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评】有政治觉悟的怪兽——评《新哥斯拉》

作者:刘啸来源:蝌蚪五线谱发布时间:2017-04-26

与爆炸的楼房相比,影片中唯一有特色的特效镜头是众多满载炸药的列车从两个方向飞驰接近哥斯拉,十几节车厢以巨大的速度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围住哥斯拉的身躯并全部引爆,蘑菇云覆盖了怪兽全身,宛如一座巨大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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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斯拉(Gozilla)是日本动漫电影界的一个经典的巨大怪兽形象。哥斯拉从上世纪五十年代中被推上舞台起,时至今日已经活跃了六十余年。至今这种身高超过摩天大楼、表面造型恐怖、破坏力巨大的怪兽仍然是许多观众的梦魇。但对于国内大部分观众来讲,1998年的好莱坞电影《哥斯拉》才是了解这种大怪兽的开端,2014年的《哥斯拉二》进一步将怪兽之战推进得更上一层楼,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轰动。作为哥斯拉发源地的日本,自然不甘心其风头被好莱坞抢走,更不愿意这种土生土长的怪兽远涉重洋去别的国家冒险,于是决定也要续拍哥斯拉。于是,《新哥斯拉》(也译为《真·哥斯拉》)就应运而生了。
    与好莱坞所看重的视觉效果相比,《新哥斯拉》在描写日本政治体制的运作上花费了大量笔墨,以至于各种部门各种机构的字幕占据了半壁江山。而哥斯拉怪兽本身的特效却差强人意,除了破坏建筑这方面做得比较逼真之外,其余的火焰攻击、发射激光等招数宛如“五毛钱特效”,令人想起在楼宇建筑模型间打斗的奥特曼。与爆炸的楼房相比,影片中唯一有特色的特效镜头是众多满载炸药的列车从两个方向飞驰接近哥斯拉,十几节车厢以巨大的速度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围住哥斯拉的身躯并全部引爆,蘑菇云覆盖了怪兽全身,宛如一座巨大的火山。
    而且,与好莱坞所宣扬的个人英雄主义不同,日本群众讲究领导负责、通力合作,各类专家负责给出自己的意见,各大部门动辄开会集中情报汇总给首相,然后让满脸皱纹的首相如赌博般做出决策,再通过媒体向民众公布。这套复杂低效的流程让开会的镜头占据了近三分之一的篇幅。当然,这一点也是近似于写实的要求,如果现实生活中真正碰上类似的灾难,或许这种决策流程是混乱基础上唯一能够生效的东西。另外,片中将“体制内人员的牺牲”看作是应负的责任。全副武装的自卫队能够因为没有及时疏散的一两位平民而放弃攻击哥斯拉,却派数百号人组成敢死队,用车队实施攻击然后被全灭,这不可不谓展现了日本人的价值观:居其位则谋其政,为了目标,纵使集体牺牲,也是必须忍受的后果。片中并未特殊刻画作为男主角的政府官员的个人历险,而是以他为主线,将包括自卫队、驻日美军在内的各部门各研究机构串联起来,勾勒出一幅全民受灾、全体动员的画面。为了增加政治冲击力,片中甚至还设计了包括首相在内的几名政坛要员乘坐直升机撤离时被哥斯拉喷出的火焰扫中而坠毁身亡的情节,事后各部门立即推举代理首相与递补,确保整个国家机构继续正常运作,所以说,本片与其说是科幻片,不如说是披着怪兽外衣的政坛纪录片。试想一下,如果美国拍类似影片时让总统、国务卿、国防部长什么的一股脑儿全死掉,导演和编剧一定会被火冒三丈的美国观众骂个底儿朝天。
    在哥斯拉在出场方式的选择上,影片也与好莱坞的风格迥异。哥斯拉一开始就从东京湾的浅海里冒出尾巴来,接下来登陆后整个身躯便开始露出真相,一点也没有1998年的《哥斯拉》里头通过怪兽脚印、叫声等来反复铺垫,怪兽的身躯现身却姗姗来迟的风格,这种平铺直叙不吊胃口的方式也让观众少了一些刺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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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斯拉被设计为与核能有关,众多版本的哥斯拉不是能吃核弹就是被核废料养大,这应该与日本遭受过原子弹攻击的惨痛经历有一定联系。后来的福岛事故进一步加深了对应的思考。在时间跨度长达六十年的系列影片里,哥斯拉时正时邪,有时候大肆破坏城市建筑,有时候又主持正义打击其他怪兽,可以说哥斯拉是日本人对核能这种又爱又恨的感情的缩影。而且,与历史版本里的邪恶版哥斯拉被消灭或正义版哥斯拉深藏功与名不同的是,本片中的哥斯拉最后在耗尽能量后并未灰飞烟灭,而是“凝固”了,成为东京废墟中的一座巨大雕像。片尾的男女主人公作为两位成功的政界人士,清醒地意识到了东京面临的重建任务所带来的变革。这场变革活动身边有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巨大怪兽在盯着,给所有人带来沉重的危机感。于是,这头很有政治觉悟的怪兽矗立在遥远的街头,构成了东京废墟中的一道奇妙的风景。
    日本人有一种锲而不舍的怪兽情节。从《恐龙特急克塞号》中的恐兽到《奥特曼》中的超兽,再到风靡全世界的哥斯拉,各种版本各种立场的鲜活形象一而再再而三地跃上银幕,构建出了时间跨度超过几十年的的怪兽发展史。而且怪兽们从单纯的破坏、进化、被消灭,到人类不得不与之共存,这其中经历了许多走出国门的变革与尝试。据说,《金刚》等系列同类型的巨型生物影片都曾经受过哥斯拉的影响,许多拯救世界型的科幻电影里也有哥斯拉的惊鸿一瞥,算是向这个经典的怪兽形象致敬。
    本片的政局相关的味道太浓,许多镜头花在开会时各色人物的发言上,或许有很多观众不喜欢。但影片宣扬的合作与自我牺牲的精神却是这些年来很少见的。影片既不以灾难拷问人性,也没有一味追求视觉效果,情节上更不单纯依赖于某些关键人物。整部影片就像一场蒙太奇式的分布式会议,从发言画面切换到攻击画面再回到发言画面,这种转场手法比比皆是。而且本片还异常的“主旋律”,每位官员都大公无私全力奉献,被征召的科研机构也踊跃加班,通宵不回家,甚至愿意给全世界共享哥斯拉的第一手资料,在这样的主旋律渲染下,那位屹立不倒的哥斯拉怪兽倘若没点儿相当的政治觉悟,又怎配当主角?——那可是大大的说不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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