝大多数时间里没有宏伟壮观的太空景色,只能看到黑漆漆的星海。宇航员要在长达数月的旅途中打破无聊,保持平静、敏锐和乐观,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种无聊对宇航员来说都可能受不了,更何况观众?
    男主角威廉·斯坦福船长是个中年离异的户外活动爱好者,因为发明了沙漠中取水的装置,解决了太空旅行的一大难题,因此单枪匹马担负起了奔赴火星的任务。片中的情节虽然是单线发展,但镜头不时闪回到男主角地球上的经历,从而浮现了人文情感与科幻技术两条暗线。
    男主角身上有股子“犟劲”,认准了一个目标便不回头,无论前面多么危险。片中着重刻画了他在孤独的环境中努力奋斗的坚韧性格,并试图从他的回忆中挖掘这种冒险精神的合理性,只不过这种挖掘似乎走偏了,怎么看都像是在和他的前妻赌气。无论是空间站接驳时同事的劝说,还是同行的另一艘飞船因故障返航,都没有改变男主角一条道走到黑的想法。碰到问题时他甚至会切断和地球指挥部的联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有时候难免让观众嘀咕:这种不听指挥的人是怎样混上飞船的?
    当然,为了情节需要,对这种犟脾气的孤胆英雄的评价一般都是结果导向的,也就是说成功了则既往不咎且是果断处置问题的典型标杆,但如果失败,就被千夫所指了。编剧的大胆之处在于敢于打破“无巧不成书”的主角光环定律,让男主角被各种生死攸关的问题反复打击。本来,此次航行的目标是着陆火星表面并建立生态系统,让男主角能够存活下来。存活的第一要素是水,偏偏制水装置在太空航行的恶劣环境下出了大问题,男主角一直瞒着指挥部自己左修右修,拆东墙补西墙,还找块破布盖住显示器以躲开指挥部的聒噪,最后发现实在搞不定,才朝指挥部哭诉,那种带给观众的绝望以及怒其不争的感觉是难以言表的。
    从科幻技术方面来讲,影片中的核心技术有些经不住推敲。据男主角所说,沙漠中制水的神奇装置能够从泥土或沙子中提取氢元素和氧元素并将其结合在一起生成水,且不说从氢化物或氧化物中分离出氢氧原子需要的能量是否得不偿失,这飞往火星的飞船上可是没这么多沙子的,用来种植植物的泥土也很有限,因此给人感觉水的来源总是无中生有。再者,那座制水的塔没有备用装置,男主角与背后的航天局似乎一开始就孤注一掷,把整个旅程押宝在一个没有严格考验过的新技术上,这要是搁在真实世界里,这份决策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贸然。
    男主角虽然精通飞船各个部件与工作原理,甚至能远程指挥另一艘飞船上的女船长修复陀螺仪以纠正偏离的航向,但最后自身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误操作让电池短路导致制水装置被污染。这个时候如果果断返航,可能还有一条生路,但男主不愿意回去以失败者的形象面对前妻,因此硬着头皮,坚决不放弃,一边用土法取水,一边敲敲打打企图碰运气。这一段所展示的飞船上的工程其实非常不扎实,没有备用装置,没有维修手册,没有技术支持,甚至连指挥部的人都不知道如何修复它,——当然,男主角也没有告诉指挥部制水装置发生故障这件事。——从工程技术人员的眼里看来,这样的飞船,不出问题的概率几乎等同于买一张彩票就中五百万大奖。
    这部分薄弱的设定,不知是片方为了结局而有意为之,还是基础功夫下得不够,这点无从猜测。但其他细节同样有粗糙之处:指挥部和飞船的远程沟通照理随着航行距离的增长而应该有几秒到十几秒的延迟,但通篇从头到尾双方谈话都很流畅,似乎指挥部也在一艘小飞船上跟着男主角飞似的,让人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伏笔:指挥部的人会不会突然破窗而入救走男主角呢?怀着期盼的感觉看到最后,才发现“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一切都是物理的铁律。
    旅途接近终点,失水过多的男主角已经出现了神智恍惚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失败了,水源不能恢复,自己无法生存。他掀开之前盖在显示屏上的幕布,痛苦地朝指挥部汇报了一切。此刻,火星附近出现了宏伟的电磁风暴,星云般的壮丽景色突然闪现,飞船在风暴中穿行,男主角看着这一切,心灵逐渐得到了净化和升华。他知道,旅程还没终结,他的目标仍然是梦中的火星。于是,他不顾指挥部的命令改动了航行轨道,强行在火星轨道上实施变轨降落,飞船在火星的大气中烧出炫目的长长火焰,轰鸣声中飞船减速成功着陆,至此,旅程终结,男主角终于到达了火星。
    这一段片尾的升华,把整部影片孤寂灰暗的基调给拉升了,同时也摆脱了“大团圆”的窠臼式结局。男主角知道自己生命即将到尽头,他穿上宇航服,走出飞船,爬上火星的山坡。亘古不变的火红色地貌在眼前展开,像是在欢迎这位人类历史上的第一位访客。
    来了,在了,消失了,一段悲情的旅程里没有成功,只有开拓。他用自己的生命,筑就了一座静寂的纪念碑。
    失败的英雄即使无人喝彩,也仍旧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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